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火鈴收雷池,韓楚風悟劍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韓楚風三人沿著那條鬼蜮谷「官路」繼續北上。說是官路,其實就是條踩得比較實的土道,兩邊荒草叢生,偶爾能看到幾根白骨半埋在土裡。

  路上碰到幾隻剛化形的妖怪,修為不高,雖有害人之心,可這地方偏僻得很,十天半月也見不到個人影,就算想吃人,也得有人給它們撞見才行。

  韓楚風瞥了一眼,懶得理會,繼續趕路。

  前面便是寶鏡山。

  韓楚風之前來過兩次,每次都會有個老狐狸冒充土地,腆著張老臉問他「公子要不要娶個媳婦」。

  那小狐狸韓楚風見過,長得倒是有兩分姿色,但也只是有兩分而已,多一分都沒有。

  第一次來的時候閒著無事,逗弄過她幾句,後來就沒啥意思了,看起來傻了吧唧的,一點也不解風情,甚是無趣。

  第二次來的時候,韓楚風直接上了山,可在水底遊了一圈,也沒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就離開了。

  關於寶鏡山的傳聞,韓楚風聽披麻宗的修士說起過。

  據說是遠古時候有仙人云游四海,正趕上雷公電母那幫神靈在行雲布雨,仙人一不留神,把一件叫光明鏡的重寶遺落在了這裡。

  披麻宗修士在書上猜測這柄上古寶鏡,極有可能是一件品秩是法寶、卻暗藏驚人福緣的奇珍異寶。

  昨日與行雨神女推衍時,行雨說這件寶貝其實不屬於韓楚風,但卻是她送給主人的見面禮。

  韓楚風當時就明白了,八成是搶了誰的機緣。

  不過這話又說回來,東西擱路邊沒人拿,那就是無主之物,他拿走了誰能說個不是?

  強扭的瓜是不甜,可它解渴啊!

  再說了,行雨神女如今是死心塌地跟著自己,她原先命里該有的那個主人,愛死哪兒死哪兒去,關他屁事。

  韓楚風跟林九玄私下推衍過,雨神女要是能拿到這件寶貝,修為能再上兩層樓,直接摸到仙人境的門檻。

  一個是金丹境的神女,一個是玉璞境巔峰的神女,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

  韓楚風領著火鈴和騎鹿在山腳下轉悠,不急著上去,他從咫尺物里掏出一堆陣旗、符籙、以及諸多法器,給寶鏡山重新布了五層大陣。

  第一層是鏡像幻陣,此陣一旦觸發,便會生出海市蜃樓般的幻象,讓人真假難辨,即便發現了寶鏡山的位置,看到的也不過是一片虛無。

  第二層和第三層是連環陣,就算有人破了第一層,進了第二層,也會在第二層和第三層之間來回打轉,走來走去都走不出去,直到精疲力盡。

  第四層是心魔大陣,仙人境以下,無論來多少,都會被心魔困住,陷入百世輪迴之中,虛虛實實,真假難辨。就算僥倖掙脫出來,也會心神大損,短時間內無法再闖。

  當日在寒食江畔,韓楚風就用此陣困住了寶瓶洲一眾高手。

  第五層是殺陣,韓楚風在裡面放了幾十道能斬玉璞的劍氣,就算是高承親自來,也不敢說能全身而退。

  布完五層大陣,韓楚風拍了拍手,滿意地打量著自己的傑作,轉頭對兩位神女笑道:「行了,大功告成。現在就算有人想打這面鏡子的主意,也得先問問我答不答應。」

  掛硯神女忍不住道:「主人,這麼做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騎鹿沒吭聲,但那眼神明擺著在說:何止是過分,簡直是太不要臉了。

  韓楚風哈哈笑道:「都說天下福緣有緣者得之,既然是無主之物,那我在這留個記號,萬一有哪個不開眼的真給我拿走了,我也有理由去問劍搶回來。」

  火鈴這下徹底說不出話了。

  合著您的機緣全靠搶啊?

