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6章 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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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炎強行收斂心神,將絕大部分注意力從秦風與神骸的戰場上剝離,重新聚焦於眼前的陣法與嚴念身上。

  秦風被神骸拖住,為他贏得了這寶貴的、也許是唯一的機會!

  他必須抓住!

  他口中魔咒的吟誦聲陡然拔高,變得尖銳而充滿壓迫感,每一個音節都仿佛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道。

  雙手結成的印訣猛然下壓,周身燃燒般的澎湃魔元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地朝著陣法中心——嚴念的眉心處灌注而去!

  「魔心為引,神骸為薪,靈種歸位——融!」

  隨著他嘶啞的怒吼,腳下陣法符文的光芒熾盛到近乎刺眼。

  暗金與血色徹底交融,化作一種妖異的紫黑色,將整個密室映照得光怪陸離。

  陣法之力變得狂暴,如同無形的鎖鏈,死死束縛住嚴念嬌小的身軀,強行引導著桑炎那精純而霸道的混沌魔氣,衝擊向她魂根深處那枚已被喚醒的暗金色魔種。

  「唔……」

  原本昏迷中的嚴念,此時發出一聲極其痛苦的悶哼,小小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

  包裹著她的暗金色魔氣翻滾沸騰,仿佛在抗拒,又仿佛在貪婪地吸收。

  她稚嫩的臉龐因為痛苦而扭曲,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與魔氣混合,顯得分外淒楚。

  而就在這時,嚴念那被魔氣與痛苦淹沒的意識,竟然掙 扎著,透出了一絲縫隙!

  她纖長的睫毛顫抖了幾下,竟然……緩緩睜開了眼睛。

  但,當她的眼睛再度睜開時,和之前的見到的嚴念截然不同!

  沒有空洞,也不再呆滯。

  反而充滿了迷茫和痛苦,以及一種初生嬰兒般的無助。

  瞳孔深處,原本純淨的微光,正被周圍洶湧的暗金色魔氣不斷侵蝕、覆蓋。

  她的目光,先是渙散地掃過密室頂部那蠕動血肉構成的詭異穹頂,好像並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

  然後,她的視線緩緩下移,最終……落在了距離她最近的,且面容因魔紋蔓延而顯得邪異猙獰、正全力催動陣法魔元的桑炎臉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了。

  桑炎正全神貫注,將魔元與意志擰成一股,準備進行最後、也是最殘酷的一步——強行將自己靈魂中,與「嚴桑」這個身份、與這段「化凡」經歷相關的那一部分「人性」與「情感」,徹底剝離、煉化。

  然後,作為最精純的「引子」,注入嚴念的魔種,完成最終的「魔心種靈」。

  這需要絕對的冷酷與決絕,容不得半分猶豫和軟弱。

  然而,就在他心神凝聚,準備揮動那無形「心刀」斬斷塵緣的剎那,他看到了嚴念睜開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充斥著迷茫、痛苦、無助……

  尤其是那瞳孔深處,還未被魔氣完全吞噬的、屬於「嚴念」的微光,像一根燒紅的細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了桑炎的心神之中!

  讓他身形一震。

  這一瞬,「嚴桑」這個身份,這十幾年來在丹山鎮的點滴記憶紛至沓來……

  妻子柳氏溫柔的笑容,小念蹣跚學步的模樣,她舉著自己送她的藤球在陽光下奔跑的歡快,一家三口在簡陋卻溫馨的屋檐下共度的平凡日夜……

  這些被他視為「修煉爐火」、視為工具、視為必須斬斷的「虛妄」的畫面,此刻竟不受控制且無比清晰地在他腦海中翻騰起來!

  他握著印訣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周身洶湧澎湃的魔元,也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和紊亂。

  那張被魔紋覆蓋的臉上,屬於「魔主桑炎」的猙獰與瘋狂之下,極其短暫地,掠過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屬於「書生嚴桑」的怔忡與……痛楚。

  「不、這不是我的女兒!」

  「她是『鑰匙』,是容器,是我魔功大成的階梯!」

  「我是桑炎!極惡之洲的魔主!不是那個窩囊的嚴桑!」

  「我是魔,不是人……」

  桑炎在心底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試圖用對力量的渴望,將那絲不該出現的動搖徹底碾碎!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狠厲,魔元再次振奮,準備繼續那無情的剝離。

  可就在他重新凝聚心神,再次引動那無形「心刀」,準備朝著自己靈魂深處那與「嚴桑」相連的部分狠狠斬下時——

  「爹……」

  一聲極其輕微,帶著沙啞與顫抖,卻又清晰無比的呼喚,從陣法中心傳來。

  是嚴念。

  她似乎還沒有完全清醒,意識在巨大的痛苦和魔氣的侵蝕下支離破碎。

  她只是憑藉著最後的本能,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用盡了全身力氣,擠出了這個字。

  這個字,仿佛一道無聲的驚雷,狠狠劈在了桑炎的心口!

  「噗——!」

  桑炎身體猛然一僵,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比之前承受任何反噬時都要難看!

  他控制不住地,張口噴出了一小口暗紫色的魔血!

  血霧噴灑在面前的陣紋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那柄無形的「心刀」,不僅沒有斬下去,反而因為他強行中斷和心神遭受的劇烈衝擊,產生了可怕的反噬!

  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從心臟位置驟然爆發。

  這痛苦,遠超肉體傷害,直擊靈魂最深處,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周身翻騰的魔元徹底失控般亂竄,連腳下陣法的光芒都隨之劇烈明滅不定!

  他踉蹌了一步,捂住心口,難以置信地看向陣法中心。

  嚴念在喊出那一聲後,似乎耗盡了所有力氣,眼睛半睜半閉,氣息也十分微弱。

  但那殘存的一絲微弱意識,仍舊固執地「望」著他,眼神痛苦而無助,甚至還混合著一絲……依賴?

  桑炎死死地盯著她,胸膛劇烈起伏,魔紋在臉上扭曲跳動。

  理智在瘋狂叫囂:動手!快動手!

  完成儀式!

  這是最後的機會!

  然而,那隻準備催動最後剝離的手,沉重得無法抬起。

  心臟處的劇痛還在蔓延,提醒著他剛才那一下反噬的嚴重。

  更深處,一種連他自己都厭惡的、冰冷卻又灼熱的複雜情緒,正在瘋狂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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