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劍客行事,天地無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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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蜮谷內的陰靈之氣,在鬼修眼中,堪比金山銀山,能搬走多少,全憑自己的本事,披麻宗不會眼紅。

  竺泉也說了,你韓楚風要是有本事將鬼蜮谷內的陰靈煞氣,不說全部吞噬,哪怕只吞個三四成,也是幫了她竺泉的大忙。

  韓楚風原本還擔心,這麼做會不會影響披麻宗的財路,如今聽她這麼說,也就不再有所顧忌了。他與林九玄對視一眼,後者點點頭。

  韓楚風說道:「竺泉姐姐,你和林兄先行一步,我去辦點事,事後我們在京觀城外匯合。」

  竺泉從不願多問他人私事,隨意叮囑了兩句,便與林九玄一同離開了這裡。

  掛硯神女心情有些雀躍,問道:「主人可是要去積雷山?」

  韓楚風點點頭:「不過要先去見個故友,問些事情。」

  掛硯神女笑嘻嘻道:「火鈴都聽主人的。」

  主僕三人沿著烏鴉嶺的羊腸小道一路前行。

  名叫火鈴的掛硯神女與韓楚風愈發親近,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時不時問東問西,韓楚風也不嫌煩,一一作答。

  反倒是福緣頗深的騎鹿神女,面帶愁容,始終落後半步。雖然她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可她總覺得跟主人還隔著一層窗戶紙。

  她悄悄看了火鈴一眼,心中有些羨慕。

  明明她也想靠近,可每次話到嘴邊,就變成了客客氣氣的請示,變成了「主人,前方可有兇險」「主人,是否需要我出手」之類的話。

  她也不知道問題到底出在哪裡,但絕對不是自己的問題。

  身邊的五彩神鹿蹭了蹭她,騎鹿神女笑了笑。

  三人翻過山嶺,遠遠便望見了膚膩城。

  城門口那座白玉廣場瑩瑩如鏡,光可照人。

  傳聞城主范雲蘿生前是位皇帝寵溺非凡的公主,天生體態玲瓏,身輕如燕,死後占據一城,專門籠絡女子鬼物在膚膩城各司其職,雖是南方諸城勢力最弱的一個,倒也把這座城經營得有聲有色。

  心魔來到膚膩城上空,俯瞰著滿城女鬼,桀桀大笑:」好一座紅粉骷髏堆!正好拿來開胃!」說罷,周身煞氣瞬間凝聚成一柄血色長劍,一劍揮出。

  大地之下,轟隆隆作響,如幽冥之地春雷生發。

  膚膩城的護城大陣在這道劍氣面前,如同紙糊一般,瞬間破碎。

  不等城中女鬼有何反應,漫天黑氣如天幕般遮天蔽日,將整座城池罩了個嚴嚴實實。

  黑霧內慘叫連連,儘是女子的痛苦哀嚎,聽得人毛骨悚然。不消片刻,黑霧散盡,城內空蕩蕩的再無半點蹤跡,連半縷殘魂都沒剩下。

  憐香惜玉?

  莫說只是區區一堆紅粉骷髏,便是那些宗門仙子,韓楚風該殺依然會殺,而且絕不手軟,心懷俠義的白衣劍仙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尊完全由惡念和煞氣凝聚出的心魔?

  韓楚風站在遠處,神色默然。

  掛硯神女下意識抱緊韓楚風的臂膀,咽了咽口水。

  騎鹿神女戰戰兢兢,終於突破心理防線,邁出了第一步,她抱著韓楚風另一隻胳膊,顫聲道:「主人,不阻止它嗎?」

  韓楚風笑意溫和,但說出來的話,卻讓人毛骨悚然:

  「我韓楚風縱橫江湖十餘載,長劍問天,義字當先,不會講什麼大道理,只會與善人為善,與惡人為惡。鬼蜮谷這個人憎鬼厭的地方,比任何地方都無法無天。膚膩城那滿城女鬼,只是修為孱弱,所以名頭比其他城池要好些,但不代表不該殺。」

  他頓了頓,輕聲笑道:「整個鬼蜮谷,能讓我下不去手的,只有一位。」

  話音未落,霎時,一道劍氣從白籠城方向沖天而起,劍意凌厲,氣勢如虹,直斬心魔,緊接著,一位身穿儒衫卻無半點血肉的白骨鬼物從白籠城中拔地而起。

  心魔冷笑一聲,隨手擋下那道劍氣,身形化作一團黑煙朝著下一座城池飛去。

  韓楚風望著不遠處的白骨骷髏,嘴角微揚,笑容燦爛,想拱手抱拳,卻發現自己的手被兩位神女死死抓住,韓楚風心中不由得暗罵,他娘的,這要是作對廝殺,我非得被你倆害死不可。

  韓楚風笑道:「蒲城主,好久不見。」

  一襲儒衫的骷髏劍客冷冷道:「韓楚風,多年未見你倒是越來越心狠手辣了。范雲蘿當年雖然得罪過你,但當時已經被你教訓過了,你又何必對她斬盡殺絕,屠其滿城?這麼做,難道是要與整座鬼蜮谷開戰?」

  韓楚風將手從掛硯神女的雙峰中拔出,從咫尺物里取出一壇老蛟垂涎酒,隨手扔了過去,笑道:

  「蒲城主說笑了。你當年曾跟我說過,菩薩心腸,在鬼蜮谷可活不長久。而且我韓楚風如今不過一個區區堪比仙人境的止境氣盛武夫,哪敢與整座鬼蜮谷開戰啊?便是要打,也只敢打高承一個。「

