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命中注定的緣分,神女認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壁畫城遇上了百年不遇的怪事。

  自從三幅壁畫變成白描圖後,披麻宗修士不僅封禁了那三堵尚有福緣的牆壁,還下令所有進入鬼蜮谷的修士,三日內悉數撤出,否則生死自負。

  有人不滿,披麻宗弟子便搬出宗主的原話:「竺宗主說了,誰要不服氣,儘管去披麻宗找她理論。若是打贏了,她親自賠禮道歉。」

  此言一出,自然是怒氣衝天,罵娘聲此起彼伏。

  甚至還有人揚言竺泉就是沒人要的臭婆娘。

  有幾個倒霉蛋,跳腳還沒開罵,就被路過的披麻宗修士,一巴掌拍到地上,連個屁都沒放出來,就暈死過去,同行的朋友二話不說,扛起就跑。

  北俱蘆洲的規矩,我管你是三教祖師還是上五境大劍仙,我敢指著你鼻子罵你娘,那是我的事,你有本事把我打趴下,那是你的事,但等我哪天拳頭硬了,我一定打回來。

  鎮守此地的楊姓金丹修士,將韓楚風帶走三位神女的消息傳回宗門,沒多時,便有一位祖師急速趕來。

  披麻宗雖然度量極大,不介意外人取走八幅神女圖的福緣,可對於那位騎鹿神女,他們還是想要爭上一爭的,皆因當年祖師遺失的那柄古劍,與騎鹿神女有著千絲萬縷的牽連。

  而整個披麻宗最有望獲得此機緣的,便是披麻宗從未有過的劍仙坯子,披麻宗三位老祖之一的開山弟子,龐蘭溪。

  老者望著壁畫,神色凝重,沉聲問道:「你確定是韓楚風拿到了機緣?」

  鎮守此地的楊姓金丹修士苦笑著點頭,說這是他親眼所見,最先出來的是掛硯神女,而後是騎鹿神女,最後是行雨神女,只是,他似乎想起一事,有些不解,便說道:

  「掛硯神女出來時似乎有些無助,像是被武力強逼才不得不就範,嗯,其他兩位神女也是同樣的表情,很無奈。」

  「無奈?」

  老者冷笑道:「這就說得通了。」

  少年龐蘭溪想要說什麼,卻被楊鱗一把按住肩膀,後者微微搖頭,示意他莫要多言。

  楊麟心中忍不住感慨:這個傻小子啊,自己的福緣被人搶走了居然還不知道。

  韓楚風和行雨神女並肩走在搖曳河畔的小徑上,沒有御劍,也沒有施展任何術法,就這麼一步一步慢慢走著。

  河風吹拂,兩岸蘆葦沙沙作響,偶爾有幾隻水鳥被驚起,撲稜稜飛向遠處。

  行雨神女步履輕盈,裙裾不沾塵土,她側頭看了韓楚風一眼,輕聲問道:「主人,你為何不御劍?以你的修為,瞬息便可回到披麻宗。」

  韓楚風姿態閒適,說道:「急什麼?難得有這麼好的景致,又有行雨姐姐這樣的美人相伴,走快了一步,豈不是辜負了這大好時光?」

  行雨神女會心一笑,輕聲問道:「主人可有心事?書始願為主人分憂。」

  韓楚風望著天邊的晚霞,沉默了片刻,最終將自己這些年的經歷一五一十的和盤托出,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在講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行雨神女卻能從那寥寥數語中,聽出其中蘊含的兇險。

  比如,主人為何會被拐走,而中土文廟為何袖手旁觀。

  比如,主人為何會被賣到東寶瓶洲,而不是皚皚洲或其他大洲。

  比如,主人為何會先後與儒釋道三家接觸,而那個道家三掌教陸沉為何會對主人有歉意?難道只是因為那個叫齊靜春的儒家聖人?不見得。

  最後,崔瀺為何會在主人從中土返回寶瓶洲時發動戰爭,時機為何如此之巧,難不成這場滅國之戰,實際上就是在等主人?

  諸多零碎脈絡在行雨神女腦中不斷串聯,最後,她得出一個驚天結論,或許當年主人被拐走,便有崔瀺的手筆,只是他為什麼要對一個七歲稚童下手?

  行雨神女百思不得其解。

  韓楚風想到哪說到哪,行雨神女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最後,韓楚風說出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成為寶瓶洲山上仙家的執牛耳者,為一州重新制定規矩,讓那些山上宗門知道,修士可以高高在上,但不能視凡人如草芥。凡人也無需再被仙人奴役,一州百姓得以安享太平。然後,讓整個天下,變得稍微像樣一點。

  行雨神女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主人的志向很大。」

  韓楚風笑了笑:「大嗎?我倒覺得挺正常的。我從小就知道,這世道不公平。有的人天生就是龍子龍孫,有的人天生就該給人當牛做馬。有些人滿口仁義道德,說什麼教化萬民,可見到那些深陷泥潭裡的人,只會用乾淨的嘴肆意抨擊他人,最後還要來一句莫向外求。」

  說到這,韓楚風冷笑連連:「那些從未跌下神壇的神仙,滿眼都是眾生皆苦,好像天下就他們看得明白,於是儒釋道三家各行其道,居高臨下給人講道理,可他們壓根不懂,神仙有神仙的道理,書生有書生的規矩,泥潭裡的人同樣也有自己的語言。」

