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她回沈家，第一件事先收權
沈昭寧在沈家住下來的第二天，天色還沒亮透，正堂的影壁上就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份謄抄得工工整整的帳目清單，一共七頁，每頁都按年月排列，日期、名目、經手人、缺少數額，一筆一筆抄得清清楚楚。墨跡未乾，在清晨的穿堂風裡微微反光。
影壁上原本掛著沈家先祖的訓誡，一幅發了黃的絹帛，寫著「清正傳家」四個字。沈昭寧親手把那幅訓誡移到側壁上，把自己謄抄的清單展開貼在正中央。
「這是做什麼？」老夫人聞訊趕來，扶著丫鬟的手站在正堂門口，臉色難看得像生吞了一隻蒼蠅。
沈昭寧轉過身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轉涼：「公示帳目。柳氏掌內宅七年，從公中挪走的銀子一筆都不能少。從今天起，沈家所有開支每日公示在此處，全府上下任何人都可以來看。若對某筆帳有疑問，當場提，當場查。」
「這是沈家，你當是縣衙大堂？」老夫人聲音尖利，拐杖用力頓在地上，引得幾個在廊下灑掃的僕婦都縮著脖子不敢抬眼，「一個被嫁出門的。。。」老夫人說到一半，忽然噎住了。
沈昭寧已經轉過身去，根本不看老夫人，正吩咐周管事把庫房所有鑰匙收上來，今天午時之前全部盤一遍，每一件東西都要登記造冊。那種不接茬的冷淡，比頂嘴更讓老夫人難堪。她活了大半輩子，用「孝道」壓人從沒失手過，可面前這個孫女根本不吃這套。
「祖母。」沈昭寧回過頭來，目光平靜，「七年來沈家公中銀子被挪走的總額，夠買兩個鹿鳴莊。您若是覺得體面比窟窿重要，可以去跟宗族交代。二叔公和三叔公那邊我已經遞了話，他們隨時可以來查帳。若覺得不重要，就請坐下等我把帳查完。」
老夫人被噎得臉色發青，張了張嘴，卻再說不出一個整句。老夫人聽見「二叔公」三個字時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沈昭寧不是臨時起意，她早在回府之前就已經把宗族長輩串通好了。
老夫人身後幾個婆子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上前幫腔。最終老夫人冷哼一聲，扶著丫鬟轉身走了，嘴裡念叨著「家門不幸」，聲音卻比來時弱了不止三分。
沈昭寧沒有目送，轉身繼續調派人手，周管事主盯帳房，兩個丫鬟翻舊檔，春鳶帶兩個婆子去盤庫房，四個護衛分守前後門。
她給每個下人都加了月錢，同時也立了新規矩：瞞報者扣薪三月，私藏者直接送官。不到半個時辰，沈家內宅的權柄就像一座被重新校準的日晷，影子一寸一寸移到了她腳下。
當天午後，周管事從庫房裡清出第一批東西：七年來柳氏經手外借的物件，有名貴擺設、成套的瓷器、幾匹御賜的雲錦，全被登記造冊。他帶著人按冊索物，從各處院落里一一追回。沈玉柔站在自己院門口，看著周管事帶人從她屋裡搬走那對青花瓷瓶時，眼圈紅得快要滴血。
「這瓶子是母親給我的嫁妝！」沈玉肉喊道，聲音又尖又抖。
「這瓶子是沈家公中的財物。」周管事不卑不亢，翻著帳本把那一頁遞到沈玉柔面前，「丙午年購入，登記在庫，從未劃撥給任何人作嫁妝。您若有異議，可以去正堂影壁看清單，每一筆都有底帳可查。」
沈玉柔看著帳本上那行墨字，嘴唇咬得發白。她抬眼望向沈昭寧，對方正站在廊下聽春鳶稟報庫房盤點進度，連頭都沒往這邊轉。
沈玉柔忽然覺得這座她從小長大的宅子變得陌生了。母親在的時候人人捧著她，現在母親被圈禁了，那些曾經對她點頭哈腰的下人全換了一張臉。沈玉柔轉身跑進屋裡，把門砰地關上。
