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公審,斬吳三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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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寧遠校場。

  五萬降兵分四個方陣列於場中,全部卸甲。

  淵家軍一萬兩千人全副武裝,分列四面高台與甬道兩側。

  陳大力騎在馬上,橫刀立於西面高台。

  林銳的騎兵營封死了校場三個出口。

  剩下那個出口對著城門,城門洞開,門外是遼東的荒野。

  意思很明白,不服的,現在就可以走,但沒人動。

  咚——咚——咚。

  三通鼓畢,吳三桂被押著走出來。

  兩名重甲兵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拖上高台,往地上一摁。

  膝蓋砸在地上,發出悶響。

  後台側帳,朱九站在銅鏡前,身著大明公主冠服,頭戴鳳冠。

  十七歲的姑娘穿這身,總該顯得稚嫩。

  但鏡子裡那張臉,硬生生撐出了幾分不該屬於這個年紀的冷肅。

  陸淵命人送來一把繡春刀,是陸淵的貼身佩刀,意思不言而喻。

  朱九接過來,刀鞘冰涼,沉甸甸的。

  她深吸一口氣,掀簾走了出去。

  朱九出現在高台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過來了。

  她迎著這些目光走到台前,展開手中的絹帛。

  「長平公主朱媺娖,奉天命,代行君權,宣罪告......」

  「寧遠總兵吳三桂,罪一:私通京城叛軍承天逆黨,妄圖裡應外合,動搖社稷。」

  人群里有了動靜,似是質疑,又似震驚。

  「罪二:侵吞遼東軍餉十七萬兩,士卒饑寒而將帥錦衣。」

  動靜大了,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咬住了牙。

  「罪三:縱容部將祖大成倒賣軍糧、構陷忠良,致無辜將士枉死。」

  「罪四:錦州之圍,兵不救、糧不發、道不援,坐視袍澤赴死。」

  「罪五:圍殺皇室宗親,意圖挾持公主以為籌碼。」

  五條罪狀念完,朱九合上絹帛。

  她不是在讀聖旨,她是在用每一個字告訴台下五萬人,殺吳三桂的不是陸淵,不是淵家軍。

  是大明,是國法。

  吳三桂笑了,笑聲在校場上空迴蕩,刺耳,尖銳。

  「好一齣戲!」

  目光掃過台下那些曾經的舊部。

  「弟兄們!」

  「是我吳三桂帶你們守的寧遠!是我吳三桂給你們發的餉!朝廷不管你們的時候,是誰拿自己的銀子給你們買糧?」

  「你們就這麼看著我死?」

  降兵方陣里,幾名舊部軍官互相對視,面露猶豫。

  就在這時,降兵方陣里走出來一個人。

  趙良棟。

  沒有人攔他,因為這是安排好的,但他臉上的表情並不是安排好的。

  他走到高台前,仰頭看著吳三桂。

  「大帥。」

  吳三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瞳孔縮了縮。

  趙良棟的聲音不高,但校場太安靜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還記得崇禎九年的秋天嗎?」

  吳三桂的臉色變了。

  「我弟弟趙良弼。北路押運小校。」

  「祖大成倒賣三千石軍糧,兜不住了,需要個人頂罪。」

  「我弟弟官小、人微、背景乾淨。」

  」替祖大成背了通敵黑鍋,被砍了腦袋掛在北門曬了三天。「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死。

  「我去求你。跪在你帥帳外面,從天黑跪到天亮。」

  「你說什麼來著?」

  他停了兩秒。

  「你說......'死了就死了,別鬧'。」

  校場五萬降兵,沒有一個吭聲的。

  吳三桂的嘴唇動了一下,什麼也沒說出來。

  趙良棟轉過身,面朝降兵方陣。

  他的眼眶紅透了,胸膛劇烈起伏,聲音猛地拔高。

  「弟兄們。」

  「有幾個人還記得趙良弼?」

  「有幾個人記得崇禎八年被剋扣軍餉,凍死在哨崗上的王老六?」

  「有幾個人記得被祖大成以逃兵罪砍頭的李鐵柱?」

  「他不是逃兵!他是請假回家給老娘送藥!」

  「你們替他吳三桂賣了多少年的命?」

  「他替你們……收過一次屍嗎?」

  台下沉默,五萬人的沉默,卻比任何回答都重。

  重到吳三桂的嘴唇還在動,但喉嚨里再也擠不出一個字。

  趙良棟這些話,不是替陸淵說的。

  是替每一個被吳三桂當棋子丟掉的底層士兵說的。

  朱九走到吳三桂面前,拔刀。

  刀出鞘的聲音在風裡很脆。

  吳三桂看著她手裡的刀,忽然又笑了。

  「一個小丫頭……」

  朱九沒理他,她把刀舉過頭頂。

  手在抖,日光落在刀刃上,反射出一道搖晃的白光。

  五萬雙眼睛盯著那道光,盯著她發抖的手。

  一秒。

  兩秒。

  刀落下來的時候,很快。

  一刀,頭落地,滾了半圈,停在台沿邊上。

  血濺在鳳冠上,朱九沒擦,她轉過身,面對五萬人。

  「大明還在。」

  四個字,聲音不大,但穩得出奇。

  「你們的餉銀,土地,廣寧王都會給你們。」

  然後。

  前排有人跪了下去,後面稀里嘩啦全跟著跪了。

  「公主千歲!廣寧王千歲!」

  聲浪一層一層翻湧過來,從前排到後排,從東面到西面。

  朱九站在高台上,一動不動。

  校場南側,陸淵靠著一根柱子,雙手抱在胸前。

  從頭到尾,他沒有上台,沒有說一句話。

  只是在朱九轉身的那一刻,微微點了一下頭。

  公審散場後,陸淵在總兵府正堂當眾宣布兩件事。

  第一,追封趙良弼百戶銜,以軍禮厚葬,由官府出資修墳立碑。

  第二,任命趙良棟為淵家軍寧字營主將,統轄兩萬重編兵馬。

  趙良棟跪在堂前領命。

  陸淵走到他面前,多說了一句。

  「下去吧,你弟弟的墳,選個好地方。」

  趙良棟走後沒多久,朱九從偏廳出來,已經換下了那身服飾。

  但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陸淵看了她一眼。

  「第一次殺人?」

  朱九把手背到身後。

  「已經不抖了。」

  陸淵沒拆穿。

  從袖中摸出一小壺酒,遞過去。

  「喝一口,管用。」

  朱九接過來,仰頭灌了一大口,嗆得直咳嗽。

  陸淵等她緩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今天表現不錯。」

  朱九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啞著嗓子,擠出一個笑。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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