  「你用乾淨的嘴說什麼人不該如此墮落,可人家活在滿是污泥的世界裡,如何乾淨?出淤泥而不染?呵,那只是個例,他們千不該萬不該,非要用個例去要求世間所有人。」

  「我不否定他們的慈悲和善意,但乾淨的慈悲是進不了髒地方的,最後神仙依舊是神仙,凡人依舊是凡人。這個世界依舊沒有任何變化,依舊只是強者為尊。最後,所有人會忽略那群人的存在,甚至有些人覺得他們礙眼,會直接將其打殺。似乎死幾千幾萬個人,就像死幾個臭蟲般簡單。」

  這些話,韓楚風從未與人說過,如今說了出來,心裡痛快不少。

  行雨神女沉默良久,最後輕聲道:「主人的志向,比我想像的要大得多。」

  韓楚風笑了笑:「怎麼?覺得我做不到?」

  行雨神女搖了搖頭:「不,恰恰相反,我覺得此事唯有主人才能做成。但我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韓楚風笑道:「行雨姐姐但說無妨。」

  行雨神女沉默片刻,開口道:「主人想為一州制定規矩,此事自古少有。當年中土有位聖人也想嘗試重整禮制,耗費百年之功,也不過推行了三成。寶瓶洲雖小,但山上勢力盤根錯節,牽扯眾多,若要執牛耳,有三件事需先做。」

  韓楚風側頭看她:「哪三件?」

  行雨神女豎起一根手指:「其一,武力可以震懾宵小,但不足以讓一洲仙家心服口服。主人若要為寶瓶洲制定規矩,便要同時行王道、霸道、仁道,賞罰有度。對於那些願意遵從規矩的宗門,要給以好處;對於那些冥頑不靈的,則施以雷霆手段。讓那些真正有俠義之心的修士看到希望,願意追隨主人,加入宗門,形成一股清流。否則,即便主人能壓得住一時,也壓不住一世。」

  韓楚風微微頷首:「有理。」

  行雨神女繼續道:「其二,寶瓶洲面積不足北俱蘆洲三成,地小則氣運薄。正因如此,上五境修士格外稀少,而每一位上五境修士,都會占據一州部分氣運。主人若要執掌一州,便需招攬有望躋身上五境的弟子門人,讓他們先行占據寶瓶洲氣運。如此一來,氣運才不會旁落。」

  韓楚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繼續說。」

  行雨神女豎起第三根手指:「其三,主人接下來行事,便不能再像以前那般為所欲為了。尤其是在寶瓶洲,宗門成立之後,稍有不慎,便會被冠以魔道之名。這與主人想教化一州的宏願,大相逕庭。」

  她頓了頓,補充道:「宗門生意也是如此。如果主人只是想成立一個劍道宗門,那便有很多生意可以做,法器、符籙、丹藥、天材地寶,皆可經營。但如果主人想統領一州,那能做的生意就很少了。有些生意雖然利潤豐厚,但只會讓人眼紅嫉妒。嫉妒生恨意,恨意生仇怨,仇怨積累到一定程度,便會有人鋌而走險。」

  韓楚風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行雨姐姐果然不愧是八位神女中的智囊,眼界和見識都比尋常修士高出太多。你這番話,讓我茅塞頓開。」

  行雨神女微微一笑:「主人過獎了。」

  韓楚風正要再說些什麼,行雨神女忽然「咦」了一聲,停下腳步,望向遠處,臉上露出一絲驚喜的神色:「主人,是我那兩個姐妹。」

  韓楚風聞言抬頭,只見前方不遠處,兩道倩影靜靜佇立。

  一位周身隱隱有紫電縈繞,腰間懸著一方古拙的行囊硯,正是掛硯神女。另一位身姿飄逸,背負一柄青色無鞘木劍,身邊站著一頭七彩神鹿,正是騎鹿神女。

  兩人似乎已經在那裡等了許久。

  韓楚風笑著走上前去,拱了拱手:「怎麼,兩位神女姐姐這麼快就想好了?不再考慮考慮?」

  騎鹿神女面帶微笑,既不說話,也不迴避。

  掛硯神女與她如出一轍,也不太想回答這個丟人的問題。

  方才她們正猶豫著該往何處去,恰好遇到了搖曳河的河神薛元盛。

  薛元盛見她們神色躊躇,便問了一句緣由。得知她們是因是否追隨韓楚風而猶豫不決時,這位河神便說了一句話:

  「你們以為的正緣,難道就一定真的是正緣?他能在這個時候出現,能在你們的正緣來臨之前讓你們現身,這便是命中注定的緣分。不妨學那行雨神女,試一試。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掛硯神女和騎鹿神女對視一眼,沉默良久。

  最終,兩人做出了決定。

  掛硯神女望向韓楚風,語氣依舊清冷,但比之前少了幾分疏離:「我們想好了。既然已經現身,便沒有回去的道理。從今日起,願奉你為主。」

  騎鹿神女也微微頷首,雖然沒有說話,但態度已經表明。

  韓楚風指尖微動,便算出前因後果,轉頭望向搖曳河的方向,遙遙拱手:「薛河神,這份人情,我韓楚風記下了。」

  河面上遠遠傳來一聲爽朗的笑聲:「韓劍仙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

  韓楚風收斂笑意,正色道:「既然兩位姐姐願意留下,那我韓楚風也把話說在前面。從今往後,你們便是我的人。只要我活著一天,便不會讓你們受半分委屈。但同樣,我也希望你們能真心待我,而不是因為什麼不得已的緣分才勉強留下。若是日後讓我發現你們有二心,那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掛硯神女冷哼一聲:「你放心,我火鈴既然認了你,就不會做那種背信棄義的事。」

  騎鹿神女也微微頷首:「願聽主人差遣。」

  韓楚風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對行雨神女笑道:「行雨姐姐,這下你可有伴了。」

  行雨神女溫婉笑道:「我等願為主人分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