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殿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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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晚辭偏過頭,望向門口。

  逆著月光,一道頎長的身影立在門框之中。

  那人身量極高,肩背寬闊,一身玄色衣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面容隱沒在暗處看不分明,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像暗夜裡燃起的兩簇冷焰,幽寒刺骨。

  那雙眼睛死死盯著沈行舟,盯著他壓在許晚辭身上的姿勢。

  盯著他扣在許晚辭腕上的手。

  沒有怒吼,沒有拔刀。

  甚至沒有一聲呵斥。

  那人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周身氣壓低得嚇人,像一座即將傾倒的山,沉默帶著毀天滅地的壓迫感。

  可正是這種安靜,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令人膽寒。

  沈行舟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那寒意沿著脊骨攀爬而上,他下意識想要起身。

  膝蓋卻軟得發顫,竟一時撐不起身子。

  他是朝廷命官,見過不少大風大浪,可此刻竟被一道目光逼得汗毛倒豎。

  不知為何,他在這種近乎壓迫的審視之下,竟生出一種本能的衝動。

  他想解釋。

  解釋他並非在強迫於她。

  解釋他們只是夫妻間的爭執。

  可話到嘴邊,又覺荒唐。

  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何要對一個來歷不明的人交代這些。

  許晚辭淚水模糊了視線,將眼前的一切塗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卻認出了那道身影。

  那道在無數個輾轉難眠的深夜裡反覆描摹過的輪廓。

  那道她日思夜想,以為已經忘了她的身影。

  那道她盼了無數封信,卻一封都沒有等來的身影。

  她嘶啞道:「殿……殿下。」

  許晚辭上方的沈行舟一怔。

  殿……殿下?

  難道……他面前之人,是大皇子顧廷禮?

  顧廷禮不是在邊疆嗎?

  怎會深夜出現在這市井綢緞鋪的後院?

  又為何會這般仇視著自己?

  許晚辭一個和離過的婦人,何時攀上了這等人物?

  沈行舟為官多年,深諳審時度勢之道,知道眼下不是逞強的時候。

  他悻悻地坐起身,一雙腿依舊壓在許晚辭的腿上。

  「殿下,這……這是一場誤會……」

  「嘖……」極輕的一聲,從門框那邊傳來。

  顧廷禮連日來風餐露宿,快馬加鞭地趕回京城。

  匆匆地見過皇上,領了他在邊疆置顧廷安慘死的責罰,連上藥都沒顧得上,便急急地來尋許晚辭。

  他一路疾馳,只想快點見到她,看看她是否安好。

  卻不曾想,剛翻過綢緞鋪的後牆,就聽見浴房方向傳來許晚辭的怒斥聲。

  他心下一驚,提氣掠到浴房門前,伸手去推浴房的門。

  結果發現這門被人從裡面鎖上了。

  浴房內,許晚辭的哭聲漸大,間雜著水聲和一個男人低沉的嗓音。

  他並不想破壞綢緞鋪的一磚一瓦。

  他是知道的,這裡頭的物件許晚辭件件都愛惜。

  可此刻情急,哪裡還顧得上許多。

  他退後一步,抬腳。

  浴房的門飛出,撞在內牆上。

  門內的景象讓他驟然僵住。

  雖然他踹門之前已將門內的情況聽了個大概,知曉裡面有爭執。

  水聲,掙扎聲,衣衫撕裂聲,拼湊起來不難想像。

  可當他親眼看見許晚辭身上衣衫濕透緊貼在身上,被沈行舟壓在身下時,胸腔里的怒火還是瞬間炸開,燒得他理智盡失。

  「姓沈的……你好大的膽子。」

  顧廷禮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平靜的。

  可那種平靜就像暴風雨前最後一刻的沉寂,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十足的壓迫和威儀。

