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雪夜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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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徐薇那棟小公寓出來,楚寧站在單元門口抬頭往對面看了一眼。

  隔著一條寬闊的馬路,商業大樓燈火通明,樓臨風的公司就在那裡,最高的那一層就是。

  她垂下眼,把傘壓低了半分,轉身走進雪裡。

  樓臨風今晚沒去公司。

  他和幾個朋友在酒吧喝酒,桌上開了好幾瓶洋酒,排成一排。

  又叫了幾個少爺公主,知道他好哪一口,其中最漂亮的那個女孩子貼過來,幾乎掛在了他身上。

  樓臨風沒推開,一隻手臂懶洋洋地攬著那人的腰,兩條腿搭在茶几上,指間夾著煙,忽明忽暗的,整個人看著興致不高。

  旁邊一個朋友摟著公主,一邊划拳一邊往他這邊瞟:「樓少,想什麼呢,心不在焉的。」

  樓臨風的眼神冷了一瞬。

  婚宴那晚之後,他和蘇可可誰也沒聯繫誰。

  他沒找她,她也沒找他。

  懷裡的女孩見他走神,膽子大了些,手順著他的胸口往下探。

  樓臨風猛地收回手臂,一把將人從身上掀了下去,站起來大步往外走。

  包間裡的人全愣住了,被掀翻在沙發上的女孩更是委屈得眼眶發紅,只能咬著嘴唇不敢出一點聲。

  樓臨風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突然煩了。

  酒不好喝嗎?

  不是。

  人不好看嗎?

  也不是。

  就是沒意思。

  喝酒沒意思,上床沒意思,連這滿屋子暖烘烘的香氛味都讓他覺得膩。

  出了酒吧,冷風裹著雪撲面而來,他打了一個激靈。

  有雪花落在他鼻尖上,涼絲絲的,帶著一股乾淨的味道。

  他忽然就想到了楚寧。

  不是蘇可可。

  是楚寧。

  楚寧從地鐵站出來的時候,雪已經下得很大了。

  離過年還有三周,街邊的行道樹上掛了紅彤彤的小燈籠,一串一串的,在風裡晃來晃去,憨態可掬。

  地上是白的雪,樹上是紅的燈。

  楚寧撐開傘,跟著人群往地鐵口外面走。

  地鐵出口外面的空地上,有幾個大學生模樣的人在擺攤賣花,大多是些常見的玫瑰和滿天星,都用彩紙包著。

  她蹲下來找了半天,才在一個角落看到一桶蘭花,有白色的和淡紫色的,安安靜靜地插在水裡。

  她各挑了一枝。

  付了錢,攤主說要幫她用報紙包一下,她說不用,拿著花就走了。

  此時,樓臨風的車停在了楚寧家樓下。

  他抬頭看了一眼三樓那扇窗戶,黑的。

  他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這麼晚還不回來?

  掏出煙盒抽了一根點上,把座椅調低,整個人半躺著。

  視野矮下去之後,路燈的光變得很柔,雪花撲簌簌地落在擋風玻璃上,被雨刷一下一下地刮掉。

  他閒著的那隻手,指節不自覺地叩著扶手箱,一下,兩下,三下,越來越快。

  煙快燃盡了。

  他的耐心也快燃盡了。

  就在他拿出手機想給楚寧打電話的時候,動作忽然頓住了。

  擋風玻璃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透過那片半透明的白,一道纖瘦的身影正從路的盡頭慢慢走近。

  昏黃的路燈照著她,傘沿壓得很低,只能看到半張臉,一隻手撐著傘,另一隻手拿著兩支淺色的花,從漫天風雪裡走過來。

  她經過了他的車,腳步沒停,徑直走向單元樓門口。

  樓臨風側著頭,保持著那個姿勢,目光跟隨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樓道里。

  他轉過頭,又去看三樓那扇窗戶。

  過了沒多久,燈亮了。

  手指傳來一陣刺痛,他才回過神,低頭一看,煙燒到了頭,燙了他一下。

  楚寧進屋,開燈,換鞋。

  她把那兩支蘭花拿進廚房,找了個空瓶子接上水,插進去,擺在窗台上。

  洗了手出來,又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她知道樓臨風在樓下。

  那輛車的引擎聲她太熟悉了。

  原書里,樓臨風發現蘇可可喜歡樓言之後,發了整整幾個月的瘋,把楚寧關在那棟別墅里,每天變著花樣地折磨,她差點沒熬過去。

  現在,離那件事過去才一周,他就又找來了。

  楚寧不確定自己那些餌料起了多大作用,但她需要驗證。

  她從廚房出來,看了一眼緊閉的防盜門,然後走進臥室,拿起書,上床,靠窗坐著。

  如果樓臨風上來踹門,說明他還把她當成一個發泄的工具,她的料下得還不夠。

  如果他不上來......