  青衫白骨接過酒罈,卻沒有喝,只是握在骨手裡。它緩緩走到韓楚風面前,空洞的眼眶注視著他,好奇道:「你就這麼有信心能打過他?「

  韓楚風呵呵笑道:「打不打得過,先打了再說。萬一打不過,蒲姐姐還能再救我一次嗎?「

  真名為蒲禳的白籠城城主瞬間變了臉色,周身劍意暴漲,明顯已經起了殺心。

  掛硯神女驟然間一身電光暴漲,隨時準備與已經拔劍的騎鹿神女共同對敵。

  對方雖然是元嬰巔峰,但二對一不見得打不過,更何況還有位實力更強的主人。

  韓楚風急忙將二人按下,對已經想出手的蒲禳笑道:「蒲姐姐你可別亂來啊,咱們可是老交情了。在北俱蘆洲我最敬佩的就是你了。這罈子酒可是我廢了好大的力氣才從東寶瓶洲一頭老蛟府中求來的,就是想讓蒲姐姐嘗嘗。當年蒲姐姐多次救我於危難,楚風銘記五內。「

  蒲禳的殺意緩緩收斂,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韓楚風,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

  韓楚風伸出左手,指尖動了動,理所當然道:

  「算出來的啊。主卦為「澤火革」,上兌下離,兌為澤為少女,離為火為中女。外卦少女之象,內卦中女之象,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變卦為『澤風大過』之變,外陽內陰,看似乾剛之體,內藏坤柔之質,分明是女子之相。不僅如此,我還知道,我有個朋友的本命飛劍也是被你打斷的。」

  沒辦法,這位大道有望的元嬰野修在鬼蜮谷的名聲實在是好壞參半。有人說她是當之無愧的豪傑,也有人說她行事跋扈、不可理喻。

  來鬼蜮谷歷練的劍修,死在她手上的幾乎占了半數,其中不少出身頭等仙家府邸的年輕驕子,那可是北俱蘆洲南方一等一的劍胚子。

  不但如此,蒲禳還數次主動與披麻宗兩任宗主捉對廝殺,竺泉境界受損,被困元嬰多年,蒲禳堪稱鬼蜮谷的頭號「功臣」。

  韓楚風提醒道:「一個元嬰境劍修,姓裴,本命飛劍可演化一座小劍陣。「

  蒲禳點點頭,這次想起來了,說道:「倒是個不錯的對手。怎麼?你要為他報仇?「

  韓楚風嘆了口氣,說道:「如果是別人,那我肯定直接打殺過去了。可誰讓斷了裴兄本命劍的人是你呢。其實裴兄也知道你於我有恩,所以才對此事閉口不言,否則憑著他的性格,怎麼也該號召幾十個兄弟一起來報仇。「

  遠方煞氣沖天而起,黑氣瀰漫。

  蒲禳看了眼,正是粉郎城方向。這次不等蒲禳說話,便聽韓楚風開口:「滾去北方,再敢動南方一座城池,等我去劍氣長城,我讓寧姚砍你三劍!「

  那萬鬼所化的心魔頓時偃旗息鼓,身形化作一團黑煙潰散而去。

  韓楚風想了想,對蒲禳說道:「蒲姐姐,你先後救我四次,我韓楚風想來知恩圖報。所以接下來的大戰我只針對高承,也希望蒲姐姐莫要插手。「

  蒲禳扯了扯嘴角白骨,算是一笑置之,然後身影消逝不見。

  韓楚風無奈嘆息,跟女人講道理,講不通啊。

  ......

  劍氣長城。

  這道橫亘於浩然天下與蠻荒天下之間的天塹,已在此屹立萬年。城牆上血跡斑斑,有新有舊,層層疊疊,早已分不清是哪一代劍修留下的。

  長風凜冽,劍氣長存。

  城牆下,妖氣衝天。

  黑壓壓的妖族大軍如同潮水般湧來,一眼望不到盡頭。

  而在那一片妖氣翻湧之中,有一襲墨綠長袍格外醒目。

  少女手持一柄雪白飛劍,劍光凜冽,每一次揮劍,便有數十頭妖族被斬於劍下。

  她的身法極快,快到那些妖族根本看不清她的軌跡,只能看到一道墨綠色的殘影在妖群中穿梭,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與她交手的妖族修士,境界大多在她之上。可真正打起來,反而是那些妖族被她壓著打。仿佛被天威壓制,一身神通連七成都發揮不出來。

  少女越戰越勇,劍勢愈發凌厲。

  她忽然收劍而立,立於半空,俯瞰著下方密密麻麻的妖族大軍。雪白飛劍懸於身前,劍身輕顫,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天傾。」

  她輕聲吐出兩個字。

  剎那間,天地變色。

  一道浩瀚無匹的劍意自她體內噴涌而出,仿佛整座蒼穹都壓了下來。那些妖族修士只覺得頭頂一沉,仿佛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肩頭,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劍光如瀑,從天而降。

  百丈內的妖族大軍,被這一劍盡數籠罩。劍光所過之處,那些妖族甚至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便化作齏粉,消散在天地之間。

  一劍之下,如天威降臨!

  劍氣長城的劍修們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好!」

  「寧姑娘威武!」

  「殺光這幫畜生!」

  寧姚立於屍山血海之中,墨綠長袍上沾滿了妖族的鮮血,卻絲毫沒有影響她的風姿。

  她望向那道方才替她擋下必殺一擊、開始漸漸消散的白衣身影,揚了揚下巴,像是在說:怎麼樣,我沒給你丟臉吧?

  丰神俊朗的年輕人,在徹底消散前對她豎起了大拇指。

  我的寧姚最棒。

  少女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她轉過身,望向遠處再次湧來的妖潮,眼中沒有絲毫懼色,反而充滿了戰意。

  劍氣長城,萬年來都是如此。

  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在殺人。

  妖族殺不完,那就一直殺下去。

  直到它們不敢再來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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