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削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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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安王府。

  林初念在京城待了五天,該稟報的事都稟報了,該見的禮也見了,正打算收拾行裝準備返回東境。

  這日清晨,她剛用完早膳,正和林初意在院子裡說話,冬菱忽然匆匆跑進來,臉色煞白。

  「郡主!不好了!」

  林初念心頭一緊:「怎麼了?」

  「柳氏……永寧郡公府的柳夫人來了,說有要緊事,一定要見您!」

  林初念皺了皺眉。柳氏?她來做什麼?

  「請她進來。」

  片刻後,柳氏被丫鬟引著走進院子。她一改往日的端莊從容,腳步急促,面色焦灼,看見林初念便快步上前,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林初念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去扶:「蕭夫人,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柳氏不肯起,眼眶通紅,聲音發顫:「郡主,老身求你,求你救救訣延!」

  林初念的心猛地一沉:「蕭世子怎麼了?」

  「今日一早,趙錦珠拿著一顆翡翠圓珠,進宮求見皇上,告發訣延在禁足期間擅離京城,私自前往北境!」柳氏的眼淚掉了下來,「她說訣延是去與景王密謀,還說他當年平定景王之亂是假、公報私仇是真!皇上震怒,已經將訣延和國公爺都叫進宮了!」

  翡翠圓珠?

  林初念瞬間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起,蔓延全身。她想起蕭訣延在金明池馬球會贏得的那個頭彩,以及落霞關那個混亂的夜晚——當初蕭訣延為了救她,違抗聖命,在禁足期間離京。

  那顆作為證物的翡翠圓珠,是御前賞賜,所有人都知道是蕭訣延的私物,此刻被趙錦珠拿在手中,簡直是天大的把柄!

  「郡主,求你去宮裡幫訣延說說話!」柳氏抓著林初念的手,「我知道訣延當年禁足期間離京,是為了去救你!那顆珠子也是那時候掉的!你一定要去作證啊!」

  林初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慌亂。

  「蕭夫人,你先起來。」她扶起柳氏,「我這就進宮。你放心,蕭世子不會有事的。」

  柳氏連連點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林初念轉頭看向冬菱:「備車,進宮。」

  「姐姐,我陪你去!」林初意急聲道。

  「不用。」林初念搖頭,「你留在府里,等我消息。」

  她換了一身衣裳,帶著冬菱,匆匆上了馬車。

  ---

  皇宮,宣政殿。

  氣氛凝重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皇帝端坐龍椅之上,面色陰沉。蕭訣延跪在殿中,蕭鎮遠跪在他身側,額頭抵著冰冷的金磚,一言不發。

  趙錦珠站在一旁,臉上帶著近乎癲狂的笑意。她的手中,捏著那顆翡翠圓珠,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綠光。

  趙珩站在殿側,垂手而立,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蕭世子,」皇帝開口,聲音沉得像壓了千斤巨石,「趙錦珠告發你,說你半年前禁足期間,擅離京城,私自前往北境與景王密謀。你可認罪?」

  蕭訣延抬起頭,「臣,確實在禁足期間離京。」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皇帝的目光驟然銳利:「你承認了?」

  「臣承認離京,但不承認與景王密謀。臣離京,是為了私事,並非與景王勾結。」

  「私事?」皇帝冷笑一聲,「什麼私事,值得你違抗聖命,擅離京城?」

  蕭訣延沉默了。

  他不能說自己去落霞關是為了救林初念。一旦說出來,林初念被賣入秦柳館的事就會曝光,她的名聲就徹底毀了。

  這樣的污點,會跟著她一輩子。

  「臣……」蕭訣延垂下眼睫,一時間不知道如何作答。

  「不能說?」皇帝的聲音拔高了幾分,「你離京的理由都說不出來,讓朕如何信你?」

  殿內的空氣幾乎凝固了。

  趙錦珠見狀,立刻尖聲開口:「陛下,他就是心虛!他根本不敢說!他當初暗中私會我父王,將此御賜明珠作為信物相贈,約定裡應外合,共謀大事!只是後來見我父王勢危,他方才臨陣倒戈,假作忠臣,親手擒拿我父王以掩人耳目,欺君罔上,其心可誅!」

  「你閉嘴!」蕭鎮遠猛地抬頭,怒視趙錦珠,「我兒忠君愛國,從不曾有半點二心!你一個罪臣之女,有何資格在此血口噴人?」

  趙錦珠被他的氣勢嚇得後退了半步,但很快又挺直了脊背,冷笑道:「國公爺,您護子心切,我能理解。但證據確鑿,您再護也沒用!」

  「夠了。」皇帝沉聲喝止,目光在蕭訣延和蕭鎮遠之間掃了一圈,「蕭訣延,朕最後問你一次——你禁足期間私自離京去北境,到底做了什麼?」

  蕭訣延依舊跪得筆直,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不能開口。

  一旦開口,林初念就毀了。

  「臣不能說。」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低沉卻堅定。

  皇帝的眼底掠過一絲怒意。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內侍的通傳聲:「陛下,安平郡主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報。」

