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血淚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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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清脆的皮鞭聲響起,一聲慘叫傳來,「啊!軍爺,軍爺,行行好吧,行行好吧,看在咱們都是漢人的份上,饒了我吧。」一個年輕男子跪在地上祈求道。

  「軍爺,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打爛了,這天寒地凍的,再往前走,怕是要凍死了。」另一個人跪在地上求情道。

  「去你媽的!凍死了算球,誰叫你們磨磨蹭蹭的,害的老子跟你們一起挨凍,都他娘的別裝死,給老子走快點,到了盛京,你們才算是有條活路。」一名穿著破爛棉甲的漢兵,高高揚起手中的鞭子,對跪在地上的二人說道。

  一六三八年初春,前些日子剛剛過了春節,這本來是個闔家團圓的日子,可是在遙遠的關外,在廣寧衛的三塔谷附近,大量人馬正在朝著盛京的方向艱難前行。

  這支龐大的隊伍不是別人,正是從關內押解大批百姓的建虜大部隊。多爾袞雖然在膠州灣慘敗,但損失的也就是落在後面的後軍和後軍俘虜的百姓,前軍和中軍俘虜的百姓沒有問題,依然按照原計劃前往關外。

  大軍從北直隸南部向北部前進,即便是押送數十萬百姓,可各個城池的守軍也不敢出城跟清軍對戰,眼睜睜看著清軍把這麼多老百姓全部擄走。

  清軍沿著入關的兩條路線撤退,然後在關外匯合,當然,跟原本預想的歡天喜地不一樣,因為山東的慘敗,整個滿清大軍上空都籠罩著一層陰雲,不僅如此,士兵們的情緒也非常壓抑,很多人靠虐待百姓來發泄自己心中的怒火。

  特別是這次在山東,漢軍也付出了巨大代價,剛阿泰戰死,他的兄長李率泰此刻面色無比陰沉,麾下的將領們自然也好不到哪裡去,主將把怒火發泄在他們這些中層身上,中層軍官自然會向下傳導,一級壓著一級傳導下來,最終倒霉的還是被俘虜的老百姓。

  只見一個已經剃髮易服的漢兵壯達,正用手中馬鞭抽打著面前一個年輕男子,這男子一看身體就不是很壯實,實際上他不過是以前在順德府唐山縣一個藥鋪的帳房先生罷了,若是換作後世,不過就是個藥店的會計,一個安安分分過日子的老實人,什麼時候遭過這麼大的罪。

  清兵攻陷唐山縣之後,按照慣例,將老弱全部屠殺,然後年輕男女和半大孩子全部帶走,去大清國當奴隸,這個帳房先生自然也跑不了,被清兵綁起來,押送到軍營之中。清軍開始撤退之後,他便跟著從唐山縣被俘虜的同鄉一起,往關外走。

  現在是初春,天氣實際上跟寒冬臘月也沒什麼區別,越往北走,氣溫越低,關鍵他們出發的時候也沒有帶什麼禦寒的衣物,有的人身上披著一件破爛棉襖就出發了,就這,經過這麼長的路途之後,棉襖也破爛的不成樣子,到處都是破口,裡面的棉花也全部暴露了出來。

  不僅如此,棉襖畢竟是少數,很多人就穿著麻布衣服出關,稍有不慎就會凍死,所以人性使然,俘虜之間甚至會對棉襖進行爭搶,要不是清兵彈壓,恐怕俘虜自己就打起來了。

  除此之外,他們的伙食也很差,清軍並沒有把他們當人看,不過都是些下賤的尼堪罷了,按道理說,清兵是不想給這些老百姓糧食的,他們搶劫過來的糧食,憑什麼給這些尼堪吃。但是不給他們吃又不行,畢竟他們是為了劫掠勞動力,將他們綁架去盛京,如果在路上全都餓死了凍死了,他們這一趟不是白來了嗎?所以在多爾袞的命令下,給他們提供一些發霉的米麵,勉強維持他們的生命,讓他們能走到大清國的地盤上。