  沈行舟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從許晚辭的身上滾了下去,卑微的跪在地上。

  「殿下,殿下,臣,臣只是在與自己的夫人玩鬧而已,並無惡意,並無惡意啊……」

  他的話越說越小聲,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個藉口不堪一擊。

  顧廷禮沒有去聽沈行舟的狡辯,那些話在他耳中,只覺得無比刺耳。

  他快步走到許晚辭身邊,解下自己的外氅。

  將許晚辭從頭到腳蓋嚴實,連一片衣角都沒有露出。

  待他確認許晚辭被裹好之後,才起身,走到沈行舟身側。

  彎腰,一把拽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拎了起來。

  沈行舟本就瘦弱,在他手中,竟像個孩童般無力。

  「你方才說什麼?」

  沈行舟只當顧廷禮誤會了他在毆打家妻,顧廷禮看不慣而已。

  故而又壯著膽子解釋:「臣,只是在與臣的夫……」

  「人」字還沒說出口,顧廷禮一拳便打在了沈行舟的臉上。

  顧廷禮自小習武,又常年征戰,他的手勁,豈是許晚辭一個後宅婦人能比的。

  沈行舟方才已受了許晚辭一巴掌,麵皮本就發麻,此刻再受顧廷禮這一拳,只覺臉頰劇痛,臉頰裡面的肉似乎全部都被打爛了。

  還有一顆牙齒,似是已經鬆動。

  他也終於反應過來。

  顧廷禮的怒火,並非因為他誤會自己毆打家妻,而是因為他碰了許晚辭。

  可顧廷禮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啊。

  他對許晚辭這個深宅和離過的婦人這般在意幹嘛?

  還有,他們二人是何時有的交集?

  沈行舟的腦子飛速轉動,將過往的碎片一塊塊拼湊起來。

  他想起先前皇后設的那場宮宴,席間許晚辭去換衣衫不久,顧廷禮便也離開了席間。

  而等許晚辭回來後,她的口脂掉了,嘴唇也腫著,像是被人狠狠親過,神色更是有些慌亂。

  莫非……那時他們便已有了牽扯?

  他還沒來得及理清頭緒,顧廷禮的第二拳又落了下來,依舊打在臉頰上。

  沈行舟整個人往旁邊栽倒,半邊臉腫得老高,眼睛擠成一條縫,嘴角開裂,血順著下巴滴在地上。

  別說沈行舟一個半點武功不會的文弱書生,就算是在軍中練了一輩子武的硬漢,也扛不住顧廷禮全力幾拳。

  他還沒緩過氣,又是第三拳……

  許是覺得在浴房裡打不過癮,又或者這幾拳還不夠泄心頭之恨。

  顧廷禮又將沈行舟拎起來,拖出浴房,丟在院子裡的青磚地上。

  外面月光清冷,照得石板地一片慘白。

  沈行舟趴在地上,像條死狗一樣喘著氣,嘴裡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

  顧廷禮蹲下身,巴掌和拳頭胡亂落在沈行舟身上。

  他已經不講究章法了,就是打,一拳接一拳,一掌接一掌,每一擊都像是在泄憤。

  他太清楚怎麼打能讓一個人最痛苦又不會死。

  這是當殺手時磨出來的本事,用在沈行舟身上,算是大材小用。

  不消片刻,沈行舟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

  他臉腫得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身上多處骨頭髮出不正常的聲響,嘴裡湧出的血糊了半張臉,連呻吟都發不出來了,只是偶爾抽搐一下。

  「殿下,別……」

  許晚辭縮在門框後面,身上裹著顧廷禮的外氅,整個人還在發顫。

  這是她第二次見到如此殺氣騰騰的顧廷禮。

  她知道顧廷禮怒火難平,卻也不願見他因殺人而惹上麻煩。

  顧廷禮聽見聲音,手上的動作微頓,周身的殺氣稍稍收斂。

  他回頭看向她,見她臉色蒼白,眼神里滿是惶恐,心下一軟。

  許晚辭的聲音再次響起,「殿下,別……別殺了他。」

  她不是心疼沈行舟,沈行舟死不足惜。

  她只是怕,怕顧廷禮為了她背上一條人命。

  皇子打死朝廷命官,傳到御史台那裡,定又是一場不小的風波。

  她不想連累他。

  可她不知道的是,前不久顧廷禮剛剛將親生兄弟吊在樹上,讓人活活折磨了三日才徹底咽氣。

  而他今日回來,正是因為皇上得知了顧廷安的死訊,不分青紅皂白地將他召回京城。

  又抽了他二十鞭,才暫時放過他。

  對於人命,他的身上早就背負得太多,更是早已不在乎沈行舟這一條爛命。

  顧廷禮抬眸看向她,眼中滿是不解。

  他雖不解,可還是停了手。

  他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走到許晚辭面前,彎腰將她橫抱起來。

  許晚辭的身子很輕,裹在寬大的外氅里,還在微微發抖。

  他看了眼她身上濕透的衣袍和沾染的塵土,又看了眼浴房裡依舊冒著熱氣的浴桶,眉頭微蹙。

  許晚辭靠在他懷裡,看出他的意圖,低聲道:「殿下,那浴桶的水不能用了。」

  「為何?」他問。

  「那裡面……有媚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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