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十九世紀的獵巫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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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5章 十九世紀的獵巫行動!

  巴黎,《小日報》編輯部。

  總編輯歐內斯特·朱代看著桌上來自里昂的通訊稿和版畫插圖,皺起了眉頭。

  插圖裡,孩子們高舉著雙手、嘴巴大張,一臉正氣;校長則站在一旁,一臉激昂。

  他喃喃自語:「有點過火了……」

  雖然報紙需要銷量,需要吸引眼球的話題,但這一幕依然讓他感到些許不適。

  然而,這無疑是一個可以震動巴黎的新聞。

  他拿起筆,在稿子上籤下了「刊發」的字樣,並親自擬定了標題:

  《里昂小學生焚燒索雷爾作品引發爭議》

  《費加羅報》《小巴黎人報》《呼聲報》《晨報》等報紙都採用了相似的態度。

  他們嗅到了危險的氣息,既不想放過這個新聞,也不想與如日中天的費里內閣直接對立。

  《時代報》、《國民報》、《法蘭西報》等親溫和共和派的報紙則採用了不同的角度。

  它們著重強調了讓·韋耶校長的「愛國熱情」和「堅決態度」,淡化了焚燒課本的場面。

  ———————

  儒勒·費里將一份報紙狠狠摔在桌上,頭版正是里昂焚書的報導和那張極具衝擊力的圖片。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震驚和憤怒:「這是怎麼回事?!誰讓他們這麼幹的?!燒書?!還讓孩子們來燒?!

  愚蠢!荒謬!」

  他原本只想通過將刪減《法語讀本》篇目,敲打敲打這個不聽話的年輕人,讓他知道背離主流的代價。

  但從未想過,事情會發展到如此極端、如此難看的地步!

  這讓他想起了中世紀宗教裁判所的行徑,與他想塑造的「理性」「文明」的共和國形象格格不入!

  這簡直是在給他的政敵遞刀子!克萊孟梭、瓦揚那些人會如何借題發揮,他幾乎可以想像!

  他立刻讓助手叫來了埃德蒙·德·羅昂。

  面對這個扶手,儒勒·費里指著報紙,臉色鐵青:「羅昂!你看看!看看里昂搞出來的這齣鬧劇!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什麼時候下過這樣的命令?」

  埃德蒙·德·羅昂拿起報紙,仔細地看了看,臉上先是露出驚訝的神色,隨即轉為無奈和無辜。

  他放下報紙,攤了攤手:「總理先生,我也對此感到非常震驚和遺憾。這確實……有些過激了。」

  他頓了頓,語氣平和地繼續說道:「但是,請您回想一下,我們之前的討論——

  我們一致認為,需要讓索雷爾先生和其他人明白,反對共和國的殖民政策,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尤其是在教育領域,我們必須確保下一代接受的是正確的、符合國家利益的價值觀。」

  儒勒·費里低吼著:「我同意敲打!但不是用這種野蠻的方式!

  這會讓所有人覺得我們和那些焚燒異端的教士沒有區別!」

  羅昂伯爵微微躬身,但語氣依舊從容:「我理解您的憤怒,總理先生。

  但里昂的那位校長,正是出於對您政策的堅定擁護,才採取了如此『果斷』的行動。

  當然,他的方式有待商榷,但其出發點,恐怕還是為了維護您的權威和共和國的利益。」

  儒勒·費里一臉狐疑地看著這位貴族出身的副部長,想從他的臉上找到一些破綻。

  羅昂伯爵搖了搖頭:「至於具體的指令,我從未、也絕不會下令焚燒書籍。

  這一點,您可以隨時調查!」

  儒勒·費里愣住了,他看著羅昂那張平靜無波、一臉無辜表情的臉,一時語塞。

  是這樣嗎?是因為自己表達了不滿,下面的人為了討好,才弄出這麼一出?

