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菩提幻境（下）
幻境的更深處，菩提樹的意志穿透了無盡的黑暗，精準地鎖定了兩個人的氣息。
一個是萬族天帝的唯一遺脈。
一個是天璇宮的聖女。
「三世情劫……開始吧。」
菩提樹的根系微微震顫，一股古老而柔和的金色力量將陳進和蘇清寒的意識緩緩拉入了一個不同於其他人的幻境之中。
這不是考驗，而是喚醒。
……
【第一世】
漫天大雪。
邊關城樓上，一面殘破的「應」字旗幟在北風中獵獵作響。
陳進的第一世，叫應天。
身披玄鐵重甲，手握長柄戰刀，面如刀削，眉宇間儘是殺伐果斷的英氣。
應天站在城樓之上，俯瞰著城外黑壓壓的敵軍鐵騎，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無畏的笑意。
「將軍，敵軍三十萬，我軍不足五萬……」
懸殊的兵力，讓身旁的副將聲音發顫。
「那又如何？」
應天將戰刀往地上一插，玄鐵重甲在風雪中錚錚作響。
「我應天十七歲從軍，二十三歲封將，二十六歲拜大將軍。一路打過來，哪一戰不是以少勝多？」
應天回頭望向身後的將士們，聲如洪鐘：「兄弟們！」
「我們的身後就是我們的家國！」
「就是我們在等我們回去的人！」
「這一仗，我們能退嗎？」
「不退！不退！不退！」
五萬將士齊聲怒吼，聲震天地。
應天轉過身，望向城外黑壓壓的敵軍，一雙堅毅無比的黑色瞳孔深處，藏著一抹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溫柔。
一個月前，應天與當朝宰相阮行金之女，帝都第一才女阮小麗在帝都舉辦了聲勢浩大的訂婚宴。
那天，阮小麗穿著一襲淡粉色的長裙，站在滿院的桃花樹下，手裡捧著一封他親手寫的婚書，面頰微紅。
「應天，你答應我，打完這一仗就回來。」
應天點頭，笑著把她攬入懷中。
「等我回來，就娶你。」
城樓下，戰鼓雷動。
天拔出戰刀，一馬當先，沖入了三十萬敵軍的鐵騎之中。
這一戰，打了整整七天七夜。
應天身先士卒，連斬敵軍十七員猛將，殺得敵軍膽寒。
可五萬對三十萬，終究是寡不敵眾。
第七天的黃昏，應天身中三十七箭，戰刀折斷，玄鐵重甲被鮮血染紅
應天單膝跪在屍山血海之中，用盡最後的力氣，從懷中掏出一封已經被鮮血浸透的信。
那是阮小麗寫給他的最後一封信。
「應天，我等你回來。」
應天嘴角微微上揚，用盡最後的力氣，將那封信貼在胸口。
「小麗……我回不來了……」
「但我……答應過你……打完這一仗就回來……」
應天的手緩緩垂下，黑色瞳孔中的光芒漸漸消散。
他戰死了。
死在距離帝都三千里的邊關。
死在距離婚期還有三個月的時候。
……
帝都，宰相府。
阮小麗穿著一襲白色孝服，跪在靈堂前。
靈堂上，擺著應天的衣冠冢。
戰場散亂，連屍骨都沒有找回來。
「小麗。」
宰相阮行金站在她身後，面容冷漠。
「應天已經戰死了。為父已經向聖上請旨，將你嫁給靖北親王。」"
阮小麗猛然抬頭，紅腫的雙目中滿是震驚。
「父親！我與應天已有婚約！」
「婚約？」
阮行金冷笑一聲。
「應天已經死了，一介武夫而已，死了就什麼都沒了。為父需要你嫁給靖北親王，鞏固我阮家在朝中的地位。」
「父親！」
阮小麗猛地站起身來，面色蒼白：「女兒絕不從命！」
「哼，由不得你！」
阮行金面色一沉，揮手命人將阮小麗押回了閨房，鎖上了門。
「在你出嫁之前，不許踏出房門半步！」
……
阮小麗被關在閨房中，整整七天。
七天裡，她不吃不喝，只是坐在窗前，望著北方。
那是邊關的方向。
第七天的深夜，阮小麗換上了一襲紅色的嫁衣。
那是她為自己縫製的婚服，本應在嫁給應天的那天穿上。
阮小麗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身著紅嫁衣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悽美的笑容。
