第79章 我家主人一睡醒就要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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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家宅子的廢墟前,焦木殘垣,煙氣未散。

  有兩襲白衣聯袂而至,如霜雪並落,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男子玉樹臨風,眉目清朗,一身雪白長袍纖塵不染,腰間佩劍,袖口繡著疏淡雲紋,頗有幾分遺世王孫的清貴氣度。

  他負手而立,望向那片焦土殘骸,眼如寒潭。

  白衣女子立於他身後半步,面容清麗,氣質幽幽,不似活人模樣,正是橫山青娘娘。

  昨日,韓楚風與隋姓女子下了百餘盤,前九十盤韓楚風屢敗屢戰,直到最後十盤才扭轉局勢,一舉將青娘娘殺得片甲不留。

  倒不是青娘娘不忍心見他一直輸故意放水,而是她的體力實在不如這個不要臉的俊美公子好,下到最後精疲力盡,有好幾次差點暈倒。

  韓楚風有些過意不去,便提議領她去見識見識寒食江祭祀的熱鬧。青娘娘這才知曉,原來一直陪自己下棋的俊美公子,竟是儒家聖人!

  青娘娘望著滿地殘骸,聲音清冷,一時間忘了禮法,直接開口道:「韓劍仙,此等滅絕人倫、屠戮滿門之事,究竟是何人所為?」

  她久居橫山,受香火供奉,見過山下百姓的生老病死、愛恨情仇,也見過生死殺戮,山精野怪相爭、修士鬥法隕落。

  但如此狠毒酷烈、連垂髫稚子都不放過,近乎以屠戮取樂的行徑,依舊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韓楚風目光掃過廢墟,神色愈發凝重,「是與不是,一看便知。」旋即,他右手一翻,掌心憑空出現一支青竹筆。

  筆身青翠,筆鋒凝潤,看似尋常,卻隱有清光流轉,正是當日齊靜春在泥瓶巷所贈之物。

  也正因此筆中蘊含的聖人靈韻和儒家浩然氣,才讓本受神位束縛、不得輕易離山的橫山青娘娘,得以隨他一同下山。

  韓楚風肅穆端莊,對著筆尖輕輕呵出一口清氣,於是,出現了一幕奇妙景象,筆尖觸及那團清氣後,驟然清光大放,如星子初升,仿佛其內蘊藏著日月輪轉、歲月長河。

  他不再多言,持筆對著眼前廢墟,凌空書寫。

  隨著「溯」字最後一筆落下,懸於空中的清光篆字驟然散開,化作一片濛濛光幕,將整片廢墟籠罩。霎時,以韓楚風和青娘娘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景象開始扭曲、回溯!

  聖人神通——追本溯源!

  景象飛逝,如倒放的皮影戲。

  他們看到烈火倒卷,看到飛劍從屍體中抽出,看到錦衣年輕人閒庭信步地搜刮財物,看到家丁僕役驚恐奔逃又倒退著回到原地,看到老人被飛劍貫穿又「站」了起來,看到小男孩脖頸傷口癒合、重新哭喊著撲向爺爺,看到一家三口在院中說笑,最後畫面定格在城隍廟,錦衣年輕人將手按在婦人肩頭,臉上掛著玩味的笑。

  景象破滅,如夢如幻。

  橫山青娘娘臉色發白,胸口微微起伏,怒斥道:

  「韓劍仙,此等喪盡天良、人神共憤的賊子,難道還容他逍遙法外,繼續頂著仙師的名頭,作威作福,殘害生靈不成?!」

  「當然不會。」

  韓楚風斬釘截鐵,只是在畫面初始時,他似乎看到了滿臉風霜的粗獷漢子也在追查此事,俊逸青年心中已有了計較。

  他再次抬起竹筆,筆尖清光流轉,在橫山青娘娘周身上下,劃出一個首尾相連、道韻天成的淡金色光圈,將她籠罩。

  隨即,筆走龍蛇,數個古老符文憑空顯現,印入那光圈之中,一閃而沒。

  青娘娘只覺渾身一輕,一股前所未有的「自在」感湧上心頭,仿佛從此,州城郡府,人間紅塵,她皆可隨意踏足,再無地域束縛。

  「這是……」

  白衣女子訝然看向韓楚風。

  韓楚風收筆,神色鄭重道:「念你性情良善,又是無辜冤死,死後對凡夫俗子多有蔭庇庇護,今以此筆『規矩』之力,解你神敕界限。日後是轉世投胎,還是成為一方山水正神,皆由你自行抉擇。」