那天下午，沈玉柔的月例被正式削減。從前柳氏以各種名目給她額外添置的首飾、衣料、零花錢全部斷掉，帳房只按月給她一筆固定的銀子。
數目不算少，但跟沈玉柔從前花慣了的排場相比，天差地別。
沈玉柔從那天起不再出門。她的院子冷清得像一口枯井，連沈玉柔平日裡最親近的兩個侍女都被調離了。周管事清查下人名單時發現，這兩個侍女是當年柳氏從蘇家帶過來的人，身契模糊，進府渠道不明，直接一併清退。
沈玉柔徹底慌了，開始托人往家廟裡遞消息想見柳氏一面。遞出去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家廟那邊的看守是沈崇山安排的人，沒有沈昭寧的許可，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傍晚時分，沈崇山從外面回來，站在正堂影壁前把那份清單從頭看到尾。他看得很慢，每一個字都看得很認真。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對著旁邊守著的周管事說了一句話：「她母親當年也是這樣管家的。」
周管事沒有接話。沈崇山背著手站在影壁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時他還年輕，妻子剛嫁進來不久，沈崇山發現府里的帳目有問題，問她要不要查，她只說了一個字：查。
然後花三天時間把三年的舊帳翻了個底朝天，最後查出是老管家在搗鬼。老管家是沈崇山母親的人，沈崇山不敢動，妻子也沒逼他，只是默默把錢追回來，把條款重新立了一遍，從此沈家的帳再沒亂過。可那個會替他把帳管得清清楚楚的人已經不在了。
沈崇山轉過身，看見沈昭寧站在廊下。暮色把沈昭寧身上的素色褙子染成了深灰，沈昭寧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帳冊，臉上的神情和當年的妻子如出一轍：平靜、專注、不怒自威。
沈崇山忽然覺得喉嚨發堵，想說點什麼，最終只是走過來，把一個油紙包放在廊下的欄杆上。
「你嫂子托人送來的藥，說是對傷口有好處。給裴大人帶回去。」
沈昭寧低頭看了一眼油紙包，接過來收好。「父親。」沈昭寧叫住轉身要走的沈崇山，「明天宗族的二叔公和三叔公過來查帳，你留在家，不必說話。我來應對。」
沈崇山站住了。他背對著女兒，肩膀微微僵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書房。
天黑之後周管事交上來一份完整的庫房盤點清單。沈昭寧坐在燈下逐頁翻看，翻到最後一頁時手指停住了。清單末尾單獨列了一行：「舊木箱一隻，封條『癸卯年雜件』，內存沈蘅夫人生前舊物：舊硯台一方、禿筆三支、松煙墨半塊、銅手爐一隻。另有未寫完的帳冊殘頁若干，夾於雜物之中。」
沈昭寧抬起頭問：「這隻木箱現在在哪裡？」
「按您的吩咐，原樣封存，單獨放在西廂房柜子里。」周管事說，「沒有您的許可，任何人不得動。」
沈昭寧點了點頭，把盤點清單合上。她知道那些殘頁里可能還藏著母親沒寫完的東西，但現在還不是打開的時候。
沈昭寧要先把沈家的帳全部理清，把內宅的權徹底收穩，讓三皇子的人找不到任何從內部攻破沈家的縫隙。
等沈家的院子掃乾淨了，沈昭寧才能安下心來去翻母親留下的新線索。
沈昭寧站起來推開西廂房的窗戶，夜風灌進來，帶著初冬特有的乾冷。廊下的燈籠晃了幾晃，遠處老夫人院裡的燈已經滅了一盞。
