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喋血旅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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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才等叩見睿親王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金州城外,經過數天的緊趕慢趕,漢軍和蒙八旗總算是全部到達,隨軍帶來的,還有大量的火炮輜重。

  為了這次作戰,多爾袞也算是做了萬全的準備,既然知道對方的火炮犀利,多爾袞就不可能讓將士們站著挨打,所以五千苦力在來的路上就地取材,反正遼東地區的森林很多,他們直接伐木,趕製盾車。

  盾車,是當年滿蒙軍隊在沒有大規模裝備火炮的時候,對付明軍的利器。先用硬木做成車體,就像是放大版本的手推車那般,一般由十名士兵來推動,再往盾車的最前部不斷疊加硬木,包上一層生鐵皮,最外面再蒙上一層生牛皮,出戰的時候往生牛皮上澆水,然後由士兵們推動前進,步兵排成一到兩列跟在盾車的後面,以盾車為屏障,來躲避炮彈。

  生牛皮上澆水,猛火油基本上就對盾車無效,在加上盾車前部有一定的傾斜角,炮彈如果是非直射狀態的話,很容易直接擦過去,變成跳彈,所以這種盾車對付明軍的火炮還是比較管用的。

  不過對付東江軍的重炮,多爾袞倒是沒有十足的把握,但不管怎麼樣,聊勝於無,總比讓將士們直接面對趙成的炮彈要好。

  眼看著漢軍和草原兵馬就位,多爾袞點點頭道:「好,你們休整一晚,我們明日一早,就發起進攻。」

  「嗻!」眾人一起吼道。

  入夜,清軍大營燈火通明,金州顯然是不可能容納五萬人馬的,所以除了多爾袞等高級將領還有精銳部隊駐紮在城裡以外,普通的八旗軍和僕從軍都駐紮在城外。天氣寒冷,很多漢軍和草原騎兵都是十幾個人擠在一個帳篷里互相取暖,好在他們身上防寒的衣物不少。

  自從漢軍加入清軍體系之後,皇太極為了將漢軍全部利用起來,給他們配發了不少羊皮衣物進行禦寒,雖然味道是大了點,但不能不說,這草原人禦寒的衣物確實是實在,防寒效果很不錯。

  不過,清兵睡得香,可苦了五千苦力了,他們可沒有什麼禦寒的衣物,身上穿著的,就是從關內帶來的衣服,特別是魏廣他們這些戰俘,本來明軍邊軍士兵都有棉甲進行禦寒,棉甲棉甲,裡面是真的有棉花的成分,所以才深受邊軍的喜愛,可是他們被俘之後,多爾袞不可能把鎧甲給他們留下,所以將他們的鎧甲全部去除,讓他們只穿著鴛鴦戰襖北上。

  一路走來,路上的艱辛自是不必說,到了遼東,身上的衣服早就是到處漏風,都不能說是衣服,只能算是爛布條了。

  白天幹活,身上還有點熱量,晚上不能幹活,因為多爾袞要求隱蔽的原因,也不許他們生活取暖,帳篷肯定是不可能配發給這些苦力的,數千苦力只能幾十人一團,擠在一起抱團取暖,身子骨弱的,連續凍這麼多天,估計可能就死了。

  「魏總旗,今天多謝你了。」人群中,一個聲音說道。因為寒冷,大家都凍得睡不著,索性聊了起來,白天,他們要幹活,還有大量漢兵看著,所以根本沒法說話,只要閒聊,劈頭蓋臉就是一頓鞭子,但是晚上,漢兵們也要睡覺,所以就沒有這些人管苦力了,他們也就獲得了難得自由的時間。

  說話的人,正是今天白天腿部受傷的人,他的旁邊坐著的正是魏廣,因為今天白天的英勇表現,魏廣受到了苦力們的尊敬,即便是其他部隊的俘虜,也對魏廣豎起了大拇指,所以今晚,他身邊圍著的人最多,只不過,魏廣因為白天的事情,被李率泰特批,帶上了枷鎖,所以他即便是坐著,手上的鐵鏈還是嘩嘩作響。