  楚寧垂下眼,翻過一頁書,嘴角動了一下。

  那她就該收網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客廳的老式掛鍾滴答滴答地響。

  那扇掉了漆的鐵門始終安安靜靜的,沒有人來敲。

  楚寧合上書,關了燈,去浴室洗澡。

  熱水嘩嘩地澆下來,小小的浴室里全是白霧,她閉著眼站在水下面,水打在臉上,有點疼。

  她抬起手,指尖慢慢摸過左耳廓,那上面有幾道永遠消不掉的疤,細細的,凸起來的。

  手指往下,落到左肩,那塊碗口大的燙傷,疤面凹凸不平。

  她已經不太記得當時有多疼了。

  只記得不能哭。

  熱水從肩頭流下來,順著背脊,流過左小腿上那條長長的、蜿蜒的舊疤。

  她關了水,抓過毛巾擦乾頭髮,拉開浴簾出去了。

  樓下,樓臨風沒有走。

  他看到楚寧撐傘走過來的時候,心裡忽然就安靜了。

  那種感覺太久違了,久到他幾乎忘了上一次有這樣的平靜是什麼時候。

  他推開車門,一條腿已經跨了出去,抬頭看見三樓那扇亮著的窗戶,又猶豫了。

  如果楚寧真的喜歡他,他要怎麼做?

  答應?

  樓臨風的眸光沉了沉。

  不可能。

  就算蘇可可喜歡樓言,他心裡裝的人也還是蘇可可。

  楚寧......

  他承認,他對她確實跟對別人不一樣,多了幾分心思,幾分在意。

  但也僅此而已,不意味著什麼。

  他咬著牙,想要開車離開這裡,但是他腦子裡總是不自覺閃過楚寧的身影。

  她在做什麼?

  看書還是看電視?

  應該是看書吧,她那麼喜歡學習。

  那她看的是什麼書?

  樓臨風發現自己很想知道這個答案。

  他就那樣仰著頭,看著三樓的窗戶,妄圖看到些什麼。

  過了不知多久,他低聲罵了一句什麼,伸手揉了揉眼睛,又坐回了駕駛座。

  關上車門,車裡瀰漫著他抽剩的煙味。

  他把座椅調回來,就那樣坐著,繼續看著那扇窗戶,又過了不知道多久,燈滅了。

  楚寧剛睡著沒一會,枕頭底下忽然震了起來。

  她睜開眼,摸黑坐起來,緩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手機在枕頭下面瘋狂地震動著,她摸出來看了一眼,凌晨一點多,來電顯示:蘇可可。

  電話那頭,蘇可可興奮得根本睡不著。

  房間裡燈火通明,暖氣開得很足,她穿著一件薄薄的睡裙,光著腳踩在地板上,來來回回地走了不知道多少趟,還是壓不住心裡那股快要溢出來的興奮。

  從昨天下午到現在,她的情緒一直處在那種亢奮的狀態里。

  雖然跟她預想的不太一樣,不是樓言本人送她回的,但那是他的車啊!

  他讓自己的車送她回家!

  二哥說得對,女追男隔層紗,她第一步就走得很成功!

  電話接通了,蘇可可索性抱膝坐到地毯上,把手機貼在耳朵上,眼睛裡全是笑意:「姐,我睡不著,太激動了!但是這些話我不知道跟誰說,只能找你。」

  楚寧的房間很冷。

  她拿過外套披在身上,撩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樓下的車位空了,那輛黑色轎車已經不在了。

  她放下窗簾,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一點沙啞:「什麼事這麼高興?」

  蘇可可的臉頰燙得厲害,她抿了抿嘴唇,唇角的弧度還是壓不住:「我只告訴你一個人哦,我特別喜歡的那個人,昨天送我回家了!」

  她舔了舔嘴角,聲音低了些,但笑意藏都藏不住,「好吧,四捨五入算他送的,是他派車送我回來的。」

  楚寧垂下眼睛,一隻手攏了攏外套的領口,靠回床頭,尖尖的下巴抵進柔軟的衣領里,淡淡地應了一聲:「是嗎。」

  「嗯!」蘇可可眼睛彎成了月牙,「但是你別問我他是誰哦,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總之他特別特別好,如果能和他在一起,我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楚寧低低地咳了一聲。

  蘇可可這才注意到:「你感冒還沒好?」

  「好了。」楚寧的聲音很輕,眸光落在窗簾上那層薄薄的積雪上,「降溫了,可能又著了點涼。」

  「降溫了嗎?」蘇可可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薄睡衣,她今天一天沒出門,完全不知道外面下雪了。

  她想了想,認真地出主意,「那你把取暖器打開呀,或者明天去買個空調,不過我不太喜歡空調吹出來的風,總覺得有股怪味道。」

  楚寧沒有接這個話。

  沉默了幾秒,她忽然問了一句:「如果你特別喜歡的那個人,他心裡喜歡的是別人,你怎麼辦?」

  蘇可可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都拔高了:「不行!他只能喜歡我!」

  楚寧笑了一下,很輕,很短。

  她又咳了兩聲,拉開了被子:「很晚了,快睡吧。」

  蘇可可張了張嘴,還想再說幾句,但看看時間確實太晚了,只好點點頭:「嗯,晚安姐姐。」

  電話掛了。

  楚寧去廚房燒了一壺水,倒了大半杯,對了些涼的,從抽屜里翻出兩片潤喉片和一包感冒沖劑,撕開袋子,把顆粒倒進杯子裡攪了攪,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可可,對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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