  即便這樣,這一路過來,還是有很多人凍餓而死。長途跋涉,清軍大部分倒是騎馬,這些百姓只能步行,而且他們不是士兵,平日裡也沒有經過這麼長時間的行軍,男人可能還好一些,很多婦女可是受不了,這一路過來,已經有數千人死亡。

  當然,這些人也不全是凍餓而死的,還有很多人是生病或者體力消耗殆盡,無法繼續行軍,清兵便舉起屠刀,將他們全部殺死,本著到不了清國也不會讓他們回大明的原則,把他們全部屠戮。

  不僅如此,死掉的人,身上的衣服還會被全部扒掉,這倒不是清兵乾的,就底層百姓那些破爛衣物,清兵看不上。這麼幹的都是同行的百姓,死了的人已經死了,活著的人還要活著,他們將死人的衣服扒下來披在身上,好歹能抵禦一些寒風,增加自己活命的機會。

  今日,帳房先生就算是倒了八輩子霉,因為他們是被清兵用繩索捆在一起,一般是數十個男子或者女子為一組,由幾個清兵押送,所以如果隊伍中有一人倒下,其他人都會受拖累,一般是押送的兵丁過來,將死人的繩索解開,然後把屍體扔到一邊,任由野狗或者老鼠啃食,然後將繩索重新連接起來,否則,大部隊拖著屍體行動,也走不快。

  而且對於清兵來說,最怕的就是疫病,屍體會傳播疫病,這一點清兵也知道,而且清國的醫療水平相對落後,很多地方還是靠著部落巫醫這種原始的醫療方式來治病救人,所以清軍根本不可能承受一場大規模的疫病,將屍體處理掉是必要的選擇,大清勇士們只能戰死,不能病死。

  帳房先生他們這一組是五十個男丁,當然,出關的時候是五十人,走到三塔谷,就剩下四十三人了,七個人在路上凍餓而死,在老百姓當中的死亡率算是比較高的了。

  就在剛才,他身後一個人支撐不住,直接倒下,但實際上此人還沒死,只是因為勞累過度,體力消耗殆盡而倒下。但帳房先生平日裡在唐山縣也不干體力活,用後世的話說就是坐辦公室的,自然身子骨弱了些,見到此人倒下,帳房先生直接衝上去,就要扒了他的衣服。

  如果真是死了,押送的兵丁倒也懶得管,死了就死了,但如果還沒死,這些兵丁就不得不管,他們也是有考核指標的,多爾袞原計劃是帶走超過五十萬人口,因為趙成和東江軍的緣故,現在只能帶走四十多萬人,比原計劃少了小十萬人。

  所以這四十多萬人就顯得非常珍貴,應該儘量把他們全部活著帶回盛京,如果都像這一組人一樣,走到三塔谷已經死了七個人,是不是意味著數十萬民眾已經死了好幾萬。這個比例太高了,等到了盛京,是不是在路上就要消耗掉十幾萬人,這還玩個屁。

  為此,多爾袞對各部下了嚴令,只給一成的指標,也就是一隊五十人當中,最多只能死五個人,否則押送的兵丁和軍官就要受到懲罰,很明顯,這一隊的指標已經用完了,不僅如此,還多死了兩個人,顯而易見的是,他們回去肯定要受到懲罰了。

  所以當那個人倒下,帳房先生衝上去想脫下他身上的衣物的時候,帶隊的壯達立刻衝上去查看情況,發現此人還沒死,當即怒火中燒,鞭子朝著帳房先生劈頭蓋臉打了下來。不僅僅是因為帳房先生趁著人還沒死就要搶衣服,更是因為他回去肯定要受罰,此時火氣正盛,帳房先生算是撞到槍口上去了。

  再加上李率泰的弟弟剛阿泰被殺,漢軍營的這些軍官們這些天的處境可想而知,每個人都在極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現在帳房先生算是戳破了窗戶紙,壯達再也忍不住,反正已經超標了,乾脆把這個傢伙打死算了。