  傷兵黯然道:「魏總旗,是我連累了你。」

  魏廣道:「行了,都是宣大軍出來的弟兄,說這些幹什麼,今夜一過,估計明天,建虜就要攻打旅順了。」在來的路上,他們從漢兵的對話中,知道了此次任務是攻打旅順,作為總旗官,魏廣也知道,旅順早就已經被建虜控制了,可如今怎麼又回到了明軍手中,這是哪支好漢隊伍拿下了旅順城。

  他的話說完,旁邊一個士兵嘆息道:「唉,說句實在話,魏總旗,你今天就是救了這位兄弟又能如何,如果我所料不錯,明天,咱們都是炮灰,建虜幹這種事情不是一次兩次了,我是薊鎮兵,當時他們入關的時候,就是擄掠了不少老百姓打頭陣,把他們當成肉盾,明天,我們也會成為建虜的肉盾,他們是不會讓我們活著回去的。」

  他的話說完,所有人都低下了頭,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他們的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今天李率泰的話已經說的很明白了,明天就要讓魏廣打頭陣去當炮灰,可想而知,剩下的人肯定是跟在後面當炮灰的料。

  魏廣咬了咬牙道:「媽的,咱們寧死不當亡國奴,實在不行,就跟狗日的拼了。」

  那士兵道:「魏總旗,不是我說,拼?拿什麼拼?你看不見建虜有好幾萬人?咱們手無寸鐵,就算是明天陣前反水,也會被他們的箭雨覆蓋,說白了,咱們往前,迎著咱們自己人的火銃,往後退,那是建虜的弓箭,左右是個死啊。」

  「那咱們今晚逃跑呢?」又有人說道。

  那人搖搖頭道:「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你看沒看見這個營地是怎麼布置的,前後左右全是建虜的大營,將咱們圍在中間,咱們現在可以跑,可是他們從四面八方圍上來,估計咱們現在就得死,而且,咱們兩條腿,能跑得過四條腿嗎?」

  「喂!你們聚在一起幹什麼呢?都散開!」正當眾人聊天的時候,一隊舉著火把的巡邏隊正好路過,看見這些苦力不睡覺聚在一起,立刻衝上來進行驅散,苦力們呼拉一下四散開來,巡邏隊的漢兵對著他們訓斥了一番,這才離去。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低沉的海螺號便被吹響。

  嗚!「集合!殿下有令,各部集合!殿下有令,各部集合!」大量背上插著小旗的傳令騎兵在各營之間來回奔馳,將多爾袞的命令傳遞到各部中去。呼啦,無數營帳的門帘被掀開,大量士兵一邊忙著披掛鎧甲,一邊小跑著往各自隊伍的長官那裡集合。

  苦力一夜未眠,多爾袞幾乎也是一夜未眠,這一仗至關重要,於公,旅順這顆釘子必須拔除,於私,他要把山東和皮島的場子給找回來,東江軍現在就是他多爾袞的頭號死敵,趙成更是他必殺的對象,消滅東江軍,估計會是未來大清國的一大戰略,多爾袞作為全軍統帥,必須執行。

  「我大清國的勇士們!」金州城頭,多爾袞扶在垛口處,望著城下的大軍,大清龍旗飄揚,被海風吹的獵獵作響,空氣中能聞到來自渤海灣的淡淡腥味,這氣味對於遼東的明軍來說很熟悉,對於清兵來說,他們卻覺得不太好聞,不過此時,已經沒有人注意到這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多爾袞身上。

  多爾袞的聲音洪亮,孟庫魯連夜趕製了幾個鐵皮喇叭,放在多爾袞的身前,這樣能將說話的聲音放大一些。

  「本王自從受命領軍出征以來,帶著你們南征北戰,取得了赫赫戰功,但是,就在這個關鍵的時候,一支明軍餘孽,東江軍,出現在我們的背後,打斷了我們不斷勝利的腳步。今日,他們就盤踞在南邊的旅順,旅順是我們的土地,遼東是我們的土地,未來,明國也是我們的土地,你們說,我們前進的腳步能被這些下賤的尼堪阻止嗎?」多爾袞大聲問道。

  「不能!不能!不能!」士兵們舉起兵器吼道。

  「我們大清勇士的榮譽能被這些尼堪踩在腳下嗎?」

  「不能!不能!不能!」

  「現在,本王命令你們,一路向南,取得原本就屬於你們的榮譽,讓敵人的鮮血染紅你們的鎧甲和兵器,大清天兵所到之處,片甲不留!殺光他們,殺光這些尼堪,為在皮島戰死的勇士報仇,為在山東戰死的勇士報仇。滿洲萬歲!大清萬歲!」多爾袞振臂高呼。