「應天，你說過，打完這一仗就回來娶我。」
「你食言了。」
「但我不會嫁給別人的。」
阮小麗緩緩將一條白綾系在房樑上。
「雖然這輩子沒能嫁給你，但下輩子，我還做你的新娘。」
「你甩不掉我。」
阮小麗閉上雙眼，白綾繞頸。
一代才女，香消玉殞。
……
【第二世】
青山綠水，炊煙裊裊。
一條蜿蜒的山間小路上，一個背著藥箱的年輕郎中正在趕路。
這一世，他叫劉賀。
面容清秀，眉眼溫和，不像個行走江湖的郎中，倒像個讀書人。
不過，那雙瞳孔深處卻和應天一樣的堅毅，一樣的溫柔。
「這次回鄉探親，可算能歇幾天了。」
劉賀背著藥箱，哼著小曲，悠然自得的走在路上。
他行醫十年，走遍了方圓百里的山村，治好了無數疑難雜症，人送外號「劉神醫」。
可就在路過一片密林時，劉賀忽然聽到了一陣女子的呼救聲！
「救命！救命啊！"
劉賀面色一變，立即循聲追去！
只見密林深處，三個滿臉橫肉的歹徒正拖著一個被綁住手腳的年輕女子往林外走。
女子約莫十七八歲，容貌清秀，一雙清冽的眸子中滿是驚恐與絕望。
「放開她！」
劉賀衝上前去，將藥箱往地上一扔，擋在了那女子面前。
喲，來了個多管閒事的！」
為首的歹徒冷笑一聲，手中明晃晃的砍刀在陽光下一閃。
「小子，少管閒事，這丫頭是我們抓來賣到春風樓的，跟你沒關係！」
「光天化日之下綁架人口，你們不怕王法嗎？」
劉賀面色鐵青，雙手緊握成拳。
「王法？」
歹徒哈哈大笑：「老子就是王法！」
話音未落，歹徒一刀砍在了劉賀的肩上！
噗！
劉賀左肩被砍，鮮血噴涌，但卻依然咬牙爬了起來，擋在那女子面前。
你快走……我來擋著……」
劉賀滿臉是血，聲音發顫，但腳步卻紋絲不動。
女子瞪大了雙眼，清冽的眸子中滿是震驚與心痛。
眼見劉賀如此頑固，歹徒們立刻圍了上來，拳頭如雨點般落下！
劉賀被打得遍體鱗傷，渾身是血，但始終沒有讓開一步。
就在兩人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一陣馬蹄聲傳來。
是官府巡街的差役！
「什麼人？！站住！」
「糟了，快跑！」
歹徒們見狀，嚇得四散而逃。
差役們將奄奄一息的劉賀和女子救了下來，送往附近的醫館救治。
……
半個月後。
劉賀的傷好了大半，但女子的家人卻早已被歹徒殺害。
「劉大哥，謝謝你救了我。」
周榕溪站在醫館門口，清冽的眸子中滿是感激。
「要不是你，我早就……」
「別說這些了。」
劉賀微微一笑，露出了和前世應天一樣的笑容。
堅毅中帶著溫柔。
「若是不嫌，你就先跟我回村吧。等我傷好了，幫你找個安身的地方。」
「謝謝你，劉大哥。」
就這樣，兩人結伴回村。
可當走到村口，兩人卻被一幫地痞無賴攔住了去路。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若要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為首的無賴頭子滿臉橫肉，手持鐵棍，帶著十幾個人將兩人圍了起來。
劉賀將周榕溪護在身後，面色沉凝。
「你們想怎樣？」
「怎樣？」
無賴頭子冷笑一聲：「要麼把這丫頭留下，要麼，給老子黃金一百兩！」
劉賀深吸一口氣，正要以命相搏，卻忽然注意到了無賴頭子身後一個老者。
那老者面色蠟黃，氣若遊絲，顯然是重病在身。
劉賀行醫十年，一眼就看出了老者的症狀。
這是「寒毒入脈」，若不及時救治，三日之內必死！
「這位老人家是你的……」
「我爹。」
無賴頭子面色一變，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老者：「我爹病了大半年了，請了多少郎中都看不好……」
「我能治。」劉賀忽然開口。
無賴頭子猛然轉頭，滿臉不信：「你說什麼？」
「我說，你父親的病，我能治。」
劉賀面色平靜，從藥箱中取出銀針。
「寒毒入脈，普通藥石無用，必須用針灸之法逐毒。你給我三天時間，我還你一個健健康康的老父親。」
無賴頭子盯著劉賀看了很久，最終咬著牙點了點頭。
