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血淚道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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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風裹挾著砂礫抽打在臉上,過了三塔谷,就要進入大清國的地盤了,如果是遼東漢民,那倒是沒什麼,畢竟這就是他們祖祖輩輩生活的環境,只不過現在瀋陽被建虜占領,還被他們改成了盛京。但是對於這些從內地來的百姓來說,可就沒法適應了,山東河南的天氣再冷,跟遼東比起來,還是有巨大差距的。

  多爾袞本部,這裡是隊伍的最前端,因為滿蒙主要是騎兵的緣故,所以行動自然要比落在後面的漢兵快很多,但為了防止被擄掠的漢人逃跑,多爾袞還是派出了蒙古騎兵在中軍和後軍來回巡邏,抓住逃跑的人,十抽一殺,以儆效尤。

  而且殺還不是給個痛快,一刀結果。而是將人綁在馬尾巴後面,任由戰馬拖行,一直到此人皮開肉爛,變成骷髏為止。還別說,這種殘忍的刑罰效果不錯,一開始還有不少青壯男子商量著如何逃跑,但是現在,到了關外之後,就很少有逃跑的人了。

  大家也都明白,關外人生地不熟,天寒地凍,就算是一個人跑出去,也很難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活下來。

  多爾袞本部作為八旗的核心,自然沒有干押送男子的活,八旗軍押送的基本上都是女人和半大孩子。

  一個年輕婦人死死抓住一個半大孩子的手,孩子看起來個子挺高,如果按照當時的標準,這種身高的孩子,估計應該十多歲了,但實際上,這個孩子才八歲,幸好他的身高不錯,建虜以為他是個半大孩子,這才放了他一條生路,否則,如果是瘦小的孩子,一看就沒法長途到達盛京的孩子,建虜都是一刀殺了了事。

  可饒是如此,路途遙遠,寒風凜冽,百姓們也已經受不了了。孩子正是身體發育的時候,飯量大,明代底層百姓平日裡吃飯又沒有什麼油水,平日裡孩子在家裡就能吃,可是被建虜擄走之後,雖然也不是一點吃食不給,但是發黑的饅頭,帶著陳味能吹出波浪的稀飯,根本不能滿足小孩子的需求。

  「娘,我餓!」男孩緊緊依靠在母親的身旁道。

  「虎娃,再忍一忍,過一會就要放飯了。」年輕女人蓬頭垢面,身上的衣服骯髒不堪,頭髮也已經打結,看起來就跟叫花子沒什麼區別,長途跋涉,也就是因為虎娃還活著,才讓女人有信念,一直支撐到現在。

  他們這一隊都是婦女兒童,天氣寒冷,很多小孩子都瑟瑟發抖,凍得發紫的嘴唇一張一合,卻發不出聲音,這一路,他們這支隊伍里倒下的人已經有七八個了,光是昨天晚上,氣溫驟降,還下了一場春雪,加上冬天裡沒有融化的積雪,更是寒冷。昨夜,就有兩個人沒能熬過去,早上起來一看,人都已經僵硬了。

  「快走!少廢話!」一個分得拔什庫用生硬的漢語吼道,隨即皮鞭重重抽打在虎娃面前的地面上,年輕女人知道,如果他們不繼續往前走,恐怕,下一鞭子就要抽在虎娃的身上了。

  「這個女人不錯,把她拖走。」此時,一隊騎兵飛馳而過,為首一個軍官看了一眼隊伍,勒住了韁繩,原來,這支隊伍里還有幾個年輕的小娘子,雖然同樣蓬頭垢面,但畢竟年輕,還是能看出曾經的美貌。

  這軍官負責在各部之間聯絡,自然也不會放棄放縱的機會,看到這些明國尼堪中有年輕小娘子,他更是興奮,當即就要拖走一個,讓他發泄一番。

  幾個手下翻身下馬,走到那小娘子身邊,拉著她的胳膊就往外拉。「救命,救命啊。」小娘子雖然早已經疲憊不堪,但當她看見這些通古斯野人的獰笑的時候,她就預感到,恐怕自己的命運好不了了。所以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拼命掙扎。

