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撞見他在粥里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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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裡,商舍予躺在床上,錦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

  屋內地龍燒得旺,並不冷,可她卻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白天看鋪子的事兒。

  同仁堂對面那個位置,確實是塊肥肉。

  那是北境藥材行的心臟地帶,每天來往的不是達官顯貴就是尋醫問藥的急客,人流量大得驚人。

  只要鋪子開起來,哪怕只是蹭蹭同仁堂漏出來的客流,也足夠她賺得盆滿缽滿。

  可她在猶豫。

  同仁堂那是百年老字號,根基深厚,就像是一棵參天大樹。

  她這棵剛冒頭的小嫩芽若是靠得太近,雖然能遮風避雨,但也容易被那巨大的樹蔭遮得不見天日,若是經營不善,最後只能淪為同仁堂的陪襯,甚至被擠兌得關門大吉。

  「富貴險中求...」

  商舍予在黑暗中睜開眼,盯著帳頂精細的繡花,低聲呢喃了一句。

  她對自己這身醫術是有底氣的。

  上輩子她沒日沒夜地鑽研古籍,那些失傳的偏方、針法,早就爛熟於心。

  同仁堂固然名氣大,但那是坐堂醫的本事,未必就能蓋過她去。

  想通了這一層,心裡的石頭稍微落了地。

  正準備閉眼強迫自己入睡,忽然,耳邊捕捉到了異樣的聲響。

  咯吱咯吱的,聲音很輕,很悶。

  商舍予瞬間清醒,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麼晚了,誰會在外面走動?

  權公館規矩森嚴,過了亥時,除了巡邏的衛兵,下人們是不允許隨意走動的。

  而且這聲音聽著離西苑並不遠,甚至...

  就在牆外。

  她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坐起身,赤著腳踩在厚實的地毯上,摸到了窗邊。

  窗戶留了一條透氣的縫隙。

  商舍予湊過去,眯著眼睛往外看。

  今晚月色晦暗,只有地上的積雪映出慘白的光。

  借著這微弱的光亮,她看見幾道黑影正極快地穿過迴廊,動作矯健而無聲,一看就是練家子。

  他們去的方向是東苑。

  商舍予心頭一跳。

  自從半個多月前好奇進東苑,差點被那個男人掐死後,她就再也沒去過。

  這半個月來,那邊一直死寂沉沉,連只鳥都不往那邊飛。

  她原本以為,那男人恐怕早就被權家秘密處理掉了。

  可現在看來,人還在?

  那幾道黑影到了東苑門口,閃身而入,隨即大門緊閉,再次恢復沉寂。

  商舍予死死抓著窗欞,指節泛白。

  聯想到傍晚回來時,婆母在正廳里那副坐立難安的模樣,還有嚴嬤嬤那如臨大敵的神情...

  究竟是誰?

  是權家的仇家嗎?

  商舍予在窗邊站了好一會兒,直到手腳都被寒氣浸透,也沒見那幾個人出來,東苑裡更是連一絲光亮都沒透出來,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覺。

  罷了。

  商舍予收回視線,搓了搓冰涼的手臂,重新鑽回了被窩。

  這是權家的秘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她現在不過是個剛進門的媳婦,還沒站穩腳跟,這種渾水還是少蹚為妙。

  只是這一夜,註定是睡不安穩了。

  翌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灰藍色的天空中還掛著幾顆殘星。

  商舍予心裡裝著事兒,一夜都在做光怪陸離的夢,夢裡一會兒是那個掐著她脖子的瘋男人,一會兒是權拓冷冰冰的背影。

  醒來時,頭有些發沉。

  看了一眼外間,喜兒還在睡塌上睡得正香,發出輕微的鼾聲。

  這丫頭昨兒個跟著跑了一天,也是累壞了。

  商舍予沒叫醒她,披了件厚實的夾棉旗袍,隨手挽了個髮髻,便推門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氣冷冽清新,吸進肺里讓人精神一振。

  肚子有些餓了。

  她徑直往大廚房走去,想著找點熱乎的粥墊墊肚子。

  大廚房在後院的西北角,這會兒廚娘們大多還沒起,只有兩個燒火的婆子在外面打掃積雪。

  商舍予剛走到門口,正要掀帘子進去,動作卻突然頓住了。

  透過門縫,看見灶台前站著一個人。

  身形挺拔,穿著一身皺皺巴巴的學生制服,頭髮亂得像個雞窩,正背對著門口,鬼鬼祟祟地在鼓搗什麼東西。

  是權淮安。

  這混世魔王大清早的不睡覺,跑廚房來幹什麼?

  商舍予心生疑竇,沒有立刻進去,側身躲在門後的陰影里,透過門縫靜靜地看著。

  只見權淮安手裡捏著一個黃紙包,正小心翼翼地往爐子上那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砂鍋里倒粉末。

  那粉末呈灰褐色,看著就不像是什么正經調料。

  倒完粉末,他又拿起勺子在鍋里攪了攪,一邊攪還一邊探頭探腦地往外看,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下毒?

  商舍予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這小子雖然頑劣,平日裡愛惹是生非,但也不至於惡毒到要給全家人下毒吧?

  眼看著權淮安就要把那鍋粥盛出來了,商舍予不再遲疑,伸手掀開帘子,故意加重了腳步聲走了進去。

  「淮安?」

  這一聲喊得突兀。

  正全神貫注盯著砂鍋的權淮安被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勺子「噹啷」一聲掉進了鍋里,滾燙的粥水濺了出來,燙得他「嘶」了一聲,下意識地往後一退。

  這一退,手肘正好撞在了砂鍋的把手上。

  嘩啦!

  砂鍋翻倒在地,滾燙的粥潑了一地,那股子奇異的藥味瀰漫開來,混合著米香,有些刺鼻。

  「你...」

  權淮安驚魂未定地看著地上的狼藉,轉過頭,瞪著站在門口的商舍予,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出來。

  「你有病啊!」

  權淮安氣急敗壞地吼道:「走路沒聲音的嗎?你是鬼啊?大清早的嚇唬誰呢。」

  商舍予神色淡然,目光涼涼地掃過地上那一灘冒著熱氣的粥。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她慢條斯理地走過去,避開地上的污漬,在那灘粥旁邊蹲下身子。

  「你...你幹什麼?」權淮安警惕地盯著她。

  商舍予沒理他,從懷裡掏出一方潔白的手帕,輕輕沾了一點地上的粥漬,湊到鼻尖聞了聞。

  一股苦澀中帶著腥氣的味道直衝腦門。

  這裡面有全蠍、蜈蚣、僵蠶...

  還有幾味說不上名字的草根,帶著一股子土腥味。

  商舍予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藥材確實有鎮痛、通絡的功效,但都是虎狼之藥,且配伍極其混亂,甚至可以說是胡來。

  特別是那味僵蠶,若是炮製不當,不僅治不了病,還能讓人神經麻痹,甚至神志不清。

  「你在粥里下了什麼?」

  商舍予站起身,將手帕扔在一旁,目光凌厲地看著權淮安。

  「關你屁事!」

  權淮安梗著脖子,眼神閃爍:「我想喝藥粥補身子不行啊?管得真寬。」

  「補身子?」

  商舍予冷笑一聲。

  「全蠍配僵蠶,你是想把自己補成癱子,還是想把自己補成傻子?這藥性極寒且毒,常人吃了輕則腹瀉嘔吐,重則傷及神經。」

  權淮安愣住了。

  他沒想到商舍予只是聞了一下,就能把裡面的藥材說得八九不離十。

  「你...你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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