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埋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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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四的尾款註定無法兌現了,他們在陳權的指引下,以戶所與肅州城為中心,向四周的山林去探索。

  300多人的隊伍,有馬有車,需要吃喝拉撒,想要做到遠離村莊人群,做到完全隱身,幾乎是不可能辦到的。

  但眼下的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趙四帶著兩隻半的小旗,以3人為一組,彼此分散向四周去搜索,試圖尋找馬字營隱藏起來的痕跡。

  而此時此刻,已與馬繼業分道揚鑣的谷生,卻帶著隊伍已經遠遠離開了肅州城周邊,一路向西行繞行出了嘉峪關。

  沿著曠野前行,一直到了大雪山處,頭也不回,經過三天的跋涉,已然穿越過了西北的大雪山。

  此處北為昌馬盆地,東界疏勒河峽谷,南臨野馬河谷地,西至公岔達阪山口。最高峰54083米,是祁連山脈北端最高的山體。

  故,終年積雪,到了秋冬更是大雪封山,化身為人類禁區。而這片區域緊連烏斯藏,已屬安多藏區。

  此時的藏分三域,即為法域衛藏,人域康巴,馬域安多。用通俗的話說,即為,衛藏的菩薩,康巴的漢子,安多的馬。

  大雪山下為黨河流域,擁有豐富的水源草場肥沃,自古就有藏民在此放牧為生。

  大唐時期,這裡被視為絲綢之路的南線,有域外商隊從敦煌出發,經由黨河進入中土,經商往來。

  但伴隨明代走向陌路,流匪外番,依仗地形複雜,占據各處,變成了打家劫舍的響馬,鬧得牧民也不太敢往此處前來,更別說商隊,幾乎徹底放棄了南線往來。皆選行玉門關到嘉峪關,再到肅州城的這條北線商隊,有邊軍哨所屯堡守平安,早已成為約定俗成之事。

  而谷生率領的馬字營,卻是來到了這片被人遺忘的平原,沿著黨河河谷,向東前行。

  一路上,谷生沉默寡言,招呼大家日出則行,日落則息,周圍草長鶯飛,不用為馬兒們準備飼料,也給他們減少不少的麻煩。

  大家都看得出來谷生心情不好,他們又何嘗不是。少主的執拗已經與大夥可謂離心離德了近兩個月。從姜森多次催促少主帶隊前往夔州府與家主匯合,少主拒不執行。到姜森與甲字營被張閒全殲,少主久拖不願動手,大家已然讀出了少主的意思,他無心捲入家主起義軍的戰爭,只想繼續待在戶所,當他朝廷鷹犬的千戶,肅州第一猛將。

  終於,也是在離開戶所的第三天,營中另一位百戶撒寧尋到谷生,輕聲問道,「谷哥,少主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這話從何說起?」谷生也是愣住了。

  「他執意要親手殺了張閒,滅了閒人旗為姜叔報仇,我們支持,也理解。但報仇之後,何去何從?」撒寧嘆息著。

  「我們皆為家主信徒,相信家主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創造一片能讓我族安居樂業的淨土而奮鬥。我們並不想一直當漢人的狗,做他們口中的回夷,但少主,似乎很樂於此。」

  「休要揣測少主本心,他終究是家主的獨子,在此邊塞臥薪嘗膽,積攢力量,為的也是我們回回的理想。

  老家主遠離邊塞,並不知我等這邊的情況。少主只是想走時,不留遺憾。」谷生只能如此為他辯解。

  「那既是為姜叔報仇,為何我等要前往如此不毛之地,他只帶了30個弟兄,怎麼夠?」撒寧不解追問,也是在他提問時,更多的兄弟向前湊了湊,也想知道原因。

  「張閒,僅為小旗,十人之態,團滅了姜森與咱們的甲字營。你們不會真覺得少主會蠢到就帶三十人去伏擊張閒吧?

  我們要前往的是黑海子,在那設伏,等候張閒帶隊不請自來。

  那裡幅員遼闊,是一馬平川的草原,四周荒無人煙,也無退路,才是張閒真正的埋骨之地。」谷生不得不跟大家分享行動的內容,以安軍心。

  「在黑海子設伏?那位置現在連野馬都難尋幾匹,張閒失心瘋了跑那裡去找死?」撒寧百戶說出了所有兄弟的心聲來。

  「這就像釣魚,只有餌料夠好,自有大魚送上門。少主正是去準備餌料去了。我們作為抄網,別多想,在此候著就行。

  等滅了張閒和他那什麼該死的閒人旗後,咱們就從黑海子出發,一路向東,去湖廣,跟老家主會合!」谷生的話語猶如強心針,打入了所有兄弟的心坎里。

  沒錯,替兄弟們報仇,然後遠走高飛,尋家主,破敵陣,反大明,建樂土!

  信念在迷惘的馬字營中擴散開來,大家再次變得鬥志昂揚,剷除閒人旗,不過是為遠征的一次祭旗獵殺而已。

  而另一邊,夜深人靜之時,邢府之內,家丁與衙役都已睡去,邢德真又是獨自提溜著燈籠,如鬼魅一般穿過行廊,推門來到了自己的書房。

  他肯定不是勤政想起了還有公文要處理,更非睡不著來此潑墨陶冶情操,而是赴約。

  屋內,馬繼業已坐在一旁圈椅之上,恭候多時。

  「邢大人,你來得可真晚。」馬繼業都有點等的不耐煩了。

  「明明是馬大人交代,不得讓旁人得知你我相會,您要的公文,邢某現在便為你書之。」說罷,邢德真點燃案檯燈火,研墨下筆。

  公文內容很簡單,是一封肅州知府給陝西行都司的回執,表示已收到老回回馬守應死於湖廣明軍的夾擊之下的消息,將推動當地商賈恢復湖廣地區的商路貿易往來,擴產民生。

  書寫完整之後,還要蓋上知府衙門的公章,用信封封好,但它永遠都不會出現在陝西行都司衙門的案台上,因為這封信就是按照馬繼業要求,給他除滅張閒的報酬。

  邢德真不知馬繼業要這樣的謊言公文有何作用,但既然不是找自己要金銀珠寶,這種東西,他可以給馬繼業寫上一百封。

  「謝邢大人成全。」馬繼業笑納了公函,這就是他日後穩定軍心的法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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