「你要是治不好我爹，老子把你碎屍萬段！」
……
三天後。
無賴頭子的父親面色紅潤，下床行走，病好了大半。
無賴頭子撲通一聲跪在劉賀面前，堂堂七尺漢子哭得像個孩子。
「恩人！你救了我爹的命！我趙三這輩子欠你一條命！」
……
春去秋來。
劉賀和周榕溪在村子裡安了家。
劉賀行醫救人，周榕溪織布縫衣，日子雖然清貧，卻溫馨而幸福。
「劉賀，你說……我們上輩子是不是認識？」
一個月夜，周榕溪靠在劉賀肩上，清冽的眸子中映著漫天星光。
「為什麼這麼說？」
劉賀微微一笑。
「因為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好像等了你很久很久。」
周榕溪面頰微紅，輕輕握住了劉賀的手：「我也是。」
兩人決定成親。
全村的人都來祝賀，趙三更是包下了整個酒樓的喜酒。
然而，就在成親的前一天晚上，三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村口。
是當初綁架周榕溪的那三個歹徒。
他們不知從哪裡打聽到了周榕溪的下落，趁夜摸進了村子。
「媽的，就是這個賤人，害得我們被官府追了半年！」
今天連本帶利一起討回來！」
火光沖天。
歹徒們點燃了村口的草垛，趁著混亂衝進了劉賀的家。
「狗日的，給我出來！」
劉賀衝出房門，將周榕溪護在身後。
「有本事沖我來，別動她！」
「好！」
歹徒頭子獰笑一聲，砍刀狠狠劈下！
一刀。
兩刀。
三刀。
劉賀被砍翻在地，渾身是血，但他的手始終緊緊攥著歹徒的腳踝，不讓他們靠近周榕溪。
「劉賀！」
周榕溪瘋了一樣撲過來，卻被歹徒一腳踢開。
「把這賤人帶走！」
歹徒大喝一聲，抱著周榕溪就要離開。
「混蛋，你們是誰！」
「鄉親們，快來啊，殺人了！」
隨著趙三的一聲大喝，周圍的村民立刻跑了過來。
「快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看到村民越來越多，歹徒們也只能放下周榕溪跑路。
此刻的周榕溪哪裡還顧得上別的，只是緊緊抱著劉賀。
「劉賀！你撐住！你撐住啊！」
劉賀躺在血泊中，視線已經模糊。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看向周榕溪，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和應天一樣的笑容。
「榕溪……別哭……」
「這輩子……沒能娶你……」
「下輩子……我一定……找到你……」
劉賀的手緩緩垂下。
劉賀死了。
再一次，死在了她面前。
周榕溪跪在血泊中，抱著劉賀逐漸冰冷的身體，淚水模糊了視線。
「劉賀……你說過……這輩子要娶我的……」
「你食言了……」
周榕溪撿起地上那把染血的砍刀，緩緩站起身來，清冽的眸子中滿是決絕。
「劉賀，你等我。」
「下輩子，我還做你的新娘。」
周榕溪抹脖自盡。
鮮血從雪白的脖間噴出，倒在劉賀的身旁，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
【第三世】
無盡的黑暗。
陳進的帝金色瞳孔猛然睜開，卻發現眼前一片虛無。
他沒有動。
因為他的腦海之中，兩世的記憶如同洪流般洶湧而來。
應天。
劉賀。
他是應天，他也是劉賀。
他記得邊關城樓上的漫天風雪，記得那三十七支貫穿身體的長箭，記得懷中那封被鮮血浸透的信。
「應天，我等你回來。」
他記得密林中的那聲呼救，記得砍刀落在肩上的劇痛，記得臨死前那沒能說出口的承諾。
「下輩子，我一定找到你。」
兩世的情劫，兩世的生死離別，兩世的未能圓滿。
所有的記憶在這一刻徹底甦醒。
「原來……是這麼回事……」
陳進的聲音微微發顫，帝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想起了她。
不是今生的蘇清寒，是前兩世的那個她。
第一世，阮小麗。
