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述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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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9章 述職

  半晌,李西洲輕輕咬了下他的嘴唇,裴液抬眸,瞧見她水潤的眸子,兩雙眼睛近在咫尺。

  「你沒完沒了啊。」李西洲小聲,有些含糊。

  裴液盯著她的眼睛,又壓下去含住她的唇吻了幾息,才輕輕抬起頭來。

  李西洲耳尖微紅地盯著他,若說上回是情難自抑,這回就是色膽包天,他顯然很清醒地知曉自己在做什麼。

  李西洲扶住他環住自己腰的手,從樹幹上直起身來,抬手攏了攏頭髮:「我瞧你是食髓知味。」

  裴液沒否認,又盯著她雪白的頸子。

  李西洲抬手斂掩起來,淡聲道:「別瞧了。我問你,你傷都好了嗎?」

  「嗯……還有些痛,但大約一兩天就可恢復吧。」裴液收回目光,也往遠方望了望,「要出去了嗎?」

  「嗯,久別神京,也有些想念。」

  「你接下來做什麼?」

  「我回朱鏡殿。」李西洲道,「傷勢瞧著穩定了,但還是修養兩天。還有二十天便麟血測,過後須得接見很多人,我要做些準備。」

  「這事需要幫忙嗎?」

  「不必,沒什麼你可幫的。我都會安排好的。」李西洲挽好了頭髮,站起來,裴液擱在她腰上的手就滑落下去,「你呢?」

  「我先去仙人台述職吧。此後若無事,我想回修劍院待些時日。」裴液道,「許久不練劍,羽鱗試大約也只剩三十天了。我想上去打一打,看能不能取個前十。」

  「嗯,去吧。」李西洲道,「往後這些天沒什麼大事了,除了燕王府還要收個尾。你可以安靜練練劍,休息休息,神京這些天挺熱鬧,你也可以去交交朋友。」

  「這事怎麼收尾呢?」

  「等你在仙人台交代完畢,我會和李緘商議的,還是要先看燕王府後手……總之有了結果我們會告知你。」李西洲瞧著他,「你先去仙人台吧,想來李緘會有些事情想和你聊。」

  「嗯,我知曉。」裴液新得了【白水】,還未在西庭心中點亮神殿,關於這枚仙權的後續,他也正要詢問李緘。

  他想了想,瞧著身旁細理衣發的女子:「還有件事。」

  「什麼?」

  「前番出手的那兩位劍主……我能不能拜會一番?」裴液搓了搓手,多久以來他只識得明姑娘一位劍主,短短几天之內竟然接連見了兩位。

  李西洲動作微頓,瞧他:「要我幫你引見啊。」

  「成麼?」

  李西洲微笑,繼續理著袖子:「【湘篁】劍主願不願意,要看她自己了,過兩天你自己問就是;【飛光】劍主我倒是可以幫你一約,不過他性格獨特,得不得他喜愛,就看你自己了。」

