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都是吊卵的漢子!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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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承望、吳大彪二人率十數親衛緊隨其後。

  趕到時,戰鬥已近尾聲。

  鄭遠山正指揮士卒用沙袋填補那道被銀月騎劈開的城牆缺口。

  他本人甲冑未解,弓在腰側,箭筒空了大半,顯然是急奔而至,連射數箭逼退了這股騎兵。

  見秦無夜提槍而來,鄭遠山快步上前抱拳。

  「將軍!」他聲音不高,語速平穩,「來襲十六騎,斬首六騎,余者潰逃。我軍傷三人,無陣亡。末將未奉將令,不敢輕追。」

  秦無夜將槍桿拄地,微微頷首。

  「莫追。」

  他抬眼掃過那段正在填補的缺口,頓了頓:「深夜小股襲擾,打的是疲兵之意。追出去正入他們圈套。」

  鄭遠山垂首:「是。」

  「加緊補好這處。」秦無夜轉身,「明晨之前,我要這缺口硬過別處。」

  「末將領命。」

  秦無夜提槍回營。

  夜風拂過他肩頭,將岳鎮飛那件舊戰袍的下擺吹起一角。

  他腳步未停,餘光卻不經意地瞥見不遠處——岑鐵鋒站在自己的營帳前,隔著小半個校場,正望向這邊。

  隔得遠,看不清表情。

  但秦無夜心頭微凜。

  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絕非是關切。

  秦無夜沒多想,收回視線,大步跨入中軍帳。

  是夜,銀月騎又襲三次。

  丑時,西城糧倉外,五騎被巡邏隊射退。

  寅時三刻,北門火起,卻是虛晃一槍,調走守軍後東南角又有十餘騎突入。

  這回鄭遠山早有準備,一輪箭雨再次留下三具屍首。

  卯時,天將明未明,斥候來報,城外五里發現敵軍斥候活動痕跡。

  秦無夜一夜未眠。

  他將茶換成了醒神丹,總算熬到了天明。

  第一日。

  度日如年。

  天亮後,終於安靜片刻,他這才再次遁入鎮天棺。

  卷宗翻過三遍,人名記牢六成。

  槍法比劃到第七遍時,那式『回馬斷魂』的角度終於有些神似。

  他練著練著,忽然收了槍,自顧自笑了起來。

  「岳將軍,您老這破槍法還挺刁鑽啊……」

  他學著岳鎮飛的口吻,沉聲念了句:「敗中求勝之招。當年老夫以此招斬那『靖司狗』於馬下。」

  念完自己先樂了。

  樹影搖曳,無人應他。

  他笑罷,斂了神色,將槍橫置膝頭,閉目調息。

  大約過了幾個時辰,帳外再次傳來周承望急促的聲音。

  「將軍!五里外發現敵軍前鋒!」

  秦無夜一把掀簾。

  七月流火,毒辣的日頭猛地刺進視線里。

  周承望和吳大彪滿面塵色,熱汗滾滾,眼窩深陷,顯然也是一夜未眠。

  他們身後跪著一名斥候,戰袍染血,肩頭綁帶滲出暗紅。

  「說。」秦無夜聲音壓得很沉。

  斥候抬起頭,聲音嘶啞:「稟將軍……靖司國兩路大軍已在五里外匯合!」

  「南路軍為主將赫連鋒所部,約五萬眾,自豐城方向來。」

  「西路軍為主將烏木黎所部,約四萬餘眾,自靖司國東部平原而下!」

  「兩軍於寅時會師,先鋒已至五里外!還有飛舟…天上全是飛舟!」

  中軍帳周遭瞬間死寂,連滾燙的空氣都似乎凍結了。

  秦無夜的心也是猛地一沉。

  他猛地一揮手:「慌什麼!天塌不下來!」

  「傳我將令!擊鼓!集結!」

  沉重的戰鼓聲擊散了沉悶了空氣。

  「咚——」

  「咚——」

  「咚——」

  每一聲都像敲在心口上。

  校場上,殘存的鎮西軍迅速聚攏。

  受了傷的老卒將長矛拄得筆直;

  缺了胳膊的少年兵攥緊刀柄,指節泛白;

