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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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九章孔武

  此刻,與其稱呼封關堡為邊塞屯堡,還不如說是廢土荒漠裡的難民營。所有被發配到此的馬字營殘部,一個月來都沒有洗過澡了,空氣里瀰漫的那股餿味,比閒人營拖運的糞桶還有上頭。

  屯堡里官兵的住所也都是用黃土堆砌而成,沒有門板,僅僅掛著一點破布條,牆皮開裂,感覺隨便來點大風都能給吹塌掉。

  天氣燥熱,絕大多數兵卒都已光著膀子,哪怕偶見穿衣,也是髒得宛如乞丐的遮羞布,哪有半分大明邊軍的模樣。

  比較起來,田苟與他手下的那些總旗,小旗的官吏還算體面。

  張閒騎馬穿過封關堡,這裡原本的設計最多也就只夠容納下不過百人,在他們到來前,更是常年20不到,破敗,荒廢幾乎隨處可見。而現在那些已經半塌的房子門口都蹲著不少兄弟,灰頭土臉,兩眼無神地看著張閒等人走過。

  「張大人,外面太陽大,快請進來坐。咱這也沒有什麼東西可招待於您,先喝口涼水,去去暑氣!」田苟宛如小二般為張閒挑開了堡主房的幕簾,將張閒請了進去。

  跟隨他的總旗也頗有眼力勁,趕緊衝上前去,就用自己還算乾淨的官服,把桌子和椅子都擦了擦,一位小旗官拿來陶碗,為幾位大人倒上了一口涼水。

  好在張閒也不是講究人,不然就眼前這環境,連坐下都需要勇氣。

  整個堡主屋已經是封關堡里最大的房子了,這德行還不如張閒昔日軍戶村裡的漏雨民宅,可想而知在此處當屯兵是何等悲慘。

  「田大人,時至今日,封關堡共有兵卒多少口?」張閒直截了當地問道。

  「回張大人話,現今封關堡共有百戶2人,總旗官4人,小旗官24人,兵卒130人,來自肅北邊塞七堡十三所,咱們可都是忠君愛國的好人,敢賭咒發誓,絕非叛黨奸臣!」田苟拍著胸脯保證道。

  「明說吧,雖然你們並不知馬繼業真實身份,也沒有參與他的謀反,但你們在邊塞已經廢了。」張閒拍了拍腿上的塵土,冷漠道。

  「趕巧了我的閒人營剛剛成立,差人手。我要挑些人入我閒人營,試用期三個月,沒營補,沒餉銀,但管飯。」

  「赴湯蹈火啊閒哥!」田苟都給張閒跪下了,屋裡的總旗,小旗官們也是一個個跪著挪到了桌前,七嘴八舌說著我!我!我!

  還有的人更是脫去了衣服,露出一身好身板,他們雖然最近都吃不飽,但好歹才來一個月,要是再晃兩個月來,張閒看到的估計就是一堆行走的皮包骨了。

  戶所就是故意的,壓縮他們的口糧,要將這群人活活餓死、困死在這封關堡,解決掉他們這群累贅。

  「別吵吵,咱們閒人營不是垃圾堆,什麼人都要。」站在一旁的老鬼,出面喝斥。

  「來時看你們不過百餘,和你說的人數對不上,還有人呢?跑了嗎?」張閒好奇問道。

  而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了敲鑼聲。

  癩何與凌霄幾乎同時反應,迅速走到了屋外,已進入備戰姿態。

  此刻才聽清有人在喊,「孔百戶回來啦!有水啦!」

  張閒也不管屋內一群競爭上崗的玩意,也是轉身重新走出了屋外。只見封閉的封關堡大門再次打開,四輛破舊馬車,8隻張閒他們用來拖糞一樣的木桶。一群遍體鱗傷狼狽不堪的兵卒,難以想像不過是打個水,他們經歷了什麼?

  而這群人領頭者,身高6尺,一身結實的肌肉曬得黝黑髮亮,一頭油膩的黑髮在腦後紮成了一個小馬尾,看上去也不過二十來歲,和張閒難分哥弟。

  最重要的是,他生得高鼻深目,有著些許胡人的特徵,正是田苟口中,另一位被發配到此的百戶——孔武。

  在肅州左衛三千戶所,這廝也算比較出名,在戶所演武中,他是少有能在馬繼業手下走百餘招的狠人,也是因為敗了,才被編入馬繼業的麾下,成為馬字營駐紮在邊塞哨所的一名百戶官。

  馬繼業很欣賞他,多次邀請他加入其私衛,許諾給其更多裝備與待遇,都被其屢次拒絕。像這一次,馬繼業也下令讓其帶一部分手下秘密前往黑海子執行差使。但卻被孔武拒絕了。

  雖然馬繼業是他的直屬大人,但哨所兵動,是需要得到戶所的調兵符才能移動。他並沒有遵守命令,並且留下了當時馬繼業的密函,這也是東窗事發後,他能第一時間被確認無辜的原因。

  這一次,孔武帶著50名弟兄一起出屯堡打水,來回走了整整3天,其間還遇見狼群襲擊,一群兵卒,卻只能拿著棍棒,火把跟惡狼搏鬥。

  死了一個弟兄,傷了四個,就連孔武的背後都留下了三道深深的抓痕。不過他把兄弟的屍首帶了回來,連帶還有十幾頭死狼。

  這下他們不光有水喝,更有肉吃了。沒有人為死了人而哀傷,反倒開心地敲鑼歡呼了起來。

  「張大人,此人叫孔武,雖不是叛黨,但對馬繼業那畜生佩服的五體投地,這樣的貨色,可不能留在您的部隊,太兇險了。」田苟眼見張閒看孔武的目光不對,趕緊過來潑髒水道。

  「你們誰跟我走,誰留在這裡吃土,看造化了。」張閒沒說行與不行,主動走上前去。

  見來人時,已經有兵卒湊到了他的耳邊,說清楚張閒的身份。

  有別于田苟跪地磕頭的問候,孔武只是抱拳,微微屈身行禮道,「在下封關堡百戶孔武,見過張閒張大人。」

  大家平級,這般打招呼才屬正常,他全然沒有棄卒的自知,還真當自己是昔日哨所的百戶,不卑不亢。

  「你是胡人?」張閒也沒客套,直接好奇起孔武的樣貌來。

  「在下家母是鮮卑族,父親是漢人。」孔武的這種身份,在大明又另外一種稱呼……雜種。屬於漢人與蠻夷同仇敵愾嫌棄的對象,如果不是有真本事,也不可能混到百戶的位置。

  「有點意思。你,想重新做人否?」張閒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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