  周圍的女人們眼裡雖然有同情的目光,但是更多的是麻木,都已經被建虜帶來關外了,接下來的命運可想而知,好一點的,一輩子當奴隸,不好的,她們根本不敢往下想。有的人小聲哭泣,誰都知道,這位小娘子一旦被拖走,會是怎樣的下場。

  那軍官在馬上嬉皮笑臉用不熟練的漢話道:「喂!你跟我走,給你吃肉。」說完,他從馬袋中掏出一小塊肉乾,扔在了女人的腳下。

  八旗軍在行軍的時候跟蒙古人學習,帶了不少肉乾,這些肉乾易於保存,而且能提供不少能量,食用也很方便,撒點鹽就能直接吃,雖然味道不怎麼樣,但作為乾糧簡直完美。所以軍官在馬袋中能隨時掏出肉乾,本以為,這女子看到肉乾,應該會放棄反抗,畢竟這麼多天這些百姓都是飢一頓飽一頓,現在看到肉,還不得立馬送入口中。

  可是這滿清軍官恐怕忽略了華夏女子的貞潔觀念,華夏可不是野蠻人那種哥哥死了弟弟還能直接娶嫂子,或者父親死了,兒子繼承父親的后妃這種毫無倫理的社會。華夏的女子更是以貞節牌坊為榮,所以這女子竟然看不都不看掉在地上的肉乾,反而掙扎的個呢家激烈了。

  拉著她的清兵大怒,還沒見過這麼不識抬舉的,只見那清兵用力一腳踹在了那女子的身上,那女子的身子骨瘦小,衣服又單薄,哪裡能承受凶神惡煞的清兵這一腳。只見她慘叫一聲,撲倒在地上,好死不死,這雪堆下面竟然有個石塊,女子一頭撞在了石頭上,汩汩的鮮血染紅了白色的雪地。

  清軍軍官大怒,「阿其那!塞思黑!」他實在想不通,這女子寧可死,都不願意吃肉乾。他對幾個手下人道:「把她的衣服全部除去,用刀把肚子割開,野狼聞著血腥氣會把她啃食乾淨的。」

  幾個士兵衝上去,立刻將小娘子翻了過來,這小娘子雖然身受重傷,但是並沒死,鼻子裡還呼出了白色的氣。虎娃叫道:「她還沒死。」

  年輕女人立刻捂住虎娃的嘴,雖然她很同情那女人,但現在的情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否則這些天殺的建虜,還不知道會幹出什麼事情來。

  不過虎娃的聲音還是被軍官聽到了,他翻身下馬,走到了虎娃面前,笑眯眯道:「剛才是你在說話嗎?」

  女人立刻搖頭道:「軍爺,軍爺,孩子剛才沒說話。」

  啪的一聲,一記耳光重重打在女人的臉上,女人的半邊臉立刻就腫了起來,這些清兵,常年在外征戰,力大無窮,這一記耳光把女人的腦袋打的嗡嗡作響,眼冒金星,耳朵也耳鳴了,完全聽不見外界的聲音。

  虎娃畢竟是小孩子,在這種情況下不可能保證情緒穩定,他哭喊道:「娘!娘!」

  軍官獰笑道:「臭小子,我看你同情那個女人,那好,你不是說她還沒死嗎?我給你個機會,殺死她,我給你吃肉。」

  說完,軍官將虎娃從女人的懷裡拉走,將一柄小匕首送到他手裡,指了指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小娘子道:「你朝著這裡捅下去,她的痛苦就結束了。」軍官指了指心臟的位置,周圍的清兵都在狂笑著,他們都在期待著這個小孩子怎樣殺死躺在地上的女子。

  軍官推了虎娃一把道:「去吧,殺死她,我給你吃一大碗羊肉。」

  虎娃只是個小孩子,雖然長得高大了一點,但上來就讓他殺人,他怎麼可能下手,只是拿著刀站在原地放聲大哭,年輕女人瘋了一般衝上去,跪在軍官面前,拼命磕頭道:「我去,我去,軍爺,你就放了孩子吧。」

  「去你的!」軍官一腳把她踹翻,「我就是要看明國的小孩子殺人。」周圍的清兵狂笑著,有的人從懷中掏出肉乾,當著百姓們的面啃食起來,仿佛那是無上的美味一般,「喂,小孩子,殺了她,這些肉乾都是你的。」

