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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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岸寶筏。」李神意踏在陣心,往腳下看了看,「葉握寒竟然會畫這個陣?」

  「李家主認得?」

  「我記得是出自前年秋少隴歡死樓事。」李神意道,「那事情裴鶴檢是內行人,這次又與歡死樓相干嗎?」

  能夠認出此陣,可見李神意的陣術修養顯然也不是等閒之輩。他身為世家嫡子,大概從幼時起就對諸道無所不涉。

  「是一封寄給他的信上面所繪。」裴液取出那封信件,遞向李神意。

  李神意接過,展開看了看。

  陣紋緩緩在他們腳下亮起,無數粉塵般的星點向著天空飄去。

  自從離開少隴,裴液已經許久沒有接觸過這個陣術了。

  裴液當然不會忘記,它首先出現在歡死樓的手中。

  它也同樣摹刻在衣家祖地里,是歡死樓和燭世教在兩隴勾結的證據。

  西庭與仙權本身是歡死樓一直覬覦之事,但此番來到西境,卻始終沒有見到他們蹤跡。反而是燭世教在玄圃布局多年。

  直到在葉握寒的小樓里見到這封信。

  【彼岸寶筏】在那之後已經不是獨屬於歡死樓的陣術了,仙人獲得了它,並且開始在一些地方應用它和它的變體。在這個過程中它會有一些流傳。

  但能使用它的人還是非常少的,高水平的陣師本就不多,【彼岸寶筏】也不是很容易習得的陣術。而如此駕輕就熟地使用,就更是另一個層面了。

  所以裴液傾向於把寄信之人鎖定為歡死樓的戲面,而其人在信中又表現出和葉握寒的相識。裴液來到西境之前,就看過葉握寒的案卷,他並不是一個交遊很廣的人,相反幾乎罕少下山。所謂「天山下一遇,已二十九個年頭;謁天城一晤,已七八個春秋」,二十九年前是什麼時候呢?當今的皇帝還沒有登位,那時的天山腳下裴液一無所知。

  但能和葉握寒用這樣的口氣,那麼在輩分和地位上一定相近。歡死樓里的戲鬼不人不鬼,也只有戲主層級的人才有這種「人味」。

  裴液覺得這個人是可以排除出來的,滿足這些條件的人絕不會太多。可惜時間緊迫,身在西境天山,調動仙人也沒有在神京那樣方便。

  「家主覺得,是歡死樓插手?」裴液道。

  李神意將信件折好遞還:「葉握寒性情孤傲,依我之見多半不是。」

  裴液點點頭。

  葉握寒和歡死樓密謀是不大可能的,這封信就放在他居處桌上,顯然坦坦蕩蕩。何況信中口吻,也是頭次和葉握寒聯絡。

  但葉握寒與那人這次面談之後,就多半和對方有所合作了,因為他確實如信中所言,去了穆王仙藏。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即葉握寒確實早和歡死樓勾結,而後故意放這麼一封信作為陷阱,一傳過去就見五百刀斧手。但葉握寒也沒道理算到傳送過去的人是他裴液。

  周圍的星點越來越密集了,上升得也越來越快,漸漸成一條倒流的銀河。

  裴液仰頭看著,上次和人一起使用此陣,身旁的人還是縹青,那時候他剛剛六生,縹青五生,兩人困在衣家的祖地里。

  【彼岸寶筏】是兩地各繪陣術,彼此勾連方能奏效。如今對面陣圖沒有被毀,那麼很可能不是一個臨時之處,而是比較穩定的駐地。

  甚至可能就是穆王仙藏的門口。

  畢競歡死樓在少隴已經沒有駐地了。

  星河倒卷,漸漸遮蔽了四方視野,裴液屏息,先拔出了劍。李神意立在他身旁,神色沒什麼變化,把手放在了劍柄上。

  光幕接上高天,白色湮沒視野,兩人的身形消失在了陣中。

  有一瞬間裴液似乎期待白芒的另一邊仍是雨中的博望城,什麼都還沒有發生,有撐傘的青衣少女、背大刀的堅韌女子和書院的痴情士人。

  然後光芒從他們眼前消散了,顛倒飄飛的世界重新在面前凝聚,他們的腳踏上了實地。

  沒有埋伏,也沒有等待之人,這裡也不是什麼隱秘的駐地。

  一間雅致的屋子,寬敞,中有一桌,四角擺著花草,空無一人。

  裴液一瞬間以為【燭微】仍在影響他,因為他聽見有人在下面喊「熱包子!兩文一個!」

  李神意轉身,推開了旁邊的窗子。

  長街筆直寬闊,晨起的行人匆匆忙忙,笑語清晰地傳了上來。街外樓閣遠近,綠蔭層層,屋瓦不久前剛剛被雨洗過。

  裴液立在李神意身旁,他認出了這熟悉的布局。

  「……謁天城。」

  「是的。」

  裴液往城中心望去,已經不似當日那樣,三萬人把街巷堵得水泄不通了。

  六派掌門應當還坐在那裡,但這裡望不見。

  街上江湖人還是少,但百姓們卻總要出來營生,大概幾天下來,不再有血事出現,人們便覺得風波過去了,街巷又漸漸熱鬧起來。

  裴液無論如何沒想到這陣通往的是謁天城,若知曉,就該把鹿俞闕帶下來。

  「是家酒樓。」李神意回頭,「地處城西。」

  「在酒樓里,陣圖怎麼能保存如此之久?」

  「在這裡繪製【彼岸寶筏】似乎更不可思議。」

  裴液微怔,才想到此節。

  葉握寒經由十丈之陣,才得以傳送到這裡,承接的陣術竟然只在一間屋子裡繪就。

  裴液順著李神意的目光看去,見到了那些細細的陣紋,真是渾然天成、雖有若無,沿著木材的接縫處游蛇般布滿了整間屋子,與木紋幾乎融為一體。

  那當然不是一個平面,但它確實就這樣繪成了。

  對方似乎也不用遵循【彼岸寶筏】愈遠愈大的規矩,這是太過驚人的陣術造詣。

  裴液來到桌前細細查看,這大概是葉握寒和那位「故友」坐過的位置,但上面空無一物,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那確實是一個月之前的事情了,何況酒樓日日有新客,翻新打掃,本來也難留下什麼痕跡。「這家酒樓常作謁天城官場待客之用。」李神意憑窗道,「寄信之人又陣術精深,倒令我想起一位故人。」

  「誰?」

  「也是裴鶴檢的故人吧,少隴都督隋再華。」李神意望著清晨的長街,「一位難得的英才,也是十年後我中意的相位。若他能去了神京,李家在中樞就不必全倚仗愚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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