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朝塵
——紫禁城，乾清宮。
龍椅上坐著個人，翹著二郎腿，左手夾根筷子在指間轉，嘴裡嚼著蛋炒飯。
御膳房的手藝沒話說，雞蛋炒得粒粒分明，蔥花切得細碎均勻。
可坐在這把椅子上的人，吃相實在配不上這宮殿。
他叫朝塵。
二十一歲，現代人，網文撲街作者。
寫了三年歷史文，全網最高成績——月票三十三張。
其中十二張是自己投的。
穿越這件事發生在半年前。
沒有白光，沒有卡車，甚至沒有任何儀式感。
他在出租屋裡熬夜碼字，寫到崇禎上吊那段，忽然頭疼欲裂，眼前一黑。
再睜眼，躺在一具屍體裡。
一個剛咽氣的宗室遠親，名冊上早被除名，連墳地都沒人管的那種。
唯一的好消息是腦子裡多了個東西。
朝塵管它叫「系統」。
但這玩意兒跟他寫的小說里那種系統差了十萬八千里。
它更像一台信號極差的收音機，偶爾滋滋啦啦冒出幾句話，大部分時間是雪花屏。
比如它會說：「三日後，京師氣運真空，可趁勢而起。」
但具體怎麼起、從哪起、誰會攔路，一個字沒有。
再比如它給過三個選項：
A拉攏曹化淳
B收買周奎
C暗殺王承恩。
沒標註哪個對。
朝塵選了B，事後證明A和C也行，但B的代價最小。
他到現在都不確定這算運氣，還是算判斷力。
而且系統每次用完還附贈一份大禮——偏頭痛。
那種太陽穴里有人拿錘子鑿的痛。
要是網文里的系統都這德行，估計沒人願意穿越。
「爺，您慢些吃，仔細噎著。」
太監劉順弓著腰，雙手端碗候在旁邊。
朝塵扒拉完最後一口飯，把碗往御案上一擱。
碗底磕在奏摺上，飯粒蹭了一角。
劉順倒吸一口涼氣，趕緊拿袖子去擦。
「別擦了。」
朝塵把筷子往碗裡一插，「那摺子我看過了，戶部要銀子，沒有。」
他站起來，活動了下脖子。
龍袍穿在身上怎麼都不對勁，領口那塊硬邦邦的金線刺繡磨得他下巴發紅。
半年前他還在出租屋吃泡麵，半年後他坐在紫禁城批奏摺。
這事擱他自己寫的小說里，讀者都得罵「離譜」。
雖然他也沒有幾個讀者。
——————
兵變那晚他賄賂京營副將用了三萬兩白銀，當然，是從死掉的宗室遠親的密窖里翻出來的。
收買御馬監掌印太監用了一道偽造的先帝遺詔，他寫了三年歷史文，仿崇禎筆跡信手拈來。
拉攏周奎用了更簡單的東西，就一句話。
「你女兒周皇后被崇禎冷落了六年，你心不心疼？」
周奎當夜就帶著三千禁軍倒戈。
兵變當夜子時，禁軍衝進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寢殿。
朝塵站在殿門口，手裡攥著刀，刀刃朝下，在滴水。
不是血，是他手心的汗。
周奎從殿裡走出來，甲冑上濺了幾點暗色。什麼都沒說，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的意思很明確，事情辦完了。
朝塵點了個頭，轉身走了三步，扶著廊柱吐了。
吐得翻江倒海。
劉順以為他中了毒，嚇得要去叫太醫。
朝塵一把推開他，用袖子抹了把嘴。
「沒事，吃多了。」
那之後連著五個晚上，他沒合過眼。
不是不困，是閉上眼就能看到兩個孩子的臉。
大的那個才九歲，小的那個六歲，被抱出來的時候還在叫「母妃」。
朝塵不是天生的殺胚，他只是個寫小說的。
但他已經坐上了這把椅子，下面全是血，站起來就會摔死。
所以他只能繼續坐著。
「爺。」
劉順碎步跑進來，手裡捧著一封火漆密信。
「遼東急報，寧遠來的。」
朝塵接過信拆開，火漆的碎屑落在龍袍下擺上。
將內容看完，朝塵把急報摔在御案上，蛋炒飯的碗被震翻，米粒滾了一桌。
」飯桶！「
劉順嚇了一跳：「爺？」
「吳三桂被人活捉，寧遠五萬守軍，竟然全降了。」
他開始在殿裡來回走，腳步越來越快。
龍袍下擺掃過地磚，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陸淵……廣寧王陸淵……」
他閉上眼，在腦子裡調出系統。
一陣熟悉的刺痛從太陽穴竄上來，像有人用針往裡面扎。
朝塵咬住後槽牙硬撐。
雪花屏。
滋啦聲。
然後，一行模糊的字浮了出來。
『查詢目標：陸淵。氣運值：+3（近七日）。詳細數據：......』