第二世，周榕溪。
第三世，蘇清寒。
「三世情劫……」
一個是萬族天帝的唯一遺脈。
一個是天璇宮的聖女。
「三世情劫……開始吧。」
菩提樹的根系微微震顫，一股古老而柔和的金色力量將陳進和蘇清寒的意識緩緩拉入了一個不同於其他人的幻境之中。
這不是考驗，而是喚醒。
……
【第一世】
漫天大雪。
邊關城樓上，一面殘破的「應」字旗幟在北風中獵獵作響。
陳進的第一世，叫應天。
身披玄鐵重甲，手握長柄戰刀，面如刀削，眉宇間儘是殺伐果斷的英氣。
應天站在城樓之上，俯瞰著城外黑壓壓的敵軍鐵騎，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無畏的笑意。
「將軍，敵軍三十萬，我軍不足五萬……」
懸殊的兵力，讓身旁的副將聲音發顫。
「那又如何？」
應天將戰刀往地上一插，玄鐵重甲在風雪中錚錚作響。
「我應天十七歲從軍，二十三歲封將，二十六歲拜大將軍。一路打過來，哪一戰不是以少勝多？」
應天回頭望向身後的將士們，聲如洪鐘：「兄弟們！」
「我們的身後就是我們的家國！」
「就是我們在等我們回去的人！」
「這一仗，我們能退嗎？」
「不退！不退！不退！」
五萬將士齊聲怒吼，聲震天地。
應天轉過身，望向城外黑壓壓的敵軍，一雙堅毅無比的黑色瞳孔深處，藏著一抹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溫柔。
一個月前，應天與當朝宰相阮行金之女，帝都第一才女阮小麗在帝都舉辦了聲勢浩大的訂婚宴。
那天，阮小麗穿著一襲淡粉色的長裙，站在滿院的桃花樹下，手裡捧著一封他親手寫的婚書，面頰微紅。
「應天，你答應我，打完這一仗就回來。」
應天點頭，笑著把她攬入懷中。
「等我回來，就娶你。」
城樓下，戰鼓雷動。
天拔出戰刀，一馬當先，沖入了三十萬敵軍的鐵騎之中。
這一戰，打了整整七天七夜。
應天身先士卒，連斬敵軍十七員猛將，殺得敵軍膽寒。
可五萬對三十萬，終究是寡不敵眾。
第七天的黃昏，應天身中三十七箭，戰刀折斷，玄鐵重甲被鮮血染紅
應天單膝跪在屍山血海之中，用盡最後的力氣，從懷中掏出一封已經被鮮血浸透的信。
那是阮小麗寫給他的最後一封信。
「應天，我等你回來。」
應天嘴角微微上揚，用盡最後的力氣，將那封信貼在胸口。
「小麗……我回不來了……」
「但我……答應過你……打完這一仗就回來……」
應天的手緩緩垂下，黑色瞳孔中的光芒漸漸消散。
他戰死了。
死在距離帝都三千里的邊關。
死在距離婚期還有三個月的時候。
……
帝都，宰相府。
阮小麗穿著一襲白色孝服，跪在靈堂前。
靈堂上，擺著應天的衣冠冢。
戰場散亂，連屍骨都沒有找回來。
「小麗。」
宰相阮行金站在她身後，面容冷漠。
「應天已經戰死了。為父已經向聖上請旨，將你嫁給靖北親王。」"
阮小麗猛然抬頭，紅腫的雙目中滿是震驚。
「父親！我與應天已有婚約！」
「婚約？」
阮行金冷笑一聲。
「應天已經死了，一介武夫而已，死了就什麼都沒了。為父需要你嫁給靖北親王，鞏固我阮家在朝中的地位。」
「父親！」
阮小麗猛地站起身來，面色蒼白：「女兒絕不從命！」
「哼，由不得你！」
阮行金面色一沉，揮手命人將阮小麗押回了閨房，鎖上了門。
「在你出嫁之前，不許踏出房門半步！」
……
阮小麗被關在閨房中，整整七天。
七天裡，她不吃不喝，只是坐在窗前，望著北方。
那是邊關的方向。
第七天的深夜，阮小麗換上了一襲紅色的嫁衣。
那是她為自己縫製的婚服，本應在嫁給應天的那天穿上。
阮小麗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身著紅嫁衣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悽美的笑容。
「應天，你說過，打完這一仗就回來娶我。」
「你食言了。」
「但我不會嫁給別人的。」
阮小麗緩緩將一條白綾系在房樑上。
「雖然這輩子沒能嫁給你，但下輩子，我還做你的新娘。」
