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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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婦女尖聲罵道,「你放屁,誰不敢賭?賭就賭,但是…但是你肯定買通了醫院,證明了也不算數。」

  「對,證明不算數。」男人趕緊附和。

  「那你們要怎樣才算數?」商舍予耐著性子問,眼神清冷。

  婦女急中生智,想起聽人說過洋人西醫厲害又貴,「要別的醫院的西醫來看,要洋人西醫,對,請租界裡最好的洋人醫院,洋人西醫來檢查,他們說的話才算數。」

  這分明是胡攪蠻纏了,且不說轉院去洋人醫院是否對病人有利,單是這要求,他們就是心虛。

  商舍予正要開口,那婦女大概覺得剛才的猶豫落了下風,又見記者們還在,突然朝著商舍予撲了過去,嘴裡罵道:「你這個黑心腸的賤人,撞了人不認帳,還想嚇唬我們,我跟你拼了。」

  她動作又快又急,雙手直直朝著商舍予的臉上抓來,看那架勢,是想撕扯她的頭髮和臉。

  「三少奶奶小心!」司機大驚,想攔已經來不及。

  商舍予也沒料到這婦人說動手就動手,她下意識後退,腳跟卻絆到了病房的門檻,身體頓時失去平衡,向後倒去。

  眼看就要狼狽地摔倒在地,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臂,從斜後方伸了過來,穩穩地攬住了她的腰,將她帶入一個堅硬的懷抱。

  同時,另一隻手迅疾伸出,精準地扣住了那婦女骯髒的手腕,力道之大,讓那婦女再也無法前進半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商舍予驚魂未定,靠在身後堅實的胸膛上,她抬起頭,順著那隻扣著婦女手腕看去。

  是權拓。

  他不知何時來的出現的,身後還跟著兩名同樣穿著軍裝、面色肅然的警衛。

  「三…三爺?」司機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連忙退到一邊。

  商舍予微微一怔,抬眸看見權拓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上下掃視一遍婦女,才鬆手。

  「你怎麼來了?」商舍予低聲問。

  此刻他應該在軍營忙於軍務才對。

  權拓的視線在她臉上停頓片刻,方才轉向病房內的一片狼藉,語氣平淡道「我回公館後,母親同我說了,正好路過,上來看看。」

  路過啊…

  商舍予抿了抿唇角。

  那婦女被權拓甩開手,踉蹌著倒退幾步,手腕上多了一圈明顯的紅痕。

  她先是因權拓一身軍裝嚇了一跳,又見權拓與商舍予舉止親密,旋即尖聲叫嚷起來:「好啊,還說沒撞人?沒撞人你姘頭來幹什麼?是不是來幫你撐腰,想仗勢欺人,逼死我們一家啊?大家快看啊,權家的少奶奶不要臉,帶著野男人來醫院威脅我們啦!」

  她的兒子也立刻幫腔,指著權拓對記者喊道:「記者先生,你們都拍下來,這就是證據,他們權家有錢有勢,還想動用軍隊裡的人來壓我們平民百姓,天理何在啊。」

  幾個記者面面相覷,眼前這軍裝男人氣度不凡,神色冷峻,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人物,在北境這地界,穿這身衣服的,可沒幾個是好惹的,他們相機雖然還舉著,但快門聲卻稀疏了不少。

  這時,一個中年男記者眯著眼仔細打量了權拓片刻,臉色忽然一變,趕緊拉了一下身旁的同行,低聲急促道:「別拍了,放下,快放下,那是權三爺。」

  「權三爺?哪個權三爺?」年輕記者不明所以。

  「還能是哪個?北境王權拓!」中年記者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驚惶。

  周圍幾個聽到的記者,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手忙腳亂地將相機放下,縮到了人群後面。

  權拓的名聲,在北境軍政兩界都是響噹噹的,說他殺人如麻或許是誇張,但說他手腕鐵血、說一不二卻絕非虛言,這樣的人物,豈是他們這些小報館記者能隨意編排的的?

  搞不好報紙還沒印出來,報館就先被封了。

  權拓對周圍的騷動恍若未聞,目光落在了被男人揪住的西醫身上,老人似乎又被這場紛爭刺激到,監測儀器發出輕微的蜂鳴聲。

  「放手。」權拓沉聲道。

  揪著西醫的男人被這冷冰冰的兩個字嚇得一哆嗦,手鬆了松。

  權拓身後的副官立刻上前,將那位中年西醫拉了出來。

  西醫扶了扶歪斜的眼鏡,臉上驚魂未定,連忙對權拓點頭道謝:「多謝這位…長官。」

  「病人情況如何?實話實說。」權拓言簡意賅。

  西醫定了定神,他指著病床上的老人,肯定道:「這位病人是今日凌晨恢復意識的,神志時清時朦,根據入院時的詳細檢查,包括體格檢查、聽診和初步的血液檢驗,結合病人自述的心前區壓榨性疼痛病史,確診為急性心肌梗死。」

  「病人體表無任何新鮮撞擊造成的淤青、擦傷或腫脹,骨骼也無異常,其昏迷原因繫心梗導致心源性休克,繼而引腦部缺血所致,與外力撞擊無關,所有檢查記錄、病歷均有據可查,醫院可以對此負責。」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那對臉色發白的母子。

  「至於家屬所稱的吐血,在心梗發作時,因劇烈胸痛、缺氧及應激反應,可能導致消化道黏膜急性損傷,出現嘔血或痰中帶血,這也與心梗病症相符,而非撞擊導致的內臟出血。」

  這一番專業解釋,條理清晰,證據確鑿。

  比起那對母子毫無根據的哭喊指責,可信度高了不知多少。

  連圍觀的記者,都聽得微微點頭。

  那婦女眼見輿論風向要變,急得跳腳,指著西醫鼻子罵道:「你放屁!」

  「你跟這女人是一夥的,你肯定收了她的黑錢,幫著她說話,什麼心梗,什麼吐血,我聽不懂,我就知道我爹是被車撞了才這樣的,你們這些穿白大褂的,跟那些有錢人一樣,心都是黑的。」

  西醫被她這番胡攪蠻纏氣得臉色發青,指著她憤然道:「豈有此理,醫學診斷是科學,豈容你信口雌黃、肆意污衊,你若不信,大可去任何一家正規醫院複查,看診斷結果是否一致。」

  「去就去,去洋人的醫院,這裡的西醫都被那女人收買了。」

  婦女梗著脖子喊道,底氣明顯不足了。

  去洋人醫院?

  那花費可不是小數目,商四小姐給的那點定金恐怕遠遠不夠。

  商舍予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知再與這婦人糾纏診斷證明已無意義,她貪婪又愚昧,只認準了自己想認定的事實。

  她上前一步,目光投向病床上眉頭緊鎖的老人,忽然開口:

  「既然各執一詞,而醫生基於儀器和檢查的判斷,這位大娘又不信,那麼,最直接的辦法,不就是問當事人自己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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