  姓隋的年輕女子怔怔望著韓楚風,忽然掩面痛哭。

  俊美青年搖了搖頭,一步踏出,腳下地面如水紋蕩漾,身影已出現在數丈之外,再一步,白衣身影已如流雲掠過郡城城門,青娘娘不見有任何動作,如影隨形。

  夜色漸濃,秋蘆客棧正門外的那條行雲流水巷,兩襲白衣的身影由淡轉實,悄然浮現。

  姓隋名婉兒的白衣女子輕聲問道:「韓劍仙,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是將那賊子就地正法嗎?」

  韓楚風微微搖頭,含糊道:「殺他之前,我需要確定一些事情。以此決定我該殺多少人,以及,怎麼殺。」

  俊美非凡的公子再說出「怎麼殺」的時候,隋婉兒只覺得一股寒意湧上心頭,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她難以置信地望著前不久還跟自己插科打諢耍賴的棋友。

  大門緩緩打開,一位生有一雙桃花眸子的美婦人,扭動腰肢跨過門檻,姍姍走出,身後兩位梳著雙鬟的妙齡女子,腰間各自懸佩有一把青鞘長劍。

  她們沒有跟隨婦人走向那撥客人,而是站在門口。

  美婦人施了一個儀態萬方的萬福:「奴家劉嘉卉,嘉慶的嘉,花卉的卉,名字實在難登大雅之堂,諸位貴客喊我嘉卉就可以。敢問貴客們,可是要在咱們秋蘆客棧下榻?之前可有預約?」

  婦人望著俊美非凡的公子,心中不由得暗道:這是從哪來的貴公子啊。難不成是大驪或者大隋過來遊玩的山上仙家?

  韓楚風淡淡道:「要一間獨棟的院子。要靠近老水井的。」

  婦人嫣然一笑:「好嘞,您隨我來。」

  劉嘉卉給他安排了一座名為「清露」的大院子,算是秋蘆客棧的天字號院落。之所以空閒到現在,實在是價格太過高昂,一天就是兩千兩銀子。

  韓楚風兩袖清風,哪有錢。

  所以當二人進屋後,韓楚風望向隋婉兒,眨了眨眼。

  隋婉兒懵懵懂懂,不解其意。

  韓楚風嘆了口氣,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在她面前晃了晃。

  隋婉兒這才恍然,臉色微紅,羞赧道:「我只是不被黃庭國承認的淫祠,平日只有幾縷香火和瓜果,沒有什麼錢的,就算有,也會被那些過來借宿的人拿走。」

  「唉。」

  俊美公子低下頭,將手攤在桌面,有些無奈。

  我身邊什麼時候才能有個揮金如土的財神爺啊!韓楚風心中腹誹,隨後坐直身體,在心湖中逐漸凝聚出白素的俏皮模樣。

  韓楚風手持刻有「春秋」的青竹筆,沉聲喝道:「氣之所引,心之所念,千里隨行。」

  霎時,筆尖綻放出一抹耀眼光芒,如日中天,韓楚風於一端虛空落筆,隨後極為吃力地向後拉去。

  野夫關外,兩輛馬車不疾不徐地行駛在官道上。

  白素正眉飛色舞地給李柳講著沿路見聞:「李柳姐姐,我跟你說,我主人可厲害了!在玉液江上一人一劍,殺得那八千鐵騎人仰馬翻……」

  還未說完,一股無形巨力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如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死死攥住她的後衣領,將她整個人猛地向後拖去!

  「啊啊啊——救命啊有鬼啊!」

  白素驚聲尖叫,手舞足蹈地掙扎,卻毫無作用。

  她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倒飛而出,撞碎了兩棵路旁合抱粗的古樹,木屑紛飛,而後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朝著黃庭國方向疾馳而去,有山過山,有水過水。

  「是哪個混帳王八蛋敢算計姑奶奶我!我告訴你,我家主人可凶了,一睡醒就要砍人,你給我等著,我一定讓他砍死你!」

  悽厲的叫罵聲在風中迅速遠去。

  「白素姑娘!」

  五短身材的漢子幾乎在白素驚呼的瞬間便已閃身而至,可他剛想出手攔截,卻在那股無形之力中察覺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這、這是……」

  李二瞳孔驟縮,愣在當場,「齊、齊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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