  女人還想保護自己的孩子,雖然被踹翻,還是掙扎著爬過去,帶隊的分得拔什庫衝上來,扯住她的頭髮就往後拖,「渾蛋!再嚎就連你一起殺了,開膛破肚,餵狼!」

  女人的淚水如同雨點一般落下,她不過是廣平府一個農村獵戶的妻子,清軍鐵蹄過境,他們這個村子也不能倖免,自家男人進山打獵,數日未歸,她自己一個人在家照顧虎娃,等著男人回來,帶來一些獸皮獸肉,可以去城裡的集市上賣掉換錢。離家那天,灶台上還燉著野菜粥,雖然吃的很差,但好歹能活下去,可是今日,她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也不知道虎娃能不能活下去,可是她想活,至少讓虎娃活著,也許有一天,虎娃能有機會逃離清兵的魔掌,回到大明。

  至於自己的男人,她也不知道是否還活著,也許運氣好,進山打獵正好避開了清兵,也許運氣不好,被清兵遇到,要不就被殺,要不就被一起抓來了。但清兵將男女分開,此刻,就算男人被抓了,他們夫妻二人恐怕也沒有再相見的那一天了。

  「再不動手,殺了你!」軍官鏗的一下抽出順刀,直接架在了虎娃的脖子上,小孩子哪裡能受得了這樣的驚嚇,渾身顫抖,放聲大哭。

  軍官大怒,舉起順刀,眼看就要手起刀落,女人大喊著:「不要!放了孩子!天殺的畜生啊!」

  「混帳!」軍官正要手起刀落,猛然,一聲怒喝傳來,一下子打亂了所有人的節奏,軍官回頭看去,心道哪個不長眼的,竟然在自己最爽的時候打斷自己。

  原來,這軍官竟然是正白旗的一個牛錄章京,怪不得在這群清兵當中說一不二,牛錄章京雖然看起來在清軍序列中是中下級軍官,但畢竟是牛錄章京,手下掌管三百兵丁,還是正白旗的,是多爾袞的直屬部隊,自然是趾高氣揚。

  軍官回頭正要破口大罵,看到來人,到了嘴邊的話卻直接咽了回去,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多爾袞手下大將席特庫。

  「這,這,大人,你怎麼來了。」席特庫他要是不認識,這個牛錄章京他就別當了,席特庫衝上去就是一巴掌,將他掀翻在地上。「大大大人,奴才,奴才該死!」牛錄章京一骨碌爬起來,跪在席特庫面前,磕頭如搗蒜。

  倒不是席特庫發善心,要救下這些明國百姓,而是多爾袞有命令,儘量將這些尼堪活著帶回去,可是沒想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竟然還有人搞殺人取樂這種把戲,當然,席特庫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只是都快到盛京了,多一個人,就多一個勞動力,這些尼堪不是人,而是清國的資源,現在這個牛錄章京要白白浪費資源,席特庫當然不答應。

  不過今天,席特庫倒不是特地來巡營,而是陪同多爾袞前來。這些天,多爾袞一直心煩意亂,想著回去之後應該如何跟皇太極交代,儘量將山東的敗仗最小化,所以他情緒不好,今日叫上席特庫和幾個將領一起出去透透氣,正好看看後面押送尼堪的情況怎麼樣了,沒想到,剛出門沒多久就讓他看到了這一幕。

  多爾袞氣不打一處來,本來這次就沒有完成擄掠人口的既定目標,現在還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浪費人力,簡直沒把自己的命令放在眼裡,這些蠢貨,眼看著距離盛京不遠了,連這一小段路都忍不了嗎?他立即讓席特庫上前制止,這才有了方才的一幕。

  「殿下!」牛錄章京還在磕頭,卻聽到席特庫叫了一聲殿下,他剛抬起頭,就看見身邊的士兵全部跪下,磕頭喊道:「奴才等,叩見殿下。」

  「殿、殿下,奴才,奴才。」牛錄章京額頭滲出了黃豆大的汗珠,這被多爾袞當場抓住,恐怕要倒大霉了。多爾袞騎在戰馬上,冷眼看著跪在地上的牛錄章京和眾人,如果眼神能殺人,恐怕這個牛錄章京已經被多爾袞殺了一百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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