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肅北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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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也是到了勝者結算的時刻,在妥善安頓了逝者家眷撫恤之後。

  張閒將小旗的營補提至2兩一月,總旗是5兩一月,而昔日招募入閒人旗的營兵,也正式升格為戶所兵丁,在兵部享有名冊,可領正規兵丁月餉。

  等於說哪怕是在閒人營為卒,一個月就有一兩400文的俸祿,妥妥高級工匠的收益水平。

  而最重要的是,張閒更是拿出了一大筆錢,給每一位閒人旗兄弟發放了50兩的賞銀。當那雪白的大元寶握在手裡的時候,多少人控制不住的又哭又笑。

  許多人此生都沒有擁有過如此多的銀子,過去的時光里,多少人都還在為一口飽飯而疲於奔命,或拖糞或為奴或當炮灰或流離失所。

  閒人旗的訓練苦,戰場苦,但只要活著,就能嘗到銀子的甜,那種可以掌握人生的感覺,就是手頭那沉甸甸的滋味。

  此刻,他們不再是能被呼來喝去的小卒,可以置辦田產,尋媒婆說親,娶妻生子不在話下。哪怕以後可能會戰死,但頭兒從未遺忘死去兄弟的撫恤,家人子孫也都能獲得庇佑,無任何後顧之憂。

  古人云:女為悅己者容、士為知己者死。何為悅己與知己?肯給錢的,都算。

  犒賞完舊部之後,張閒則遇見了第一個難題——擴充兵源。

  誠然,閒人營有閒人閃送這預備役訓練營可以用,但前面張閒已經把梅六這一波給篩選了出來。剩下的人里,能填充普通兵卒的,暫時也只選出了20人,新進成立的閒人營連一半都湊不齊。

  崇禎7年八月十五,中秋,張閒整理了一下行囊,帶上了老鬼和癩何,外加凌霄,三人出戶所,向北行去。

  「頭兒,咱們這是去哪?」路上過了許久也不見要停,老鬼好奇地問了一嘴。

  「給閒人營招人。」張閒笑了笑。

  「招人?這個方向能有什麼人?頭兒難不成想拉些蠻子入伙?」凌霄汗顏,因為他們已經漸漸要出河西走廊了。

  周圍的荒地變成了寸草不生的黃土沙路,配合烈日當空一陣風起,迷人眼。

  「跟我走不就得了,別廢話。」

  張閒一句跟他走,那可就是走了一天一夜,晚上他們還在曠野上生火睡了一夜。

  那周圍時不時傳來的全是狼的嚎叫,凌霄與癩何輪換的站崗硬熬過來,才保證了大夥沒有變成狼點心。

  第二天,他們從白天一直走到了黃昏,終於得見了張閒口中的兵源地。大家這下徹底看不懂了……

  因為這裡是封關堡,又被譽為肅北墳場,是整個河西走廊上最為悲慘的駐紮之地。整個土堡就屹立在廢土之中,周圍除了沙子,就是黃土,方圓20里,見不到一絲的綠色。

  堡中的兩口水井,在萬曆年間就已經枯竭。用水要麼等老天爺下雨,要麼就要步行40里,從最近的一處山澗拖水回來,才有的喝。

  這裡雖防線綿長,但根本不敢配馬匹等大牲口,人都難活,更別說這些金貴玩意了。

  封關堡也屬肅北防線中的一環,一直被當成懲罰兵卒,或排除異己的流放之地。在這裡的兵卒,長期處於營養不良,渾渾噩噩的狀態,很少有人能在此待上長過一年,多數下場,要麼逃走,要麼自縊。

  當然逃走的也有不少迷失在了荒漠,要麼被郊狼圍獵,要麼渴死餓死。

  此地的守軍,常年不足兩小旗,但最近這裡卻熱鬧起來。

  昔日馬繼業麾下的馬字營殘部,在確認了並不知曉其身份,也沒有跟隨他為非作歹者。本該無罪釋放,官復原職的兵卒,卻被集體打包,全給拖到了這封關堡來,成為了此處的駐軍,總數157人。

  滿打滿算,他們已經到此長達快1個月,戶所給派發的口糧,卻只夠半數人吃個半飽,餉銀更是拖欠的。

  他們沒有配發兵器甲冑,只有一些鐵鍬鐵鎬,用來修繕屯堡周圍破損土牆之用。與其說他們是一群兵卒,還不如說是一群被戶所遺忘的難民。

  而除了封關堡外,周圍各哨所都接到了命令,一切膽敢從封關堡方向私自逃離的兵卒,皆以逃兵論處,格殺勿論。

  沒罪?那是證據說的,但在邊軍眼中,只要跟過馬繼業那條狗的,就沒有一個是好人。他們的下場比炮灰更慘,因為壓根不會給他們上戰場戰死的機會。只能在這沙原廢土中,渴死,餓死,絕望而死。

  這樣的地界,將人逼瘋要多久?

  當張閒來到封關堡門口時,看著那靠著門洞,坐在地上睡著的哨兵就知道,肅北墳場一個月,就夠讓人才變廢材了。

  癩何下馬上前,用腳踢了踢地上兩個小卒,「喂,起床了,百戶大人到了,快開城門。」

  地上的兵卒就跟屍體還魂一樣,緩緩睜開了眼睛。得見來人穿著三千戶所的官服,連滾帶爬的站起身來。

  「開!開門!來人啦!左衛來人啦!」守門的兵拍著破舊不堪的木城門叫嚷著。

  就這麼等了半天,大門才由內開啟,一個蓬頭垢面,留著一臉絡腮鬍的百戶,連忙率領幾個總旗小旗官跑來門口,跪地叩首迎接。

  「罪臣封關堡百戶田苟,拜見張閒張大人!願大人福壽安康!官運亨通!」那百戶看上去五大三粗,卻嘴甜似蜜,一舉一動皆難掩諂媚之色。

  「你認識我?」張閒也沒下馬,前傾著身子好奇道。

  「小的命好,在三千戶所配合王總使調查時,曾與張大人有過一面之緣。」田苟所謂的一面之緣,其實是他像狗一樣被繩索拴在一起,等著被審問之時。

  「好像有點印象了,大鬍子。」張閒回想起了這麼一位,而在那人堆里,其實還有一位,他也印象深刻……

  「張大人慧眼識珠,過目不忘,小的佩服佩服!來來來,外面酷熱,大人先裡面請,喝口水,歇歇腳!」田苟主動上前為張閒牽馬,為大人開路,引領進了這破敗不堪的肅北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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