  而且瞧著主人這熟練的樣子,怕是以前沒少幹這種事。

  韓楚風也不在意,領著二人下了山。

  走了一陣,前方路邊出現一座破敗的建築,像是一座行亭,又像是一座小廟,屋頂塌了一半,牆壁上爬滿了藤蔓,門口的石階上長滿了青苔。

  韓楚風說道:「進去歇口氣吧。」

  三人走進破廟,找了個相對乾淨的地方坐下。

  掛硯神女從腰間那方行囊硯中取出一塊布帛,鋪在地上,又取出一些乾糧和水,擺在布帛上。騎鹿神女則從袖中取出一壺酒,遞給韓楚風。

  韓楚風接過酒壺,喝了一口,靠在牆上,望著破廟外灰暗的天空,忽然開口道:「你們知道我為什麼要布陣嗎?」

  掛硯神女和騎鹿神女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

  韓楚風沉默了片刻,輕聲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沒辦法,從我流落江湖開始,我就發現自己福緣很少,甚至可以說沒有。明明近在眼前的東西,我也拿不走。為了生存,我便想到了這個辦法,遇到拿不走的機緣,我就會在上面布下陣法,告訴別人,這件東西是我預定的,你們想要,就拿東西來換。」

  掛硯神女好奇道:「有人換過嗎?」

  韓楚風笑了笑:「前期有人不信邪,強行破開陣法。那時我才觀海境,實力孱弱,打不過他們祖師,所以我就在他們山門口蹲了數月,只要是我能打過的,我都會把他們擄走。最多一次,綁了幾十個宗門弟子回去。後來他們實在沒辦法,不僅將寶物送回,還拿了不少法寶來換弟子。不過那些沒錢贖身的,就被我打斷了長生橋,這輩子甭想再修煉了。」

  騎鹿神女聽到這裡,終於繃不住了,開口問道:「主人,您確定『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是這麼用的?」

  韓楚風理所當然地說:「當然了。而且我還信佛、信道,每次做了這些事,我都會祈求佛祖菩薩原諒。這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在儒家,也叫浪子回頭金不換。」

  火鈴呵呵冷笑兩聲:「主人,我現在愈發好奇,等您成立宗門後,咱們的門派會不會變成土匪窩。」

  韓楚風哎了一聲,糾正道:「火鈴,這你就不懂了。仗義多是屠狗輩,負心總是讀書人。哪怕我的門派是土匪窩,也會掛上『替天行道』四個大字。這叫不改初心。」

  掛硯神女翻了個白眼,懶得跟他爭。

  騎鹿神女則是無言以對。

  破廟內,篝火噼啪作響,火光泛著淡淡的幽綠,如同墳塋間的鬼火。

  三人正說著話,外邊小路上走來一個矮小老人,手裡拄著木杖,杖上掛著個葫蘆。

  老人站在廟門口,還沒開口,就先瞅見了韓楚風身邊或坐或立的兩位神女,飄忽欲仙,姿容絕世。

  老人心裡暗罵:天底下居然還有姿色能跟我閨女掰手腕的該死存在?你們怎麼不去死啊?趕緊滾去半山腰的拘魂澗,一頭倒栽蔥墜入水裡,淹死拉倒!

  老人擠出笑臉問:「公子可是要上山?」

  兩位神女對這頭老狐的耍心眼洞若觀火,只是懶得點破。

  韓楚風抬眼一看,樂了。

  又是這隻老狐狸。

  「老狐狸,你他娘的眼瞎是不是?這句話,算上今天這次,你已經問我三遍了。你那閨女還沒嫁出去麼?這都幾百年了?放在市井都能當人祖奶奶了吧?」

  那頭西山老狐瞬間如遭雷擊,睜大眼睛上下打量著韓楚風,難以置信道:「你……你是當年那個金丹修士?」

  韓楚風冷笑:「老狐狸,趕緊在我面前滾蛋。看到你們這些狐狸精老子就煩。他娘的,老子跟龍虎山趙天師可是忘年之交,就因為你們那個狐狸精的老祖宗,這些年老子一次都沒去過龍虎山。滾滾滾,別在我面前礙眼,耽誤我跟兩位神女姐姐談情說愛。」

  那頭西山老狐趕緊遠遁,走時罵罵咧咧:「他娘的,以前也沒這麼好看啊,定是學那不要臉的貨色變了容貌。」

  韓楚風臉一黑,二話不說,伸手一抓,從地上撿起一顆石子,掂量了一下分量,隨手丟擲而去,稍稍加重了力道。被打中的老狐狸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在地上抽搐了兩下,昏死過去,一時半刻應該清醒不過來。