整座沈宅在黑暗中安靜下來，只有這間屋子的燈還亮著。她深吸一口氣，把窗戶重新掩上。
這是她沈昭寧的家。從今天起，重新歸她管了。
那是一份謄抄得工工整整的帳目清單，一共七頁，每頁都按年月排列，日期、名目、經手人、缺少數額，一筆一筆抄得清清楚楚。墨跡未乾，在清晨的穿堂風裡微微反光。
影壁上原本掛著沈家先祖的訓誡，一幅發了黃的絹帛，寫著「清正傳家」四個字。沈昭寧親手把那幅訓誡移到側壁上，把自己謄抄的清單展開貼在正中央。
「這是做什麼？」老夫人聞訊趕來，扶著丫鬟的手站在正堂門口，臉色難看得像生吞了一隻蒼蠅。
沈昭寧轉過身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轉涼：「公示帳目。柳氏掌內宅七年，從公中挪走的銀子一筆都不能少。從今天起，沈家所有開支每日公示在此處，全府上下任何人都可以來看。若對某筆帳有疑問，當場提，當場查。」
「這是沈家，你當是縣衙大堂？」老夫人聲音尖利，拐杖用力頓在地上，引得幾個在廊下灑掃的僕婦都縮著脖子不敢抬眼，「一個被嫁出門的。。。」老夫人說到一半，忽然噎住了。
沈昭寧已經轉過身去，根本不看老夫人，正吩咐周管事把庫房所有鑰匙收上來，今天午時之前全部盤一遍，每一件東西都要登記造冊。那種不接茬的冷淡，比頂嘴更讓老夫人難堪。她活了大半輩子，用「孝道」壓人從沒失手過，可面前這個孫女根本不吃這套。
「祖母。」沈昭寧回過頭來，目光平靜，「七年來沈家公中銀子被挪走的總額，夠買兩個鹿鳴莊。您若是覺得體面比窟窿重要，可以去跟宗族交代。二叔公和三叔公那邊我已經遞了話，他們隨時可以來查帳。若覺得不重要，就請坐下等我把帳查完。」
老夫人被噎得臉色發青，張了張嘴，卻再說不出一個整句。老夫人聽見「二叔公」三個字時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沈昭寧不是臨時起意，她早在回府之前就已經把宗族長輩串通好了。
老夫人身後幾個婆子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上前幫腔。最終老夫人冷哼一聲，扶著丫鬟轉身走了，嘴裡念叨著「家門不幸」，聲音卻比來時弱了不止三分。
沈昭寧沒有目送，轉身繼續調派人手，周管事主盯帳房，兩個丫鬟翻舊檔，春鳶帶兩個婆子去盤庫房，四個護衛分守前後門。
她給每個下人都加了月錢，同時也立了新規矩：瞞報者扣薪三月，私藏者直接送官。不到半個時辰，沈家內宅的權柄就像一座被重新校準的日晷，影子一寸一寸移到了她腳下。
當天午後，周管事從庫房裡清出第一批東西：七年來柳氏經手外借的物件，有名貴擺設、成套的瓷器、幾匹御賜的雲錦，全被登記造冊。他帶著人按冊索物，從各處院落里一一追回。沈玉柔站在自己院門口，看著周管事帶人從她屋裡搬走那對青花瓷瓶時，眼圈紅得快要滴血。
「這瓶子是母親給我的嫁妝！」沈玉肉喊道，聲音又尖又抖。
「這瓶子是沈家公中的財物。」周管事不卑不亢，翻著帳本把那一頁遞到沈玉柔面前，「丙午年購入，登記在庫，從未劃撥給任何人作嫁妝。您若有異議，可以去正堂影壁看清單，每一筆都有底帳可查。」
沈玉柔看著帳本上那行墨字，嘴唇咬得發白。她抬眼望向沈昭寧，對方正站在廊下聽春鳶稟報庫房盤點進度，連頭都沒往這邊轉。
沈玉柔忽然覺得這座她從小長大的宅子變得陌生了。母親在的時候人人捧著她，現在母親被圈禁了，那些曾經對她點頭哈腰的下人全換了一張臉。沈玉柔轉身跑進屋裡，把門砰地關上。
那天下午，沈玉柔的月例被正式削減。從前柳氏以各種名目給她額外添置的首飾、衣料、零花錢全部斷掉，帳房只按月給她一筆固定的銀子。
