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柳暗花明,王駕親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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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九的手心全是汗,混著血,黏糊糊的。

  身邊還能站著的人,只剩下寥寥數十個。

  前方趙伯的脊背更彎了幾分,左臂已經垂下來不聽使喚,四支箭杆還插在他身上,他沒拔,拔了血就止不住了。

  林銳則是半跪在地上,右腿被戰馬生生踏斷了,他拿槍桿撐著身子,臉色慘白,但目光依舊堅定。

  谷口兩端早已被吳三桂大軍封鎖。

  谷內騎兵倒是退了一箭之地,不是因為打不動,是在重新列陣。

  朱九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油紙包,還剩兩顆。

  第一顆燃燒彈扔出去的時候,效果比她預想的好。

  松脂封殼碎裂後,裡面的藥劑濺在馬匹身上,火焰粘在皮毛上燒不滅,三匹戰馬連人帶甲翻倒在地,慘叫聲把周圍的馬都驚了。

  騎手拽韁繩都拽不住,右翼騎兵硬生生退了二十步,給她爭取了半刻鐘時間。

  但,也就半刻鐘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西北方向,什麼都沒有。

  陳大力被堵在隘口,賀堅被攔在松林。

  援兵?

  沒有援兵。

  吳三桂的號角響了。

  騎兵從三個方向同時衝來,馬蹄踏碎凍土,氣勢洶洶,仿佛要將眾人撕碎一般。

  朱九拔出第二顆燃燒彈,用牙咬開引線結,湊到火摺子上。

  引線嗤地燒起來。

  「所有人,收縮!」

  四十七個人背靠背站成一個圈,盾牌碎了就用刀擋,刀斷了,抄起地上的碎木片也往外捅。

  燃燒彈脫手的那一瞬,朱九的手臂被一支流矢擦過,血線從小臂上飛出來。

  她連哼都沒哼。

  火球砸進正面騎兵堆里,轟的一聲炸開,黏稠的火焰濺了一片,又燒翻了幾匹馬。

  爭取了幾瞬,然後就沒了。

  最後一顆,朱九攥在手裡,沒扔。

  她不是捨不得,而是在等。

  等到他們衝到十步以內,扔進最密的人堆里,炸一個夠本,炸兩個血賺。

  趙伯擋在她前面,右手握著一柄從敵兵手裡奪來的斷刀。

  「殿下。」

  老僕的嗓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

  「老奴先走一步。」

  「不准。」

  朱九的聲音在抖,但每個字都咬得死緊。

  「誰,都不准死在我前面。」

  趙伯沒回頭。

  沉默了一瞬,輕輕笑了一聲。

  「那,老奴等等您。」

  騎兵衝到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朱九咬著牙舉起最後一顆燃燒彈,手臂剛揚到一半。

  西北方向,天際線的盡頭,一聲悶響。

  不是雷。

  也不是城頭炮。

  那個聲音她太熟了。

  比雷更短,比炮更悶,一下子砸進胸腔里,震得心臟跟著猛跳了一拍。

  苦味酸。

  朱九的手僵在半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個方向拽過去。

  隘口。

  那道堵死了陳大力三千重甲兵的窄口子,突然從背後炸了。

  不是一顆兩顆。

  是幾十顆手雷從山坡高處傾瀉下來。

  密集的爆炸掀起泥土和碎石,吳三桂布在隘口的兩千騎兵連人帶馬被掀翻一片。

  側翼整個散了架。馬匹瘋了似的亂竄,騎兵從馬背上滾落,踐踏,陣型被撕出一個三十步寬的豁口。

  硝煙還沒散盡,一桿旗幟從山坡後面升了起來。

  「淵」。

  黑底白字,風裡抖得獵獵作響。

  旗下一匹黑馬,騎馬的人面白如紙,嘴唇一絲血色都沒有,右肋纏著厚厚的繃帶。

  外頭軍袍被風灌起來的時候能看見裡面滲出的暗紅。

  廣寧王,陸淵。

  三千火銃手從他身後的山脊線上湧出來,動作迅捷自然,三列橫陣,以極快的速度展開。

  前排蹲跪,中排半蹲,後排站立,三千個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指向隘口方向的殘餘敵騎。

  陳大力劈翻面前最後一個擋路的,斬馬刀從那人肩胛骨上拽出來,帶著一蓬血霧。

  回頭一望,看見那杆旗。

  看見旗下那個人。

  手一松,斬馬刀從手裡脫落,砸在凍土上。

  兩百斤的漢子,渾身是血跟個修羅似的,眼眶刷地就紅了,嗓子像被人用手死死掐住,擠出來的聲音連劈帶顫。

  「大人……大人來了!!」

  他吼出來的時候,自己都不信。

  三天了,三天前大人躺在床上渾身滾燙眼睛都睜不開,蘇姑娘說快則三日慢則半月。

  三天就是最快。

  三千重甲兵聽見這一嗓子,齊齊轉頭,看見山坡上那杆旗。

  隘口的廝殺聲忽然停了一瞬。

  下一刻,重甲兵爆發出一聲怒吼,像野獸聞到了頭領的氣息,渾身的傷和疲憊全被這一嗓子燒沒了。

  「廣寧王!」

  「廣寧王!」

  聲浪一波推一波,從隘口滾到河谷,滾到松林外賀堅的錦字營耳朵里。

  賀堅正組織第四輪強攻,聽到這兩個字,手裡的刀差點沒握住。

  「他娘的。」

  賀堅回頭朝身後七千人大吼,「弟兄們,廣寧王來了!給老子沖!」

  另一邊,吳三桂騎在馬上,臉色終於變了。

  他扭頭看向身旁的副將,副將的臉比他還難看。

  「不是說他中了毒三日必死?」

  沒人回答他。

  山坡上那個年輕人,正緩緩舉起右手。

  手落。

  三千火銃,齊射。

  鉛彈暴風一樣卷過隘口,把殘餘敵騎打成了篩子。血霧混著硝煙騰起來,人和馬成片成片地倒。

  陳大力的重甲兵從豁口中傾涌而出,鋼鐵洪流直撲河谷。

  吳三桂圍住朱九的騎兵,忽然發現自己的後路沒了。

  「撤!」

  吳三桂撥轉馬頭,鐵槍一指,「全軍向寧遠城撤退!」

  可他回頭的方向,賀堅的錦字營剛剛炸開了松林車陣,七千步卒嚎叫著沖了出來,徹底堵死了退路。

  合圍,反過來了。

  朱九站在一地碎甲和屍體中間,仰頭看著山坡上那個蒼白的身影。

  手裡最後一顆燃燒彈還攥著,引線都燒了一半。

  她把引線掐滅了。

  眼眶濕了,但嘴角是翹著的。

  「老師……」

  聲音很輕,淹沒在漫天的喊殺聲和槍響里。

  沒人聽見。

  但山坡上的陸淵放下千里鏡,目光越過整個戰場,準確地落在河谷中那個滿臉血污的身影上。

  他嘴唇動了一下。

  然後抬起手,指向吳三桂潰逃的方向。

  「活捉。」

  兩個字,不輕不重。

  和一炷香前吳三桂指著朱九說的那句,一模一樣的語氣。

  只不過......獵人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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