就這？
朝塵等了十秒。
那個破系統吐出最後一行字，然後黑屏了。
朝塵睜開眼，偏頭痛準時赴約，疼得他眼眶發酸。
「傳周奎！」
禁軍統領周奎半刻鐘後趕到乾清宮。
甲冑齊整，刀不離身，四十出頭的年紀，眼窩深陷，眼底的青黑怎麼也消不掉。
朝塵看了他一眼，沒多寒暄。
「以承天公子名義，發往山海關。」
他提筆，一邊寫一邊念。
「齊總兵台鑒。京城新定，百廢待興，朕素聞將軍忠勇，特許總兵世襲罔替，加封遼東左都督，節制山海關內外一切軍務。」
筆尖停了一瞬，又落下去。
「另，若廣寧王遣使經過山海關，扣人，截信。信件內容原樣抄錄，八百里加急送京。」
寫完，吹乾，封火漆。
朝塵把信遞給周奎。
「用最快的馬，走內線驛道。」
周奎接過信，微微欠身，轉身出殿。
腳步聲遠去，乾清宮重新安靜下來。
朝塵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月光把龍椅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起身，往後宮走。
偏殿在慈寧宮西南角，門口守著四個帶刀禁軍，看到他來，齊齊低頭行禮。
朝塵推開門，沒進去。
殿內點著一盞油燈，光線昏暗。
田貴妃坐在榻上，身後躲著兩個小女孩。
大的七歲，小的四歲，衣裳皺巴巴的，頭髮也沒人梳。
田貴妃看到門口的人影，身體一僵，把兩個女兒往身後攏了攏。
朝塵靠在門框上，沒跨過門檻。
他看了田貴妃很久。
「崇禎沒死。」
田貴妃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跑了。往南邊跑的。」
「但他跑不遠。」
田貴妃的嘴唇顫了顫，什麼都沒說。
朝塵轉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自言自語，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
「這張牌……還不到打出去的時候。」
龍椅上坐著個人，翹著二郎腿，左手夾根筷子在指間轉，嘴裡嚼著蛋炒飯。
御膳房的手藝沒話說，雞蛋炒得粒粒分明，蔥花切得細碎均勻。
可坐在這把椅子上的人，吃相實在配不上這宮殿。
他叫朝塵。
二十一歲，現代人，網文撲街作者。
寫了三年歷史文，全網最高成績——月票三十三張。
其中十二張是自己投的。
穿越這件事發生在半年前。
沒有白光，沒有卡車，甚至沒有任何儀式感。
他在出租屋裡熬夜碼字，寫到崇禎上吊那段，忽然頭疼欲裂，眼前一黑。
再睜眼，躺在一具屍體裡。
一個剛咽氣的宗室遠親，名冊上早被除名，連墳地都沒人管的那種。
唯一的好消息是腦子裡多了個東西。
朝塵管它叫「系統」。
但這玩意兒跟他寫的小說里那種系統差了十萬八千里。
它更像一台信號極差的收音機，偶爾滋滋啦啦冒出幾句話，大部分時間是雪花屏。
比如它會說：「三日後，京師氣運真空，可趁勢而起。」
但具體怎麼起、從哪起、誰會攔路，一個字沒有。
再比如它給過三個選項：
A拉攏曹化淳
B收買周奎
C暗殺王承恩。
沒標註哪個對。
朝塵選了B，事後證明A和C也行，但B的代價最小。
他到現在都不確定這算運氣，還是算判斷力。
而且系統每次用完還附贈一份大禮——偏頭痛。
那種太陽穴里有人拿錘子鑿的痛。
要是網文里的系統都這德行，估計沒人願意穿越。
「爺，您慢些吃，仔細噎著。」
太監劉順弓著腰，雙手端碗候在旁邊。
朝塵扒拉完最後一口飯，把碗往御案上一擱。
碗底磕在奏摺上，飯粒蹭了一角。
劉順倒吸一口涼氣，趕緊拿袖子去擦。
「別擦了。」
朝塵把筷子往碗裡一插，「那摺子我看過了，戶部要銀子，沒有。」
他站起來，活動了下脖子。
龍袍穿在身上怎麼都不對勁，領口那塊硬邦邦的金線刺繡磨得他下巴發紅。
半年前他還在出租屋吃泡麵，半年後他坐在紫禁城批奏摺。
這事擱他自己寫的小說里，讀者都得罵「離譜」。
雖然他也沒有幾個讀者。
——————
兵變那晚他賄賂京營副將用了三萬兩白銀，當然，是從死掉的宗室遠親的密窖里翻出來的。
收買御馬監掌印太監用了一道偽造的先帝遺詔，他寫了三年歷史文，仿崇禎筆跡信手拈來。
