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將信上的內容,一字一句說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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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廷禮「嗯」了一聲,面上不動聲色,眸色卻又沉了幾分。

  他本想將許晚辭送回臥房,可他知道許晚辭素來愛乾淨,如今她衣裳又濕又髒地貼在身上,還沾染了姓沈的氣息,定是難受得緊。

  就算將她放在床上,這一夜她也睡不安穩。

  他沉聲道:「晚辭,你的小丫鬟呢?叫她來伺候你更衣。」

  「芸兒已經睡下了。」

  芸兒跟著許晚辭,平日裡也辛苦,她不願深夜將人叫醒。

  顧廷禮眉頭微挑:「主子沒睡,她倒是睡得快。」

  許晚辭搖頭:「芸兒在我眼中,不單單是個丫鬟,而是親人。」

  這些年,若不是芸兒陪著她,她未必能撐到現在。

  顧廷禮沒再應聲。

  他低頭確認了一眼許晚辭被外氅裹得嚴實,才對著院外的暗處沉聲道。

  「將他扔到沈府門前,另外,給他灌些好東西。」

  暗處的方寸頷首。

  他自是知道顧廷禮說的好東西,是讓沈行舟以後都不能人事的藥。

  估計殿下是顧及著許姑娘在場,不願明說,卻也絕不會讓沈行舟再有機會欺辱她。

  若按殿下的脾氣,今晚沈行舟不可能活著走出這條巷子。

  顧廷禮抱著許晚辭出了綢緞鋪,夜風迎面吹來,裹著春日夜間的涼意。

  許晚辭下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縮,將臉埋進他的胸膛。

  他能感覺到她在發抖,不知道是冷還是怕。

  他抱著她徑直進了隔壁的明樓。

  明樓的幾個酒客抬眼看見一個滿身殺氣的男人抱著個裹著外氅的女子進來,很識趣地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顧廷禮走到櫃檯前:「要一間天字號房間,再備一桶熱水,要快。」

  夥計見他氣度不凡,衣著雖風塵僕僕,卻難掩貴氣,不敢怠慢,連聲應下。

  一邊吩咐水房備水,一邊親自引著顧廷禮往五樓的天字號房間走去。

  角落裡,謝沐謙正獨自飲著茶,恰巧將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他總覺得面前這個男人有些眼熟。

  那走路的姿態,那抱著女子的方式,像是在哪裡見過。

  卻又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只覺得那人周身的氣場,絕非尋常權貴。

  謝沐謙的目光追著那道背影上了樓梯,落在顧廷禮懷裡抱著的人身上。

  明樓不愧是全京城生意最好的酒樓,顧廷禮上樓的這麼一會兒功夫,夥計們已經手腳麻利地將熱水備好。

  一隻大浴桶擺在房間正中間,桶里的水熱氣騰騰,氤氳的水霧瀰漫開來,讓整間屋子顯得暖融融的。

  顧廷禮將許晚辭放在軟椅上,彎腰解下她身上的外氅。

  外氅褪去,露出裡面那件已經濕透的小衣。

  那小衣本是淺色的,此刻被水浸透後緊緊貼在身上,透出底下的肌膚。

  顧廷禮眉頭微蹙,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他別開目光,轉身去查看浴桶里的水溫。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水汽升騰的細微聲響。