「你甩不掉我。」
阮小麗閉上雙眼，白綾繞頸。
一代才女，香消玉殞。
……
【第二世】
青山綠水，炊煙裊裊。
一條蜿蜒的山間小路上，一個背著藥箱的年輕郎中正在趕路。
這一世，他叫劉賀。
面容清秀，眉眼溫和，不像個行走江湖的郎中，倒像個讀書人。
不過，那雙瞳孔深處卻和應天一樣的堅毅，一樣的溫柔。
「這次回鄉探親，可算能歇幾天了。」
劉賀背著藥箱，哼著小曲，悠然自得的走在路上。
他行醫十年，走遍了方圓百里的山村，治好了無數疑難雜症，人送外號「劉神醫」。
可就在路過一片密林時，劉賀忽然聽到了一陣女子的呼救聲！
「救命！救命啊！"
劉賀面色一變，立即循聲追去！
只見密林深處，三個滿臉橫肉的歹徒正拖著一個被綁住手腳的年輕女子往林外走。
女子約莫十七八歲，容貌清秀，一雙清冽的眸子中滿是驚恐與絕望。
「放開她！」
劉賀衝上前去，將藥箱往地上一扔，擋在了那女子面前。
喲，來了個多管閒事的！」
為首的歹徒冷笑一聲，手中明晃晃的砍刀在陽光下一閃。
「小子，少管閒事，這丫頭是我們抓來賣到春風樓的，跟你沒關係！」
「光天化日之下綁架人口，你們不怕王法嗎？」
劉賀面色鐵青，雙手緊握成拳。
「王法？」
歹徒哈哈大笑：「老子就是王法！」
話音未落，歹徒一刀砍在了劉賀的肩上！
噗！
劉賀左肩被砍，鮮血噴涌，但卻依然咬牙爬了起來，擋在那女子面前。
你快走……我來擋著……」
劉賀滿臉是血，聲音發顫，但腳步卻紋絲不動。
女子瞪大了雙眼，清冽的眸子中滿是震驚與心痛。
眼見劉賀如此頑固，歹徒們立刻圍了上來，拳頭如雨點般落下！
劉賀被打得遍體鱗傷，渾身是血，但始終沒有讓開一步。
就在兩人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一陣馬蹄聲傳來。
是官府巡街的差役！
「什麼人？！站住！」
「糟了，快跑！」
歹徒們見狀，嚇得四散而逃。
差役們將奄奄一息的劉賀和女子救了下來，送往附近的醫館救治。
……
半個月後。
劉賀的傷好了大半，但女子的家人卻早已被歹徒殺害。
「劉大哥，謝謝你救了我。」
周榕溪站在醫館門口，清冽的眸子中滿是感激。
「要不是你，我早就……」
「別說這些了。」
劉賀微微一笑，露出了和前世應天一樣的笑容。
堅毅中帶著溫柔。
「若是不嫌，你就先跟我回村吧。等我傷好了，幫你找個安身的地方。」
「謝謝你，劉大哥。」
就這樣，兩人結伴回村。
可當走到村口，兩人卻被一幫地痞無賴攔住了去路。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若要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為首的無賴頭子滿臉橫肉，手持鐵棍，帶著十幾個人將兩人圍了起來。
劉賀將周榕溪護在身後，面色沉凝。
「你們想怎樣？」
「怎樣？」
無賴頭子冷笑一聲：「要麼把這丫頭留下，要麼，給老子黃金一百兩！」
劉賀深吸一口氣，正要以命相搏，卻忽然注意到了無賴頭子身後一個老者。
那老者面色蠟黃，氣若遊絲，顯然是重病在身。
劉賀行醫十年，一眼就看出了老者的症狀。
這是「寒毒入脈」，若不及時救治，三日之內必死！
「這位老人家是你的……」
「我爹。」
無賴頭子面色一變，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老者：「我爹病了大半年了，請了多少郎中都看不好……」
「我能治。」劉賀忽然開口。
無賴頭子猛然轉頭，滿臉不信：「你說什麼？」
「我說，你父親的病，我能治。」
劉賀面色平靜，從藥箱中取出銀針。
「寒毒入脈，普通藥石無用，必須用針灸之法逐毒。你給我三天時間，我還你一個健健康康的老父親。」
無賴頭子盯著劉賀看了很久，最終咬著牙點了點頭。
「你要是治不好我爹，老子把你碎屍萬段！」
……
三天後。
無賴頭子的父親面色紅潤，下床行走，病好了大半。
