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臨淵城第一日,有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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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天棺內,時間緩慢流淌。

  秦無夜倚靠在古樹下,身前攤開的不是功法丹經。

  而是厚厚幾卷邊關輿圖、鎮西軍各營將領名錄、靖司國銀月騎慣用戰法詳解……

  甚至還有岳鎮飛親筆所書的《臨淵城防疏漏十九處及補救臆測》。

  他手指划過泛黃的紙頁,口中念念有詞。

  第一副將,岑鐵鋒,靈宗八重。

  軍中六個靈宗境,他居首位。

  鎮西軍左營將,掌三千鐵甲騎兵,擅使一對八棱金瓜錘,力能扛鼎,脾氣也硬得像他那對錘子。

  岳鎮飛在他畫像旁批註極簡,只一行字跡力透紙背。

  『性剛直,爭功好勝,心中似有事。隨我五年,可留意。』

  秦無夜摩挲著畫像紙邊。

  他翻到第四張。

  鄭遠山,靈宗三重。

  此人修為在六人中最低,資歷卻是最老。

  岳鎮飛寫他『沉默寡言,從不爭功,守城如守墳』。

  後頭還有一行小字,墨色淡些,大約是後來補的:『箭術極佳,布陣穩妥,能托後背。』

  秦無夜將這兩張畫像並排放著,反覆看了幾遍。

  一個爭功,一個不爭。

  一個主外,一個守內。

  秦無夜用指腹按著太陽穴,那裡突突跳了許久,此刻總算平息了些。

  若不是有鎮天棺,要想在兩日內熟悉所有情報,當真是不可能啊。

  秦無夜沉沉呼出一口氣,合上那捲《岳家驚鴻槍訣》。

  這本地階中品槍訣,招式大開大闔,講究以力破巧,一往無前,倒與岳鎮飛那剛猛無儔的氣勢相合。

  他著重記下了「蒼龍出海」、「崩山裂石」、「回馬斷魂」這三式岳鎮飛最常用的殺招。

  不求精通,只求形似,以備真要他出手的時候,能夠施展一二。

  當然,秦無夜是不希望出手的。

  這千機面雖厲害,加上老黑用一絲龍魂以秘術附著在自己身上,能夠暫時讓其威壓神似靈尊境。

  但老黑也告誡過他,一旦出手,必然暴露。

  棺內只有小青牛打鼾的呼嚕聲,老黑和菀羲早已按昨夜密議悄然離去,執行那關乎臨淵城存亡的險棋。

  「希望…一切順利。」秦無夜低語。

  他揉了揉眉心,正欲再翻閱一遍靖司國那兩位靈尊境將領的資料,外界營帳的隔絕陣法,傳來一陣波動。

  有人來了!

  秦無夜心念電轉,瞬間遁出鎮天棺。

  帳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克制,是軍中見上官時的步頻。

  秦無夜脊背倏然繃緊。

  「將軍。」帳簾外響起一道渾厚男聲,「末將岑鐵鋒,求見將軍。」

  秦無夜心跳漏了半拍。

  他方才還在研究這人,這人便來了。

  但岑鐵鋒沒有入帳,下一句便接了:「適才伙房送來早膳,末將順路,給將軍捎來了。將軍可方便?」

  秦無夜沒立刻答話。

  他低咳一聲,將喉頭壓了壓,再開口時,聲音已沉下去三分,是岳鎮飛慣常那副不怒自威的調子:

  「我不是說了,無緊急軍情,不得打擾。」

  帳外靜了一息。

  「末將……」

  「你耳聾了麼。」

  帳外徹底沒聲了。

  秦無夜端起案上冷透的殘茶抿了一口,茶梗澀苦,正好壓住狂跳的心。

  三息後。

  「……是。屬下告退。」

  腳步聲遠去,比來時慢了些。

  秦無夜放下茶盞,這才察覺掌心沁了薄汗。

  帳簾輕動,兩名守帳副將的身影隱約透進來。

  第二人,周承望,靈宗六重。岳鎮飛批他『沉穩可靠,可守中軍』。

  第三人,吳大彪,靈宗四重。批語只有四個字——『忠厚,力大』。

  「我就說了,」周承望的聲音壓得很低,但瞞不過秦無夜如今耳力,「將軍這幾日思慮破敵之策,連夜召人議事,定然不願被打攪。你偏不信。」

  「我這不是……」岑鐵鋒的聲音帶著三分尷尬,「算了。這碗肉湯麵,你倆分了吧。」

  腳步雜亂一陣,大約是推讓。

  秦無夜擱下殘茶,沒來由彎了彎唇角。

  這第一回當將軍,比頭回上擂台擊殺陳子安還刺激。

  他往椅背靠了靠,閉眼緩了三息,隨即心念一動,身形虛化,再次遁入鎮天棺。

  時間寶貴,必須爭分奪秒。

  尤其是對於六名副將的長相、聲音、習慣、功法特點、作戰風格、家中人口。

  還有底下四十二名大靈師校尉,各營兵卒編制……

  弓弩手、刀盾兵、長槍隊、斥候營,哪個營由誰帶,哪個伍誰說了算。

  可讀得越多,秦無夜越覺得肩頭壓著山。

  岳鎮飛這一仗,太難了。

  三萬鎮西軍戰損兩萬,剩不足萬人,老弱傷殘各半。

  銀月騎十二次攻城,鎮西軍十二次都守住了。

  可每守一次,便像老樹被剜去一塊皮,愈見凋零。

  而靖司國這次雙路合圍,分明是算準了——這棵樹,快撐不住了。

  秦無夜放下戰報,望向竹籬外那片朦朧遠山。

  他知道一個人被逼到牆角時,要麼跪,要麼咬牙。

  岳鎮飛選了咬牙。

  他被逼著替岳鎮飛站在這牆角,也只能咬牙。

  可咬牙歸咬牙,真站上去了,才知道這牆有多薄,風有多冷。

  秦無夜深吸一口氣,重新埋頭進卷宗里。

  棺內十日,外界一日。

  當日深夜,臨淵城東南角方向,驟然響起刺耳的警鑼聲!

  緊接著,是守城士兵變了調的嘶吼和法術爆裂的轟鳴!

  他剛遁出鎮天棺,帳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將軍!」周承望聲音驟緊,「東南角城牆遭襲,有小股銀月騎兵夜襲!」

  秦無夜霍然起身,一把抓起岳鎮飛的舊袍披上。

  「多少人?」

  「約莫十餘騎。」周承望語速極快,「從護城法陣東南缺口摸進來,正要往糧草營地縱火,被巡邏弟兄撞破,此刻鄭將軍已帶人堵住了。」

  秦無夜幾步跨到兵器架前,一把抄起那杆驚鴻槍。

  這把槍,跟隨岳鎮飛數十年,飲過不知多少敵血。

  入手沉實,凶煞之氣隱隱透出。

  他慣用戰戟。

  槍戟之道本有相通之處,一法通萬法。

  更何況現在只是裝裝樣子去壓陣,並非真要親自動手。

  秦無夜沒說話,提槍便大步走出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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