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玻璃工坊的初雪,教科書級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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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3章 玻璃工坊的初雪,教科書級的深情

  清晨的北海道小樽,並沒有迎來劇組期盼的絕佳雪景,反而颳起了視線受阻的暴風雪「這雪太大了,上不了山,光線也全毀了。」岩井俊二站在旅館門口,看著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極其果斷地一揮手,「調整通告單!今天先不拍大結局,劇組全部轉移到室內和鎮上的街道,先拍秋葉茂和博子尋找線索的戲份!」

  電影拍攝向來是看天吃飯,這種臨時調換行程是常有的事。

  很快,劇組在小樽鋪滿積雪的坡道上架好了機器。

  第一場戲,是秋葉茂陪著渡邊博子來到小樽,在漫天飛雪中尋找那個與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藤井樹」的線索。

  「開機一Action!」

  場記板落下的那一瞬間,站在雪地里的北原信,整個人身上的氣場發生了極其恐怖的改變。

  他徹底收起了平時那種作為上位者殺伐果斷的鋒芒。

  曾經在《白色巨塔》里財前五郎的狂傲、在極道電影裡的狠厲、甚至是平時那種西裝革履的財閥壓迫感,全都在這一刻被他剝離得乾乾淨淨。

  他現在,就是一個普普通通、性格粗糲卻又深情到了骨子裡的玻璃工匠,秋葉茂。

  這就是所謂的「返璞歸真」。不需要任何誇張的肢體動作,也不需要聲嘶力竭的台詞。北原信只是微微佝僂了一點點脊背;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用一種帶著關酉腔特有的隨性語氣開口說話。

  台詞的停頓、呼吸的節奏,精準得像是一把極其精細的手術刀,一點點切開角色的內核。

  特別是他看向中山美穗的那個眼神。

  那是一個男人看著自己深愛的女人時,下意識流露出的想要保護她的極其克制的深情;但同時,在這份深情的眼底,又藏著一絲極其隱秘的、對一個死人的苦澀與嫉妒。因為他很清楚,眼前這個女人的心裡,還死死地裝著那個死去的藤井樹。

  這個微表情的處理太絕了。眼皮微微下壓的三毫米,嘴角那一抹以笑非笑的無奈,直接把秋葉茂這個角色的靈魂給演活了。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裹著軍大衣發抖的劇組人員,此刻全都看得屏住了呼吸。

  他們以前也看過北原信的戲,聽過這位「五十億影帝」的恐怖傳聞。但直到親眼站在片場,他們才真正明白一個道理:根本不是「影帝」這個頭銜為北原信鍍了金,而是他這種深不可測、細膩到發指的表演,賦予了這頂王冠真正的含金量和重量。

  站在北原信對面的中山美穗,感受是最直接的。

  她原本還在腦子裡拼命回想昨晚兩人聊的劇本細節,試圖去抓渡邊博子的那種迷茫感。可是,當她對上北原信那雙眼睛的瞬間,一切的技巧和設計都被徹底擊碎了。

  北原信極其自然地抬起手,替她拍掉了肩頭的一片落雪,動作輕柔,卻又帶著一種不敢越界的克制。

  不需要演了。

  中山美穗只要看著他的眼睛,感受著他那種無聲的包容與苦澀,渡邊博子那種對前男友的執念,以及對身邊這個深情男人的深切愧疚,就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極其自然地從她的眼底涌了出來。

  她被北原信這種降維打擊般的演技,硬生生地「拖入」了戲裡!

  「卡!太完美了!」

  坐在監視器後面的岩井俊二,猛地摘下耳機,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

  岩井俊二原本在心底其實一直藏著一個隱秘的擔憂。

  雖然北原信早在92年就靠著《東京愛情故事》證明過自己在純愛領域的無上統治力,但畢竟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年。在這段跨度里,北原信的戲路和現實地位發生了極其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白色巨塔》里權欲薰心的財前教授,到《大搜查線》里狂攬五十億票房的硬核警官,再到他現實中執掌龐大娛樂帝國所養出的那種生殺予奪的上位者氣場。北原信近年來的軌跡,實在是太過於強勢和霸道了。

  岩井俊二真的很怕,這個已經習慣了在名利場和大銀幕上大殺四方的超級巨頭,在時隔這麼久之後,還能不能精準地切回那種極其內斂、細膩的文藝片頻率?他甚至擔心北原信身上那股壓不住的上位者威壓,會不小心衝撞碎《情書》這部電影宛如落雪般脆弱、清冷的底色。