  許晚辭看著眼前這個日思夜想的人。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

  他背對著她,輪廓比記憶里更深了一些,身形依舊挺拔,只是肩背似乎比先前消瘦了些。

  皮膚也曬黑了不少。

  許晚辭想起沈行舟方才說的話,說沒有男子會再對她傾心,新鮮勁兒過了,便會棄了她。

  她每次面對顧廷禮時,本就因地位的懸殊而覺得低到塵埃里,更因自己是和離過的婦人,從不敢有半分奢望。

  可當她在顧廷禮的密室中,看著他為她準備的那些東西時。

  那些她的畫像,和他記得那些她的喜好的清單,還有她隨口提過一句他便記在心上的小物件,一件件,一樣樣,全都妥帖地收在那裡。

  她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才有了一絲微弱的期盼。

  原本,她只想守著綢緞鋪,陪著年邁的外祖母安度此生,不再涉足情愛。

  可就在那一刻,她覺得,她想憑著心意任性一次。

  想暫時拋開所有世俗的眼光,拋開身份的懸殊,好好享受一段哪怕沒有結果的愛戀。

  她知道被親人疼愛的感覺,那是娘親還在的時候,她曾體會過的。

  哥哥也疼她,可那種疼和男女之間的情意又不同。

  她想嘗嘗那種滋味。

  她也想知道,肖婉兒和徐敬之之間,那種彼此相守,心意相通的感情,到底是什麼模樣。

  那樣濃烈的,不管不顧的,不在乎身份的喜歡,究竟是什麼感覺。

  可現在,她忽然又不期盼了。

  那些念頭像漲潮時湧上來的水,退潮時又全部收了回去,沙灘上空空蕩蕩,只留下幾道潮濕的痕跡。

  是啊,她是和離過的婦人,今日還差點被前夫強行玷污,這般殘花敗柳,又怎配得上春風霽月,高高在上的顧廷禮呢?

  他是雲朝的大皇子,是戰無不勝的將軍,是從未婚配過的完璧之身,光芒萬丈,受萬人敬仰。

  這樣耀眼的人,本該配一位門當戶對,純潔無瑕的名門閨秀,世家嫡女。

  而她呢?

  她身上背著和離兩個字,就已經輸了。

  何況今日被沈行舟那般對待,身上這些痕跡,她自己看著都覺得髒。

  這般耀眼的人,不應該屬於她。

  一分一秒都不應該。

  許晚辭胡思亂想的功夫,顧廷禮已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擰開蓋子,倒了些藥膏在指尖。

  那藥膏是他出征時軍中常備的金瘡藥,對跌打損傷和瘀痕都有奇效。

  他蹲下身,輕柔地為她上著藥。

  許晚辭皮膚嬌嫩,經不得半點粗糙對待。

  她方才被沈行舟那般推搡粗暴對待,手腕上已有幾道指印,胳膊肘處也蹭破了一層皮,露出底下嫩紅的血肉。

  顧廷禮看著心疼不已,指尖沾了藥膏,輕輕在她的紅痕上抹勻。

  他神情專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這些傷痕上,並未注意到許晚辭此時已經淚流滿面。

  她淚水無聲地滑過臉頰,滴落在衣襟上。

  顧廷禮一點點塗抹著,忽地,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他手背上。

  他一愣,指尖頓住。

  他抬眸看向她,撞進她滿是淚水的眼眸,眼眶裡還蓄著沒落下的淚。

  他柔聲問:「疼了?」

  許晚辭緊咬下唇,用力搖了搖頭,淚水卻落得更凶了。

  不是疼,是委屈,是自卑,是明知不配卻又控制不住心動的煎熬。

  顧廷禮拂去許晚辭臉頰上的淚珠:「你身上這些傷若是不推開瘀血,明日會更疼,」

  「忍忍好不好?我會輕些的。」

  許晚辭依舊不語,只是淚水大顆大顆地落下,砸在她自己的衣襟上,砸在他的手背上,也砸在他的心上。

  顧廷禮以為是上藥的疼痛讓她承受不住。

  柔聲道歉:「對不起,是我回來晚了。我若是早些回來,你便不用遭受這些委屈,也不用受這些傷,對不起。」

  許晚辭怔怔地看著他,不知道顧廷禮為何要道歉,明明是他救了她啊。

  良久,她啞著嗓子道:「殿下,你走吧。」

  顧廷禮塗藥的動作猛地一僵,像是沒聽清,抬頭看向她,眼中滿是錯愕:「晚辭,你在說什麼?」

  許晚辭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她怕自己會忍不住改變主意:「殿下,你走吧。」

  「為何?」顧廷禮問。

  「什麼為何?」

  「為何讓我走?」顧廷禮偏執地看著她,目光灼灼地像要把她看穿,「難道就因方才姓沈的對你的所作所為嗎?」

  「可那不是你的錯。」

  許晚辭偏過頭,不敢再看他。

  她怕自己多看一秒,就會心軟。

  她怕自己會把那些好不容易壘起來的決心全部推倒。

  更怕自己會將所有的心裡話都說出來,怕自己會貪戀這份溫柔,最終落得更慘的下場。

  顧廷禮蹲著身子,輕柔地將許晚辭的臉撫了回來,強迫著她直視著自己的眼睛。

  他的目光偏執而認真,「我不知道你為何想讓我走,但是有些話,我想親口對你說很久了。」

  「方寸告訴我,你弄丟了我給你的信。」

  「也好,丟了便丟了,我今日,便將信上的內容,一字一句說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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