  伙頭軍扔下鍋鏟,抓起牆邊的備用弩機。

  雖然人人面帶菜色,裝備破舊。

  但眼神深處,依舊對眼前這位如山嶽般的人物充滿了信任。

  秦無夜站上點將台。

  他身披岳鎮飛那件舊戰袍,戰袍上密密麻麻的刀痕箭孔,在日光下像一道道未愈的傷疤。

  台下,數千餘雙眼睛望著他。

  那些眼睛裡有疲憊,有血絲,有積年的滄桑。

  但沒有退縮。

  秦無夜忽然想起岳鎮飛臨走時說的那句話。

  「老夫這鎮西軍,不是什麼虎狼之師,沒什麼精良甲冑,也沒什麼絕世功法。」

  老頭兒頓了頓,老眼裡有些複雜的東西。

  「但他們從沒扔下過這座城。」

  秦無夜望著台下這些『從沒扔下過這座城』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開口:「兔崽子們!都把卵蛋給老子提起來!」

  吼聲如雷。

  「看看城外!靖司國的崽子們,又他娘的送死來了!」

  「帶著他們的破船爛鳥,以為人多就能啃下老子的臨淵城?呸!做他娘的春秋大夢!」

  他猛地一指城外越來越近的敵軍,聲音再次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狂傲的自信。

  「岳某打了一輩子仗。」

  「有人說,臨淵城守不住了。」

  「有人說,鎮西軍要完了。」

  「有人說,岳鎮飛老糊塗了,領著你們這群殘兵,守個破城,守什麼守?不如降了。」

  他頓了頓。

  「降了,他們說能活命。」

  「降了,他們說有酒有肉吃。」

  「降了,你家老娘不用天天在家門口望,望那條你再也不會回來的路。」

  台下寂靜。

  有人握刀的手已經在抖。

  「岳某不知道你們怎麼想。」秦無夜看著那個獨臂少年兵,看著那個空蕩蕩的袖管,「但岳某這人,骨頭硬了一輩子,跪不下去。」

  「酒可以自己釀。」

  「肉可以自己掙。」

  「命——」

  「命是自己拼回來的!」

  「臨淵城在,鎮西軍在,你們的爹娘妻兒就在!」

  「臨淵城破——」

  秦無夜猛地一頓槍桿,驚鴻槍發出一聲沉悶低吼。

  「城破之日,岳某與諸位,共赴黃泉!」

  校場上死寂一息。

  隨即——

  「戰!」

  不知是誰先吼出來的。

  「戰!」

  「戰!」

  數千餘道聲音匯成怒濤,撞碎在城牆上,又反彈回來,震得人心頭髮顫。

  拄槍老卒和斷臂少年兵們淚流滿面,槍尖指天,嘶聲如破鑼:

  「老子不降!死也不降!」

  秦無夜沒有再多言。

  他點將。

  「周承望!」

  「末將在!」

  「城防法陣中樞交給你!靈石省著點用,關鍵時刻再開!陣法師都歸你調配!」

  「末將領命!」

  「吳大彪!」

  「末將在!」

  「所有火系術士、火油、爆裂符石,投石機都歸你!給老子盯死天上那些破船飛禽!敢飛近了,就給老子往死里燒!」

  「末將領命!」

  「鄭遠山!」

  「末將在!」

  「東南兩段城牆歸你,弓弩手全調給你。不要求你射死多少,哪個缺口有敵騎突入,三息之內,我要看見那騎人馬俱裂。」

  「末將領命!」

  「李牧!帶工兵營,隨時準備搶修!滾木礌石,沸油金汁,給老子備足了!」

  「王振!所有重甲步兵、長槍兵、盾衛,歸你!城門若破,給老子在城裡築起血肉城牆!一步不退!」

  「岑鐵鋒——」

  秦無夜頓了頓,目光掃過。

  「領左營鐵甲騎兵守西城。此門正對敵鋒,你要頂住第一波。」

  岑鐵鋒抱拳,聲音沉硬:「末將領命。」

  秦無夜又點了幾名校尉,將剩下的斥候隊、預備隊、糧草輜重各歸其位。

  待眾人領命散去,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岳將軍,您這鼓舞士氣的活,可真不是人幹的。

  他扶著槍桿,望向城門外。

  塵煙越來越近。

  終於,黑壓壓的輪廓浮出地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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