無賴頭子撲通一聲跪在劉賀面前，堂堂七尺漢子哭得像個孩子。
「恩人！你救了我爹的命！我趙三這輩子欠你一條命！」
……
春去秋來。
劉賀和周榕溪在村子裡安了家。
劉賀行醫救人，周榕溪織布縫衣，日子雖然清貧，卻溫馨而幸福。
「劉賀，你說……我們上輩子是不是認識？」
一個月夜，周榕溪靠在劉賀肩上，清冽的眸子中映著漫天星光。
「為什麼這麼說？」
劉賀微微一笑。
「因為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好像等了你很久很久。」
周榕溪面頰微紅，輕輕握住了劉賀的手：「我也是。」
兩人決定成親。
全村的人都來祝賀，趙三更是包下了整個酒樓的喜酒。
然而，就在成親的前一天晚上，三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村口。
是當初綁架周榕溪的那三個歹徒。
他們不知從哪裡打聽到了周榕溪的下落，趁夜摸進了村子。
「媽的，就是這個賤人，害得我們被官府追了半年！」
今天連本帶利一起討回來！」
火光沖天。
歹徒們點燃了村口的草垛，趁著混亂衝進了劉賀的家。
「狗日的，給我出來！」
劉賀衝出房門，將周榕溪護在身後。
「有本事沖我來，別動她！」
「好！」
歹徒頭子獰笑一聲，砍刀狠狠劈下！
一刀。
兩刀。
三刀。
劉賀被砍翻在地，渾身是血，但他的手始終緊緊攥著歹徒的腳踝，不讓他們靠近周榕溪。
「劉賀！」
周榕溪瘋了一樣撲過來，卻被歹徒一腳踢開。
「把這賤人帶走！」
歹徒大喝一聲，抱著周榕溪就要離開。
「混蛋，你們是誰！」
「鄉親們，快來啊，殺人了！」
隨著趙三的一聲大喝，周圍的村民立刻跑了過來。
「快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看到村民越來越多，歹徒們也只能放下周榕溪跑路。
此刻的周榕溪哪裡還顧得上別的，只是緊緊抱著劉賀。
「劉賀！你撐住！你撐住啊！」
劉賀躺在血泊中，視線已經模糊。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看向周榕溪，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和應天一樣的笑容。
「榕溪……別哭……」
「這輩子……沒能娶你……」
「下輩子……我一定……找到你……」
劉賀的手緩緩垂下。
劉賀死了。
再一次，死在了她面前。
周榕溪跪在血泊中，抱著劉賀逐漸冰冷的身體，淚水模糊了視線。
「劉賀……你說過……這輩子要娶我的……」
「你食言了……」
周榕溪撿起地上那把染血的砍刀，緩緩站起身來，清冽的眸子中滿是決絕。
「劉賀，你等我。」
「下輩子，我還做你的新娘。」
周榕溪抹脖自盡。
鮮血從雪白的脖間噴出，倒在劉賀的身旁，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
【第三世】
無盡的黑暗。
陳進的帝金色瞳孔猛然睜開，卻發現眼前一片虛無。
他沒有動。
因為他的腦海之中，兩世的記憶如同洪流般洶湧而來。
應天。
劉賀。
他是應天，他也是劉賀。
他記得邊關城樓上的漫天風雪，記得那三十七支貫穿身體的長箭，記得懷中那封被鮮血浸透的信。
「應天，我等你回來。」
他記得密林中的那聲呼救，記得砍刀落在肩上的劇痛，記得臨死前那沒能說出口的承諾。
「下輩子，我一定找到你。」
兩世的情劫，兩世的生死離別，兩世的未能圓滿。
所有的記憶在這一刻徹底甦醒。
「原來……是這麼回事……」
陳進的聲音微微發顫，帝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想起了她。
不是今生的蘇清寒，是前兩世的那個她。
第一世，阮小麗。
第二世，周榕溪。
第三世，蘇清寒。
「三世情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