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三百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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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嬤嬤順著話頭道:「是呀,三少奶奶確是個有心的,對您也孝順體貼,行事又有章法,您看那件事,是不是找個合適的時機,跟三少奶奶稍微透個底?」

  司楠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沉默片刻。

  「不行。」

  老太太終於開口,聲音不高。

  嚴嬤嬤微微一愣:「這是為何?三少奶奶她…」

  司楠打斷她,將茶盞不輕不重地擱回小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她進權家才多久?滿打滿算,也不過這些時日,人心似海,哪是那麼容易看透的,她眼下看著是好,可誰知道這好裡頭,有幾分是她的本心,又有幾分是形勢所迫,不得不為之?」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蕭索的庭院,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不多時,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嚴嬤嬤:「至少現在不要。」

  見她神色肅然,嚴嬤嬤心知老夫人已經思慮周詳,且心意已決,便不敢再多言,只垂首應道:「是,老夫人思慮得周全。」

  司楠揮了揮手。

  嚴嬤嬤會意,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時間過得很快,醫善學府第二輪比賽的日子到了。

  這次比試的章程下來,與第一輪望聞問切開藥方比起來,第二輪要更難一些,賽方要求選手自備藥材。

  屆時現場抽取病例,限時開具方劑並陳述配伍思路,所用主藥必須是自帶藥材之一,這規則看似簡單,實則暗藏玄機。

  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北境的中醫圈子裡盪開層層漣漪。

  各家各派都開始著手比賽事宜,有人將目光投向了黑市,希望能尋找到奇藥。

  商舍予也一樣。

  她見今日天氣難得的晴朗,便換了身素衣,戴著灰色斗篷,與喜兒乘了輛不起眼的黃包車,前往同仁巷。

  據說這裡是北境城裡最大的藥材集散地。

  兩人剛踏入巷口,就聞到濃烈的藥材氣味。

  街道兩旁藥鋪林立,越往深處走去,有無數擺地攤的散戶。

  散戶面前,草藥各式各樣,真假全憑買家眼力。

  商舍予先到看起來比較正規的藥鋪補充了幾味常用藥,並未發現其他特別草藥,於是便轉向那些散戶的地攤。

  果然,在不遠處的一個牆角,她看見一個白髮的老人蜷縮在一處地攤面前,瑟瑟發抖。

  商舍予往老人地攤走去,一株黑色草藥吸引了她的目光。

  草藥有巴掌大,葉片已乾枯。

  最特別的是,當商舍予稍微靠近些,便嗅到一股極其清淡辛涼香氣。

  她的心輕輕一跳,若是她沒記錯,這植物是有化瘀生新、通絡定痛之神效。

  她將斗篷摘下,遞到喜兒手中,蹲下身柔聲問道:「老人家,這株草藥,怎麼賣?」

  老者抬起渾濁的眼,看了商舍予片刻,又看了看她身後的喜兒,緩緩伸出三根枯樹枝般的手指:「三百大洋。」

  這價格在周遭一堆攤販報價中,無異於天文數字。

  喜兒在後面輕輕吸了口冷氣。

  商舍予卻沒有立刻還價,也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神色。

  若這真是赤血竭蘭,其價值遠非三百大洋,那是可遇不可求的救命奇藥。

  她需要再確認一下,「我能再仔細看看嗎?」

  老者猶豫著,搓了搓粗麻布的邊緣,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小心些,莫傷了根。」

  商舍予伸出手,指尖緩緩向那株植物摸去。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包裹根部的枯草時,斜刺里猛地伸過來一隻手,搶先一步,一把將那株草連同它根部的枯草整個抓了起來。

  「這玩意兒,看著倒挺別致,本少爺要了。」

  商舍予的手指在半空中頓住。

  她抬起頭,原來是大哥。

  商禮兩根手指拈著那株草藥,舉到眼前,裝模作樣地上下打量著,還湊到鼻尖聞了聞,隨即皺起眉,嫌棄道:「嘖,什麼怪味道,沖鼻子。」

  隨後他話鋒一轉,「不過,樣子倒是稀奇少見,拿回去擺在書房裡賞玩,倒也別有一番趣味。」

  那蹲在地上的老者急了,掙扎著想站起來:「這位少爺,是這位姑娘先問的價。」

  商禮嗤笑一聲,盯著商舍予:「她問價又怎樣?她給錢了嗎?這買賣場上的規矩,價高者得,懂不懂?」

  他晃了晃手裡的草藥,嘴角就差裂到耳朵上。

  「三妹,沒想到你眼光不錯,可惜這草藥不屬於你。」

  他說此話只是試圖激怒商舍予。

  商舍予知道他的目的,便緩緩站起身,平靜道,「這株草藥,是我先看中的,請大哥還給我。」

  商禮冷笑了一聲,隨即臉色沉下來:「你也知道我是你大哥,是你的長輩,這天下哪兒有晚輩跟長輩搶東西的道理?憑什麼呢?就憑你是權家三少奶奶嗎?」

  周圍已經有不少路人被這邊的動靜吸引,悄悄圍了過來,議論紛紛:

  「這人怎麼這樣?」

  「就是。」

  …

  「小姐…」

  喜兒的臉氣得通紅,拳頭已然握緊,剛想上前替自家小姐揍一頓對方,卻被商舍予一個眼神制止。

  商舍予再次冷聲道:「請你把草藥還給我。」

  商禮不以為然,笑容更盛,另一隻手伸進懷裡掏出一個東西來。

  是香囊。

  商舍予看到香囊的瞬間,表情凝固。

  她認得那個香囊。

  商禮見她臉色蒼白,心中湧起一股快意。

  他捏著香囊,在商舍予眼前晃了晃,「怎麼,眼熟?是不是想起來什麼了?」

  商舍予欲怒,可這不正中他下懷?

  「大哥我大發慈悲,給你個選擇的機會,要哪個?」

  他篤定地看著商舍予,期待看到她崩潰的模樣。

  商舍予看著商禮那張嫌惡的臉上,沉默了五秒,開口道,「兩樣我都要。」

  商禮臉上笑臉瞬間凝固,暴怒道:「給你臉了是不是?」

  他猛地將香囊舉高,另一隻手捏緊了草藥。

  商舍予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的表演,並無任何舉動,卻讓商禮心底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

  這賤人,怎麼就不按常理出牌?

  她不應該跪下痛哭流涕地讓他留下香囊嗎?

  商禮徹底失去了耐心,手腕猛地一揚,香囊不偏不倚,落入了旁邊一個攤販燃著炭火的黃銅小火盆里。

  「嗤…」

  火盆里的炭火瞬間燃燒旺盛。

  商舍予站在原地,心如刀割。

  喜兒在她身後,用手死死捂住嘴。

  「哈哈…」

  商禮狂妄大笑,不知何時商舍予已然跑到火盆前。

  喜兒焦急地大聲喚道:「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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