  帳房先生的同鄉出來求饒,也被劈頭蓋臉一通好打,壯達還是不解氣,竟然扔下了鞭子,反手拔出了順刀。

  帳房先生拼命磕頭求饒道:「軍爺,軍爺,饒我一命,饒我一命吧。」

  一個漢軍士兵走上前,攔住壯達道:「大人,大人,莫要衝動,咱們還要回去交差啊,要是把他們兩個也殺了,咱們到了盛京,能不能剩下四十個人還兩說,到時候更不好交代啊。」

  「他媽的,老子不過了,反正已經超標了,這些個狗雜種就算是拉回盛京,也輪不到我們享用,都給滿洲人當包衣奴才去了,咱們還不是苦哈哈。」壯達吼道。

  「慎言慎言啊!」士兵立刻拉著他的胳膊提醒道。

  噠噠噠,急促的馬蹄聲響起,一隊八旗報信兵呼嘯著從人群側面策馬衝過,驚得壯達出了一身冷汗,方才說的話,算得上是大逆不道,要是被這些清兵聽到,稟報上去,恐怕他吃不了兜著走。

  「呸!他奶奶的晦氣,行了,你把他們拉起來,塞回隊伍里。」壯達將腰刀插回去,然後對這個士兵擺擺手道。可以看出來,這個士兵就是壯達在這隊人馬裡面的心腹了。實際上,他們都是原來的明軍士兵,駐防遼東的時候,兵敗被俘,便跟著上官一起投降了滿清,隨即被編入了漢軍營,也學著滿洲人的樣子,剃髮易服,留下了金錢鼠尾。

  原先,他們是有牴觸情緒的,因為這種造型跟野蠻人無異。可是時間長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們也習慣了。好在,在清軍當中待遇還行,按理說明朝邊軍的待遇也還行,每年還有千萬的遼餉供著,但是因為吃空餉和貪墨的緣故,他們根本就拿不到軍餉,完全是白送死的狀態。到了清軍這邊之後,好歹也算是拿到了軍餉,這些士兵也就心甘情願為清軍賣命,至少,在遇到東江軍之前,他們的日子過的還是不錯的。

  明軍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對手,借著清兵的大旗,漢軍也能狐假虎威,明軍龜縮城內,即便是出城作戰,漢軍跟清軍聯合,也能將他們擊敗。這些漢兵很是過了段逍遙日子,誰知道會碰到東江軍這麼個殺神。

  想到這裡,士兵走到帳房先生和同鄉身邊,一腳踢在他們身上道:「行了,都給老子起來,回到隊伍裡面去,否則,砍了你們。」

  帳房先生和同鄉立刻爬起來,手腳並用,回到了隊伍里,士兵立刻上前把他們身上的繩索重新綁緊。

  只能說,因為滿清要劫掠人口來充實勞動力的緣故,清軍並沒有對這些俘虜下死手。不像後世巴丹死亡行軍那樣,八萬戰俘竟然死掉了四萬人,而且行軍路途只有一百二十公里。因為那時候的倭兵是以殺人為樂,根本不想讓這些戰俘活著到達戰俘營,所以故意不給他們水和食物,任由他們渴死、餓死,還有的倭兵直接就把戰俘當成練手的靶子,用刺刀捅、用槍托砸,才導致了這麼高的死亡率。

  而清兵不是不想發泄獸性,只是在多爾袞的嚴令下,要保證他們活著,這才沒有下死手。但是男人相對好一些,女人可就沒那麼幸運了,雖然多爾袞不允許士兵們在路上對這些女人進行侵犯,但是多爾袞畢竟是一個人,他也不可能管到十萬大軍的每一個人,很多人在押送女人北上的時候,一到夜晚紮營的時候,就挑選一些女人去輪營。

  每一晚都能聽見女人們悽厲的哀嚎聲,但不管是八旗還是蒙古軍,都是嬉笑取樂,仿佛這種慘叫聲在他們看來如同美妙的音樂一般。

  順便提一句,原先按照正常的分配,不管是滿蒙漢,誰押送哪些人都是隨機的,結果到了下面執行的時候,就變成了滿蒙押送女人,漢兵押送男人,這傻子都知道這些八旗和蒙古兵打的什麼主意,但是人家手裡的傢伙硬,漢兵只能忍氣吞聲,也不敢說什麼。

  這一路走過來,也不知道多少人埋骨他鄉,或者說死無全屍,也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被這些野蠻人玷污,一路上全都是百姓的哭喊聲,這是真正的人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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