  韓楚風拍了拍手,起身說道:「走吧,去積雷山。」

  去往積霄山的路上,韓楚風分出兩道堪比九境武夫的劍氣分身,各持一柄法劍。

  早年聽說這裡有六位大聖,一個比一個富有,既然來了,就不能只找高承一個,斬妖除魔,方為我輩劍客俠義之士。

  積霄山常年有雷雲纏繞,閃電交織不斷,而精怪也好,鬼物也罷,先天畏懼雷鳴,所以是鬼蜮谷一處極其不討喜的地方。

  韓楚風運轉神通一路急行,不到兩柱香,便已來到山腳。

  雲海中,電光熠熠,雷鳴陣陣,一道道金色電光竟是如一根根廊柱一般,齊齊傾斜落山巔處,巨大的雷響,震人耳膜。

  掛硯神女在臨近積霄山後,便滿心歡喜,再看一眼山巔高處的雲海,更是高興。她一把拽住韓楚風的手,在漫天雲海中飛掠疾馳。

  掛硯神女與韓楚風聯袂飛行,衣袂飄飄,一白一紫,像兩個神仙眷侶般,在漫天雲海中穿梭。電光在他們身旁閃爍,雷鳴在腳下轟鳴,卻絲毫不能近身,仿佛天地都在為他們讓路。

  騎鹿神女立於山腳,仰頭望著那兩道身影,眼中有些羨慕,但更多的是釋然。她輕輕拍了拍身邊五彩神鹿的腦袋,低聲道:「咱們慢慢走,不急。」

  山巔之上,韓楚風和火鈴懸停空中。四周雷雲翻湧,電光如龍蛇遊走,時不時劈落下來,將整座山頭照得亮如白晝。

  掛硯指了指山頂那塊石碑,笑眯眯道:「主人,認得那些字嗎?」

  韓楚風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石碑年代久遠,字跡模糊,被雷火灼燒得斑駁不清。

  他辨認了一番,字倒是不認得,但披麻宗那本書上有過介紹,便說道:「斗樞院洗劍池,是遠古雷部神將一處清洗兵器的重地。斗樞院屬於那一府兩院三司之一。」

  掛硯神女開懷不已,眉眼間滿是歡喜:「主人果然博學!」

  她輕輕摘下腰間那枚篆刻有「掣電」的小巧古硯,往前一丟。

  那方古硯在空中滴溜溜一轉,驟然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下一刻,那積霄山之巔,呈現出壯麗宏大的驚人一幕。只見整座雷池拔地而起,連同雲海雷電一起掠入硯台之中。

  雷光如瀑布倒懸,電蛇狂舞,雲海翻湧,天地間轟鳴聲不絕於耳,仿佛整座積霄山都在顫抖。那方小小的古硯卻如鯨吞海吸,來者不拒,將所有雷光、電芒、雲海盡數納入其中。

  約莫一刻鐘後,雷光漸斂,雲海平息。

  掛硯神女輕喝道:「回來。」

  古硯掠回她手中,硯台表面雷紋流轉,隱隱有電光閃爍。她雙手捧著,遞向韓楚風,眼中帶著幾分得意:「主人請看。」

  韓楚風接過硯台,入手一沉,仿佛捧著一座小山。

  他低頭看去,只見古硯中盛放一座雷池,如一灘金色墨汁,雷光在其中緩緩流淌,時而化作電蛇遊走,時而化作雷龍翻滾。

  就在他握住硯台的瞬間,心神大震。

  曾經隱隱約約琢磨不出的劍道脈絡,在這一刻驟然清晰起來。

  風、水、雷、火。

  四種天地本源之力,在他腦海中交織融合,化作一道前所未有的劍意雛形。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未來的劍道——包容萬象、駕馭天地的劍道。

  韓楚風猛然醒悟,抬頭看向掛硯神女,眼中帶著一絲急切:「火鈴,這方硯台能先借我幾日麼?」

  掛硯神女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來。她本就生得英氣十足,這一笑,更添幾分明媚。她俏皮打趣道:「那主人以後能不能讓我吃個飽?」

  韓楚風啞然失笑,難得她也有如此童趣的一面。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笑道:「好,以後讓你吃個飽。」

  掛硯神女眯起眼,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

  她輕輕「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安安靜靜站在韓楚風身側。

  韓楚風將古硯收入體內竅穴,又看了一眼那座已經失去雷光的積霄山,轉身道:「走吧,該去京觀城了。」

  ......

  風清月朗,月墜日升,日夜更迭,所幸天地間依舊有春風。

  自從上次大戰,寧姚以金丹境劍斬元嬰後,她就變得愈發沉默寡言,不是閉關修行,就是站在劍氣長城遙望遠方,她身邊,再也沒了那襲白衣。

  韓楚風,你現在過得好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