數目不算少，但跟沈玉柔從前花慣了的排場相比，天差地別。
沈玉柔從那天起不再出門。她的院子冷清得像一口枯井，連沈玉柔平日裡最親近的兩個侍女都被調離了。周管事清查下人名單時發現，這兩個侍女是當年柳氏從蘇家帶過來的人，身契模糊，進府渠道不明，直接一併清退。
沈玉柔徹底慌了，開始托人往家廟裡遞消息想見柳氏一面。遞出去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家廟那邊的看守是沈崇山安排的人，沒有沈昭寧的許可，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傍晚時分，沈崇山從外面回來，站在正堂影壁前把那份清單從頭看到尾。他看得很慢，每一個字都看得很認真。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對著旁邊守著的周管事說了一句話：「她母親當年也是這樣管家的。」
周管事沒有接話。沈崇山背著手站在影壁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時他還年輕，妻子剛嫁進來不久，沈崇山發現府里的帳目有問題，問她要不要查，她只說了一個字：查。
然後花三天時間把三年的舊帳翻了個底朝天，最後查出是老管家在搗鬼。老管家是沈崇山母親的人，沈崇山不敢動，妻子也沒逼他，只是默默把錢追回來，把條款重新立了一遍，從此沈家的帳再沒亂過。可那個會替他把帳管得清清楚楚的人已經不在了。
沈崇山轉過身，看見沈昭寧站在廊下。暮色把沈昭寧身上的素色褙子染成了深灰，沈昭寧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帳冊，臉上的神情和當年的妻子如出一轍：平靜、專注、不怒自威。
沈崇山忽然覺得喉嚨發堵，想說點什麼，最終只是走過來，把一個油紙包放在廊下的欄杆上。
「你嫂子托人送來的藥，說是對傷口有好處。給裴大人帶回去。」
沈昭寧低頭看了一眼油紙包，接過來收好。「父親。」沈昭寧叫住轉身要走的沈崇山，「明天宗族的二叔公和三叔公過來查帳，你留在家，不必說話。我來應對。」
沈崇山站住了。他背對著女兒，肩膀微微僵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書房。
天黑之後周管事交上來一份完整的庫房盤點清單。沈昭寧坐在燈下逐頁翻看，翻到最後一頁時手指停住了。清單末尾單獨列了一行：「舊木箱一隻，封條『癸卯年雜件』，內存沈蘅夫人生前舊物：舊硯台一方、禿筆三支、松煙墨半塊、銅手爐一隻。另有未寫完的帳冊殘頁若干，夾於雜物之中。」
沈昭寧抬起頭問：「這隻木箱現在在哪裡？」
「按您的吩咐，原樣封存，單獨放在西廂房柜子里。」周管事說，「沒有您的許可，任何人不得動。」
沈昭寧點了點頭，把盤點清單合上。她知道那些殘頁里可能還藏著母親沒寫完的東西，但現在還不是打開的時候。
沈昭寧要先把沈家的帳全部理清，把內宅的權徹底收穩，讓三皇子的人找不到任何從內部攻破沈家的縫隙。
等沈家的院子掃乾淨了，沈昭寧才能安下心來去翻母親留下的新線索。
沈昭寧站起來推開西廂房的窗戶，夜風灌進來，帶著初冬特有的乾冷。廊下的燈籠晃了幾晃，遠處老夫人院裡的燈已經滅了一盞。
整座沈宅在黑暗中安靜下來，只有這間屋子的燈還亮著。她深吸一口氣，把窗戶重新掩上。
這是她沈昭寧的家。從今天起，重新歸她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