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司馬仁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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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閒並不討厭正直之人,任何時代哪怕是亂世,也需要這些正直的人守住民族氣節,維護公序良俗,避免道德滑坡到無法挽回的地步,讓華夏文明得以流傳數千載。

  史上,中原大地曾經數次被異族入侵,剃髮異服,屠城滅戶,無外乎想滅了這種風骨,讓百姓淪為和他們一樣茹毛飲血,野蠻墮落的載體,便能世世代代猶如看管家中牛羊一般地,奴役這片土地。

  但每到這種時候,不甘願為奴且正直之人,便會站出來,拯救國家於危難,拋頭顱灑熱血,成就可歌可泣之偉業。

  所以,當司馬向南一改往日唯唯諾諾之神色,怒目而視的質問時,其實張閒還是有點高興的,至少他知道,這傢伙是個好人,不會為了趨炎附勢,就泯滅良知。

  「司馬大人我知道你很生氣,但你先彆氣,至少告訴我,張某哪裡濫殺無辜,窮凶極惡了啊?」張閒笑著繼續問道。

  「我有勘察過行兇的房間,雖有發射過的鳥銃,但槍管冰涼,硝煙味淡,明顯就是擺設。而所謂的行兇者,傷口形成與失血量,不符合開火後自刎的猜想。

  在房間牆角處有鬆動的木板,是可通往隔壁房間的暗道,所以密室設定也不成立。

  像這樣的疑點還有十幾處,一一列舉,浪費氣力。」司馬向南不屑炫技。

  「有道理,案子有隱情,查便是,司馬大人為何對我如此生氣?」張閒繼續拱火。

  「張大人,莫拿向南當傻子,授牌儀式是你要搞的,地點也是你挑的,兇器是戶所制式鳥銃,還被刻意抹去了鋼印,以你跟鑄造所的關係,弄出這個來並非難事。」司馬向南就差把兇手二字,寫到張閒臉上了。

  「皆為揣測。」張閒還在秀。

  「揣測?進客棧前我看見了,孫十一就坐在對面的麵攤,他可是三千戶所里數一數二的火銃手,現在是你的小旗官。」司馬向南說到最後,又顯得有些力竭,或者說發現到了自己的失態,只能無奈嘆息。

  「張大人,在朝為官,過猶不及。在下十餘載,見過太多天之驕子,無視法度,斷送前程。更何況你,堪稱膽大包天,為了目的,殺人頂包,更是倒賣火器,條條都是死罪。

  有言道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你哪怕機關算盡,只要一子錯,便會萬劫不復,共勉吧。」

  「向南兄,共不了一點。」張閒連稱呼都變了,但語氣無比強硬,「張閒我出身貧寒,雖讀過幾年書,但並無天賦。因交不起賦稅被徵調這肅北貧瘠之地,終日以拖糞為活,有辱的不是斯文,是我作為人,最基本的品格。

  過去他們叫我屎殼郎、屎秀才,垂涎我妻之美色,肆意欺凌,打罵,侮辱……」

  張閒闡述的,都是原主的人生。

  「後來我明白了,誰打你,你就要打回去。誰辱你,你就要辱回來。惡人壞,你要比惡人更壞,歹人狠,你要比歹人更狠。不然怎麼對付得了歹惡之徒?」

  「強詞奪理,顛倒黑白。」司馬向南不敢苟同。

  「黑白是由勝者定義的,倘若當年越王勾踐不是復國成功,他的臥薪嘗膽,只會被當成一個有異食癖的變態。」張閒調侃道。

  「張大人,兵無常勢水無常形。你今日背靠群山,是勝者,但明日又如何?」司馬向南或許正因為這份清高,才會混到這邊塞來的吧。

  「向南兄,我能理解為你在威脅我否?」張閒被逗樂了。

  「張大人乃按察總使王大人之親信,在下可不敢高攀為你兄,日後王大人交託之事,我定協助張大人完成,但咱們之間,還是少來往,告辭。」

  司馬向南說完,策馬揚鞭,奔襲而出,猶如要衝鋒陷陣一般,所帶著的家丁阿福更是緊隨其後。

  看著兩人兩馬拉出長長的塵埃,癩何湊到了張閒身旁,不屑道,「這傢伙是不是有病啊?頭兒明明對他如此客氣,他還如此不客氣?改明頭兒跟王大人說說,收拾這傢伙。」

  「幹嘛收拾?狗官常有,好官難尋。他已經很努力地在同流合污了,只可惜腰彎的再厲害,都折不斷他的脊樑。我挺喜歡這種人的,以後有機會,可以推一推。」張閒並非說反話。

  「不對啊,頭兒,剛才他說這計劃是你安排的,開火的是老孫?你怎麼都不告訴我啊?」好吧,癩何直到此刻才反應過來。

  「你啊,拳頭比腦袋好用,真告訴了你,就你那演技,當場穿幫,哪還需要司馬向南去現場找線索?」張閒無奈嘆息,「再就是孫十一,做事也不夠細緻,硬生生把咱們的司馬向南激成了司馬仁傑,多生事端。」

  而正被張閒數落的孫十一呢,已經帶著梅六往閒人校場趕了,路上還連打了幾個打噴嚏,估摸著不是著涼,就是有人在背後罵自己。

  總之,哪怕知道真相了,司馬向南翻臉了,但也沒想過要去檢舉,甚至緝拿張閒。一是因為證據鏈不完善;二是因為不敢。

  要知道以流程來論,發現下面官吏作奸犯科,他需要先寫公文送到頂頭上司王東海手裡,由他定奪是送京師刑部,還是咱們就地自行法辦。

  好巧不巧,張閒就是跟王東海穿一條褲衩子的,司馬向南真寫這種公文,與自殺無異,他還沒蠢到這種地步。

  當然他也可以越級匯報,盜用軍械火器,當街行兇,還殺人嫁禍,也足夠讓刑部督查法辦的了。

  可即便真把張閒法辦了,等待司馬向南的是什麼?頂頭上司的誇獎?還是餘生穿不完的小鞋?

  或許司馬向南在朝為官,做不到跟這群敗類和光同塵,但也沒蠢到自我獻祭。

  沒有辦法,就先這麼劃清界限吧,要知道現在的張閒已經不是在假借戶所之名,欺負一下奸商貨主了,他是真的敢殺人。

  繼續發展下,指不定哪天闖出更大的禍事,自己還與他兄弟相稱,來往頗密,可就真要去大牢里手挽手唱《鐵窗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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