  羅昂是在執行自己的意圖,只是下面的人執行得走了樣?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無從指責,一種無力感和隱隱的不安攫住了他。

  事情的發展,已經一點點地偏離了他預設的軌道。

  他感覺自己坐在一輛沒有窗戶的馬車上,能清晰地聽到車輪的轟鳴,卻不確定最終會駛向何方。

  他揮了揮手,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我知道了。你……你先出去吧。」

  羅昂伯爵優雅地行了個禮:「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希望您能將精力放在偉大的殖民事業上!」

  說完,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只是帶上房門的那一刻,羅昂伯爵的嘴角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

  儒勒·費里獨自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目光再次落到報紙上那張插圖上,久久無言。

  ————————

  里昂吉約提耶大街小學的焚書事件,像一塊投入糞坑的石頭,迅速撕裂了法國的輿論。

  自由派和知識分子群體的怒火被點燃了。

  他們難以置信,在自詡為「文明燈塔」的法國,竟然會發生如此野蠻的行為。

  索邦的埃內斯特·勒南在《時報》的評論版上撰文疾呼:「這是時代的倒退!是文明的恥辱!

  《正義報》更是直接將矛頭指向了儒勒·費里政府:「凡是不符合費里先生心意的,都要被清除、被毀滅嗎?」

  左翼的《不妥協者報》和瓦萊斯的《人民之聲》則將其與階級壓迫聯繫起來。

  「看吧!資產階級的愛國,就是讓工人的孩子去焚燒蘊含批判精神的作品!他們害怕覺醒,害怕思考!

  他們要的是順民,是獻身殖民擴張的炮灰!」

  但《法國行動》之類的報紙則歡呼雀躍,稱之為「法蘭西精神的勝利」「火焰淨化了一切毒素!燒得好!」

  他們號召「真正的愛國者」行動起來,抵制萊昂納爾的一切作品。

  里昂的「榜樣」產生了效應。

  在波爾多、在南特、在土魯斯……不少校長也效仿吉約提耶大街小學,組織了「清理課本」活動。

  法國的報紙陷入了混戰,相互攻訐,論戰的語言越來越激烈,仿佛在進行一場沒有硝煙的內戰。

  海峽對岸的英國媒體,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嘲諷老對手的絕佳機會。

  《泰晤士報》在一篇頗具分量的評論中,不無嘲諷地寫道:

  【獵巫行動在十九世紀的法國似乎找到了新的表現形式。

  只不過,這次被綁在火刑柱上的不是女巫,而是印著文字的紙張。

  我們或許應該祝賀儒勒·費里先生,他成功地將法國的「文明」進程推進到一個非常獨特的階段。】

  與英國媒體的冷嘲熱諷不同,德國報紙的態度則顯得微妙得多。

  柏林和法蘭克福的主要報紙,對「焚書」事件本身報導相對克制,很少直接批評。

  這是因為儒勒·費里政府上台後,不再執著於向德國報復1870年的失敗,為德國緩解了與昔日盟友爆發衝突的壓力。

  俾斯麥政府樂於見到法國將精力和資源投向海外殖民擴張。

  德國輿論對於萊昂納爾·索雷爾這個批判殖民主義的「刺頭」,大多持負面看法,認為他的言論「不切實際」。

  《北德總匯報》的一篇文章就隱晦地表示:

  【……某些法國知識分子沉溺於一種道德上的自我滿足,卻忽視了國家利益和地緣政治的現實需求。

  費里總理的殖民政策,為法蘭西找到了新的發展方向,這有利於歐洲大陸的力量平衡與穩定。

  對這類政策的無理攻擊,不僅短視,而且危險。】

  ——————

  巴黎,聖日耳曼大道117號。

  一批穿著軍校制服的年輕人聚集在了公寓樓下,高喊著口號:

  「索雷爾!滾出來!」

  「叛徒!懦夫!」

  「沒有戰爭,法蘭西的榮耀何在?」

  「把他送上軍事法庭!」

  叫嚷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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