  「我最會投人所好了,由來招人喜愛的。」

  李西洲笑:「沒見過這樣驕傲的。」

  「怎麼,我不招你喜愛嗎?」裴液仰頭瞧著她。

  李西洲微翻個白眼,抬起腳輕輕踢了他一下。

  「你回了宮,記著一事。」裴液忽然道,「明月舊殿、景池等等,都萬莫令人進去。」

  「……嗯。」李西洲一怔,鄭重點頭,「我知曉的。」

  「我也會永遠守好你在這裡的鮫宮的。」裴液微笑。

  李西洲也朝他露出個笑,轉身輕輕一盪,就此向著湖面游去了。

  裴液望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視野里,偌大的蜃境於是只剩下他一人。

  過了一會兒,他在樹上站起來,靜靜眺望著這個廣闊而沒有邊際的世界。

  他抬起手,頭上枝椏傳來沙沙的聲響,一顆瑰美碩大的虎頭輕輕頂了頂他的掌心。

  ……

  剛過申時的時候,雨徹底停下來了,連絲絲縷縷也消失不見,屋瓦最先露出粗糙的質地,繼而地面積水也大多流盡了,土壤泛著濕新的棕,一切清朗如剛剛剝開。

  連日陰雨之後,神京終於迎來了自己的第一個晴天,人們驚奇地走出來,互相讚嘆著,仰望著這久違的湛藍的天。

  龍湖邊上的劍者們也擊劍歡慶,雖然奇異天象招劍者們喜愛,但連日如此確實給整個神京都蒙上了一層壓抑的氛圍。清朗的天色使人打心眼裡舒暢。

  裴液從龍湖岸邊走上來,劍還在淅瀝瀝地往下滴水,一身衣衫襤褸。

  他把劍鞘倒過來,泄了泄水,又擇了塊石頭把衣衫鋪上去晾著,就赤著膀子倚在了石上。

  久違的空氣,帶著土與草的氣味,裴液遙遙望去,遠處幾道身影仍在圍攏比劍,天高雲淡,大地已經完全綠起來了。

  女子早乘車馬而去,這時候大約已經入宮,裴液在這方浩蕩的大湖旁等了片刻,耳邊傳來奔馳的蹄聲,然後勒止。

  他抬眼望去,祝高陽騎一匹牽一匹,正垂下頭來笑看著他。

  「……怎麼是你來?」

  裴液提上劍,套上襤褸的衣衫,祝高陽俯身遞來一隻手,裴液一握翻身上了馬。

  「我閒唄。」祝高陽瞧著他,「聽說要來接功臣,我牽了匹馬就飛馳出城。」

  裴液笑笑,輕嘆:「也談不上什麼功臣,全是西……晉陽殿下神機妙算,我做了個打手罷了。」

  祝高陽把了把他小臂:「那日你與我講,我還以為你幾回進入蜃境,是受了什麼影響,今日才知原來整片京畿都籠於迷雨之中,只有你一人清醒。」

  「如今都想起來了?」

  「都想起來了。」祝高陽環顧一番,「殿下呢?」

  「她走得早些,先回宮了。」

  「……那怎麼沒帶上你?」

  「我不是要到仙人台述職嗎。」裴液道,「不然你來做什麼?」

  祝高陽輕嘆一聲,意味深長地瞧著他:「既有車馬,帶你往仙人台去一趟不合適麼,卻留你自己在這裡等。」

  裴液奇怪:「去仙人台和去宮裡又不順路,合適什麼。她要回宮休息,我在仙人台也有事要辦,就分開了。」

  「我是講,也許她並沒把你放在心裡。」

  「……你想多了。」

  祝高陽搖搖頭,也不再多言,笑道:「那等過些時日晉陽殿下做了太子,在神京受萬家投效、如日中天之時,不知將有多少俊傑拜入麾下。裴少俠別因受了冷落來找祝某喝酒就是。」

  裴液沉默一會兒,瞧了他一眼:「祝哥,你究竟和女兒家有過情事沒有?」

  「……啊?」

  裴液瞧著他。

  「我有……我有沒有和這有什麼干係,我有沒有也大你十歲,見得多了。」

  「有沒有嘛?」

  「……你邢梔姐?」

  「就邢梔姐一個啊?」

  祝高陽劍眸一眯:「什麼叫『就邢梔姐一個』,你想幾個?我和你邢梔姐自小就認識……反正後來也沒什麼機會認識別個。」

  裴液沉默一下,輕嘆一聲:「祝哥,我是不懂,你是不懂而自以為懂,前番受你欺騙是我不對,以後咱們還是別再談這個話題了。」

  祝高陽大大皺眉,不樂意了:「什麼不懂而自以為懂,前番商浪有狀況,一直都是我參謀的好吧,你自己理解不到。」

  「是嗎,那商浪兄成了嗎?」

  「……」

  裴液瞧著他。

  「沒成。」

  「嗯。」

  「……」

  兩騎縱馬飛馳,一路上祝高陽顯然不服,但兩人確實也沒再討論這個話題了。

  進城後少年襤褸的衣衫受了不少目光,裴液倒不羞澀,他們看他,他也就看他們,只從街面上也可瞧出外來人士之眾多了,許多都不是神京風格的衣發,大約月前就已抵京,這時全好奇地看著這個新馳進城裡的怪人。

  有些認出祝高陽的倒是忽地大喊起來。

  裴液這時才意識到如今神京氛圍的濃烈,確實和離開時有所不同了,大概整座城都處在一種等待羽鱗試的興奮里,同時又有大量天南地北的江湖名士湧入,無數的新信息混攪起來,雖沒把那些舊有的淹沒,卻也給推到了後面。