  皇帝沉默了片刻:「讓她進來。」

  林初念快步走進殿中,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蕭訣延和蕭鎮遠,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臉上帶著得意笑容的趙錦珠,最後落在龍椅上的皇帝身上。

  她跪下叩首:「臣女林初念,叩見陛下。」

  「起來吧。」皇帝擺了擺手,「安平郡主,你有何要事?」

  林初念站起身,「臣女是為蕭世子之事而來。」

  皇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與蕭訣延的事有關?」

  「有。」林初念抬起頭,「蕭世子當年禁足期間離京,是為了去落霞關救臣女。他的珠子,也是在那時候遺落的,並非與景王密謀。」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蕭訣延猛地轉頭看向她。

  林初念沒有看他,只是繼續道:「當年臣女私自離府,被人拐賣至落霞關秦柳館。蕭世子得知後,不顧自身安危,連夜趕去救我。此事千真萬確,臣女願以性命擔保。」

  殿內一片死寂。

  皇帝的臉色變了又變,目光在林初念和蕭訣延之間來回掃視。

  趙錦珠的臉色也變了。她沒想到林初念會主動承認自己被賣入秦柳館的事,更沒想到她會為了蕭訣延做到這一步。

  「你……你胡說!」趙錦珠尖聲道,「你一個郡主,怎麼可能被賣入那種地方?你在撒謊!」

  「我沒有撒謊。」林初念轉頭看向她,「你們若不信,可以去落霞關查。秦柳館的劉媽媽、還有蕭世子救我的時候殺的那些人——都有跡可循。」

  趙錦珠被她堵得說不出話,臉色鐵青。

  趙珩站在一旁,眉頭皺起。

  他沒想到林初念會這麼豁得出去。

  一個女子,當眾承認自己被賣入秦柳館這種腌臢之地,這等於把自己的名聲踩在腳下。她以後還怎麼見人?

  可她為了蕭訣延,竟然這麼做了。

  趙珩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緊。

  蕭鎮遠跪在地上,聽完林初念的話,忽然重重磕了一個頭。

  「陛下!臣有罪!」

  皇帝看向他。

  蕭鎮遠磕頭道:「當年訣延禁足期間離京,並非他本意,是臣逼他去的!」

  林初念一愣。

  蕭訣延也猛地轉頭看向父親。

  「臣當年得知安平郡主——那時她還是臣府中的二小姐——被人拐賣至落霞關,心急如焚。便逼迫訣延去救人。他是被臣逼的,並非有意違抗聖命!」

  他重重磕頭:「陛下要罰,就罰臣!是臣教子無方,是臣逼迫他去救人!臣願意領受一切懲罰!」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皇帝看著跪在地上的父子二人,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林初念,目光複雜。

  他信蕭訣延沒有與景王密謀。

  一個郡主甘願自毀名聲來作證——這事做不了假。

  可他心裡,卻湧起一股不安。

  蕭訣延北境平叛,東境定亂,如今又攥著京營兵權。蕭鎮遠是樞密院副使,掌天下兵馬調度。蕭家一門,權柄之重,已到了讓他這個皇帝都不得不忌憚的地步。

  這一次,蕭訣延是違抗聖命。雖然事出有因,但今日他可以為了救人違命,明日呢?後日呢?

  再者,林初念是林嘯的女兒。林嘯是手握八萬精兵的藩王。蕭訣延為了救她,連聖命都敢違——這份情誼,日後會不會變成蕭家與藩王的聯手?

  皇帝閉了閉眼,心中已有了決斷。

  「郡主所言真假還需核實,但不管如何,蕭鎮遠身為樞密院副使,教子無方,逼迫兒子違抗皇命,其罪難逃。即日起革樞密院副使之職,押入大理寺大牢看管,聽候發落。」

  蕭鎮遠的身體猛地一顫,重重叩首,沒有求饒。

  蕭訣延的瞳孔微縮,手指在袖中攥緊。

  「蕭訣延。」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蕭訣延垂首:「臣在。」

  「即日起,你閉門思過,禁足於永寧郡公府,不得外出。至於你的殿前司指揮使之職,暫且保留,日後如何處置,再行定奪。」

  蕭訣延叩首:「臣,謝陛下隆恩。」

  禁足,而不是革職。保留兵權,卻又拘束其身。

  皇帝的用意已經很清楚了——蕭家的權,必須削。但蕭訣延剛剛立下大功,在軍中威望正盛,若動真格,容易生變。所以先削蕭鎮遠,再禁足蕭訣延,明寬實緊,步步為營。

  蕭訣延心裡跟明鏡似的。

  林初念也聽懂了。她跪在一旁,嘴唇抿得發白。

  皇上已經開始忌憚蕭家的權勢。這一局,不管怎麼辯,蕭家都要掉一層皮。

  趙珩站在殿側,看著這一切,嘴角微微勾起。

  父皇終究還是動手了。

  蕭鎮遠下獄,蕭訣延禁足。蕭家這把刀,已經被收回了鞘。

  他垂下眼,將那一絲笑意掩去。

  「都退下吧。」皇帝擺了擺手,疲憊地靠在龍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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