拉攏周奎用了更簡單的東西，就一句話。
「你女兒周皇后被崇禎冷落了六年，你心不心疼？」
周奎當夜就帶著三千禁軍倒戈。
兵變當夜子時，禁軍衝進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寢殿。
朝塵站在殿門口，手裡攥著刀，刀刃朝下，在滴水。
不是血，是他手心的汗。
周奎從殿裡走出來，甲冑上濺了幾點暗色。什麼都沒說，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的意思很明確，事情辦完了。
朝塵點了個頭，轉身走了三步，扶著廊柱吐了。
吐得翻江倒海。
劉順以為他中了毒，嚇得要去叫太醫。
朝塵一把推開他，用袖子抹了把嘴。
「沒事，吃多了。」
那之後連著五個晚上，他沒合過眼。
不是不困，是閉上眼就能看到兩個孩子的臉。
大的那個才九歲，小的那個六歲，被抱出來的時候還在叫「母妃」。
朝塵不是天生的殺胚，他只是個寫小說的。
但他已經坐上了這把椅子，下面全是血，站起來就會摔死。
所以他只能繼續坐著。
「爺。」
劉順碎步跑進來，手裡捧著一封火漆密信。
「遼東急報，寧遠來的。」
朝塵接過信拆開，火漆的碎屑落在龍袍下擺上。
將內容看完，朝塵把急報摔在御案上，蛋炒飯的碗被震翻，米粒滾了一桌。
」飯桶！「
劉順嚇了一跳：「爺？」
「吳三桂被人活捉，寧遠五萬守軍，竟然全降了。」
他開始在殿裡來回走，腳步越來越快。
龍袍下擺掃過地磚，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陸淵……廣寧王陸淵……」
他閉上眼，在腦子裡調出系統。
一陣熟悉的刺痛從太陽穴竄上來，像有人用針往裡面扎。
朝塵咬住後槽牙硬撐。
雪花屏。
滋啦聲。
然後，一行模糊的字浮了出來。
『查詢目標：陸淵。氣運值：+3（近七日）。詳細數據：......』
就這？
朝塵等了十秒。
那個破系統吐出最後一行字，然後黑屏了。
朝塵睜開眼，偏頭痛準時赴約，疼得他眼眶發酸。
「傳周奎！」
禁軍統領周奎半刻鐘後趕到乾清宮。
甲冑齊整，刀不離身，四十出頭的年紀，眼窩深陷，眼底的青黑怎麼也消不掉。
朝塵看了他一眼，沒多寒暄。
「以承天公子名義，發往山海關。」
他提筆，一邊寫一邊念。
「齊總兵台鑒。京城新定，百廢待興，朕素聞將軍忠勇，特許總兵世襲罔替，加封遼東左都督，節制山海關內外一切軍務。」
筆尖停了一瞬，又落下去。
「另，若廣寧王遣使經過山海關，扣人，截信。信件內容原樣抄錄，八百里加急送京。」
寫完，吹乾，封火漆。
朝塵把信遞給周奎。
「用最快的馬，走內線驛道。」
周奎接過信，微微欠身，轉身出殿。
腳步聲遠去，乾清宮重新安靜下來。
朝塵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月光把龍椅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起身，往後宮走。
偏殿在慈寧宮西南角，門口守著四個帶刀禁軍，看到他來，齊齊低頭行禮。
朝塵推開門，沒進去。
殿內點著一盞油燈，光線昏暗。
田貴妃坐在榻上，身後躲著兩個小女孩。
大的七歲，小的四歲，衣裳皺巴巴的，頭髮也沒人梳。
田貴妃看到門口的人影，身體一僵，把兩個女兒往身後攏了攏。
朝塵靠在門框上，沒跨過門檻。
他看了田貴妃很久。
「崇禎沒死。」
田貴妃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跑了。往南邊跑的。」
「但他跑不遠。」
田貴妃的嘴唇顫了顫，什麼都沒說。
朝塵轉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自言自語，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
「這張牌……還不到打出去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