  他意識到這點是因為沒人認出他來。

  剛剛朱雀劍賭后的年節里,神京到處都是他裴液的名字,如今騎馬行街,竟然無人認得了。

  兩人在仙人台門前下馬,直上西樓之頂。

  裴液來仙人台主要也就辦兩件事,其一作為鶴檢,他自張思徹把案子交託時離京,如今案結歸京,理應做一番交差,重歸自由之身;其二須得和李緘一晤,當日詢問進入【命犬】諸事,這位台主提了兩個要求,如今已得【白水】,西庭心應算真正以他為主,所謂「西王母之饋贈」也齊了。

  祝高陽在身旁登階而上,到了廊道時卻止步不前了。

  裴液回頭。

  他抬手一示意:「中丞在裡面,你自己去吧。」

  裴液疑惑:「你不去嗎?」

  「我前兩天已經盡數交代過了。」祝高陽淡聲道,「就不必再去一遍了。」

  裴液心想許多事都是咱們一起做的,你在場不是更合適麼……然後他忽然想起了什麼。

  稍微有些心虛地看了男子一眼:「中丞……是不是正跟你沒好臉色?」

  祝高陽一怔,眉毛當時就立了起來:「原來連你也知曉!」

  「……啊,是、是因為什麼?」

  祝高陽低聲道:「前些天我來此樓述職,張思徹一直就冷臉冷眼,我還以為誰剛惹了他。萬沒料到一切講完了,他忽然問我——『你是不是常在外面冒我姓名?』」

  「……這,這是怎麼回事呢?」

  「是啊!我出薪蒼這樣僻遠之地的外勤,才冒一回他的名姓,怎麼就被他知曉呢?」

  「確實,確實奇怪……」裴液回頭看看,已經有些想趕緊去述職了——他實在後悔為什麼剛剛要多問一句。

  「肯定是商浪這張嘴!」

  「唔……啊?」

  「你不知曉,商浪嘴裡就沒有秘密,什麼事被他知曉,那就是被所有人知曉了。」祝高陽瞧他一眼,惱恨道,「你有什麼秘事須記得萬萬不能告訴他——這幾天我忙得沒見著他,等見了面定要他好看。」

  裴液心底羞愧,面上絲毫不敢露出來,嘆息道:「我想商兄也不是有意。」

  祝高陽冷笑:「他還敢有意。」

  裴液不敢再接話,轉身過了廊道,進了張思徹的公房。

  「張中丞,付長史。」

  「裴鶴檢,許久不見,台里這些天一直很記掛你啊。」

  「勞中丞關心,裴液並無大礙。」

  張思徹擺擺手:「也不全是關心你,主要也是這好幾件案子都牽在你身上,你若回不來,就都完了。」

  「……回來了。」

  「回來便好。」張思徹微微一笑,示意付在廷,「裴鶴檢請吧。」

  裴液娓娓道來,一共交託了三件案子,確實是環環嵌套,從刺殺澇水使開始,由此環引出摧毀蜃城之案,再由蜃城一案引出【白水】一環,三樁案子裡確實都有少年的身影。

  張思徹將此建檔封存,笑嘆一聲:「如今,捉捕蜃城首腦之事尚未落定,待得盡數結案後,裴鶴檢可以此番功績列入『乙』字了。」

  所謂首腦尚未落網,指的自然是離京前李緘所言,仙人台通傳諸衙、清掃蜃城之事。

  幾日來諸衙門都寄函詢問結案了,但仙人台都駁了回去,如今雍戟未死,此事就還握在仙人台手裡。

  裴液點點頭,依次為案卷寫函落印,算是將身上事務盡數交託。

  張思徹道:「裴鶴檢且上觀星台吧,台主在等候了。」

  「好。」

  而後他告別二人,就此推門而出。

  卻聽張思徹淡聲道:「對了,把外面的祝高陽叫進來。」

  裴液走出門,對上祝高陽微白的臉。

  他安慰地拍了拍男子的肩,就此下樓而去。

  上了觀星台,天色剛剛昏沉下來,白月淡掛,隱約的星點也綴在了夜空。

  裴液走進高闊的穹屋,見李緘立在案前寫著什麼,他手旁臥著一隻糰子般的黑貓。

  裴液快步走上前,一把抱起了它:「小貓,想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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