  數萬清軍瘋狂了,站在前面的巴牙喇和葛布希賢超哈營武士們解開自己胸前的鎧甲,露出結實的肌肉和濃密的胸毛,他們不斷用盾牌拍打著自己的胸口,一個個齜牙咧嘴,露出滿口黃牙,有的人咬破手指,將鮮血塗抹在自己臉上,天氣寒冷,又是清晨,他們每個人都從嘴裡吐出白色的霧氣,到處都充滿了通古斯野人的氣息。

  「出發!殺過去!」多爾袞拔出佩劍,斜指天空道。

  「殺尼堪!殺尼堪!殺尼堪!」數萬人一同怒吼,聲音驚天動地。數千苦力瑟瑟發抖,他們也被這強大的殺氣所震懾,魏廣暗自苦笑了一下,原來占領旅順的是東江軍。東江軍他知道,作為宣大的軍官,對於東江軍的故事也算是耳熟能詳,毛文龍死後,這支兵馬就一直在萎縮,現在拿下旅順,估計也是因為清軍大部隊不在國內的緣故,現在皇太極反應過來了,大部隊回頭來收拾他們,東江軍恐怕是頂不住了。一個小小的旅順能駐紮多少人,幾千人頂天了,這裡可是有數萬清兵啊。

  城南隱蔽處,十幾名騎兵從密林中衝出,打馬飛奔向旅順,他們身後,數千騎兵滾滾而來,多爾袞也是用兵的行家,他知道,對方一定會在金州衛和旅順之間布置哨探騎兵,不過沒關係,玩騎兵,他就不信東江軍還能玩得過清軍。多爾袞將巴牙喇和葛布希賢超哈營聯合編組,派出上千重甲騎兵在隊伍前方開路,即便是東江軍騎兵的個人能力再強,在這種裝甲集群面前也毫無辦法。

  多爾袞用鐵甲騎兵做到了戰場遮蔽,不過到了這個份上,東江軍探聽情報已經不重要了,高盛和王韜等人已經做好了硬碰硬的準備。

  「將軍,將軍,他們,他們來了!」猴石山陣地上,一名報信兵上氣不接下氣跑上來道。

  高盛一愣,雖然已經有了充分的心理準備,但是聽到這個消息,所有人心中還是一緊,清軍大部隊前來,形勢立馬嚴峻起來。

  「進入陣地!進入陣地!」高盛大吼著,士兵們立刻動員起來,按照戰前的布置進入陣地,啾的一聲,一顆信號彈從猴石山陣地上空升起,城內的徐世立刻封閉四門,讓士兵們上城牆警戒。海面上,秦山的艦隊也收到了消息,大量戰艦調整姿勢,進入戰鬥位置。

  這些天,炮兵們基本上是啥都沒幹,就是在標定諸元。當然,這時候明軍標定諸元的方式還比較原始,基本上就是測距,比如炮口調整到什麼角度可以轟擊多遠距離的目標,他們都已經做了標記,敵軍進入哪一個位置,火炮就調整到相對應的角度進行轟擊。

  所有人都嚴陣以待,高盛和王韜兩人一前一後,進入陣地,王韜在山頂上指揮炮兵,高盛則是在半山腰的戰壕中指揮步兵進行防禦。他從腰間抽出千里鏡,屏氣凝神望著北面的方向。

  猛然,他的瞳孔一縮,一個黑點出現在視線的遠處,緊接著,數個黑點出現,黑點的移動速度很快,漸漸變成了一條線,然後又變成了一個面。巨大的轟鳴聲從耳朵中傳來,這是無數騎兵在大地上奔馳的聲音。

  「來了。」一名把總營長在他身邊小聲道。

  東江軍將士們的目光所及之處,黑壓壓的騎兵隊伍朝著這邊奔騰而來,掀起了大量的煙塵,旌旗遮天蔽日,戰馬的嘶鳴集中在一起,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

  滿蒙騎兵都是一人雙馬,所以陣仗看起來更是空前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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