  但現在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岩井俊二發現自己簡直錯得離譜。

  北原信的表演細膩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連呼出一口白氣的節奏、踩在雪地里的腳步輕重,都帶著極其濃烈的電影質感。

  岩井俊二強壓著內心想要尖叫的興奮。

  他以前拍戲,用的都是便宜的新人演員,一場戲恨不得掰碎了給對方講上十遍,機位和光線要反覆排練無數次。

  但現在,他突然體會到了當導演最爽的一種境界一隻要把鏡頭推過去,死死鎖在北原信的臉上,剩下的,什麼都不用管,看他發揮就完事了!

  0g8

  「大家辛苦了,休息十分鐘!」

  導演的聲音一落,劇組的助理們立刻拿著暖寶寶和熱水沖了上去。北海道室外的嚴寒,凍得人幾乎連手指都彎不過來。

  在攝像機拍不到的地方,北原信極其自然地展現出了一個成熟男人的體貼。

  他從相田秘書手裡接過一杯剛買來的熱乎乎的罐裝加啡,單手拉開拉環,遞到了凍得鼻尖發紅的中山美穗手裡。

  順手,他又將自己那件寬大的備用羽絨服,輕輕披在了還在發抖的美穗身上。

  「先暖暖手,別凍僵了臉,等會兒還有室內的戲。」北原信的語氣溫和,帶著那種長輩般的妥帖,沒有絲毫逾越。

  中山美穗雙手捧著那罐滾燙的加啡,看著北原信轉身走回雪地里,跟岩井俊二低聲討論下一個分鏡的背影,心裡的某顆種子,開始在小樽的冰天雪地里瘋狂地生根發芽。

  她感覺自己的視線越來越模糊。

  她已經有些分不清,自己現在到底是那個走不出過去陰影、對秋葉茂感到愧疚的「渡邊博子」;還是那個在現實中,已經徹底被北原信的溫柔和強大所吸引的「中山美穗」。

  戲裡戲外的界限,在男人的那件羽絨服下,變得極其模糊。

  但中山美穗是個極其清醒的人。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咖啡,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自己:北原信早就有了他自己的生活和那個站在金字塔尖的龐大世界。她根本沒有資格,也沒有能力插足進去。

  而且她看得非常清楚,北原信對她,只有那種極其紳士的工作態度和對搭檔的照顧。

  這份尊重,讓她既感激,又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和酸澀。

  下午,劇組轉場到了小樽市的一家傳統玻璃工坊。

  這裡的戲份,是全片情感的一個重要轉折點一在熾熱的玻璃熔爐前,秋葉茂極其霸道又深情地吻了渡邊博子,試圖用這種方式,把她從對死人的執念里徹底拽回到現實。

  工坊里因為好幾個大型熔爐都在全功率燃燒,溫度極高,與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北原先生,這場戲需要您把外套脫了,體現出玻璃工匠那種在高溫下勞作的真實感。」岩井俊二擦著汗說道。

  「沒問題。」

  北原信極其利落地脫下了大衣和毛衣,只穿了一件極其簡單的、帶著點做舊感的黑色緊身無袖背心。

  當他走到熔爐前時,現場的女工作人員,包括中山美穗在內,都不由自主地紅了臉。

  北原信的身材管理極其恐怖。在高溫的烘烤下,他古銅色的皮膚上很快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手臂和肩膀上那種極具爆發力的肌肉線條,在熔爐火光的映襯下,散發著一種極其濃烈的、屬於成熟男性的荷爾蒙張力。

  這跟那個在雪地里穿著大衣的克制男人,簡直判若兩人。

  「各部門準備——Action!」

  伴隨著打板聲,北原信拿著玻璃吹管,完成了手裡的工作。他轉過身,看著站在一旁、神情依舊帶著幾分恍惚的渡邊博子。

  秋葉茂心裡的那股火氣和深情,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北原信大步走過去,一把抓住了中山美穗的肩膀。他低著頭,眼神裡帶著一種極具侵略性的炙熱和壓抑的苦澀。

  「博子,看著我。」他用帶著關西腔的聲音低聲說道。

  隨後,他極其果斷地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嘴唇。

  按照劇本的設計,這是一個秋葉茂單方面發泄情緒的吻,而博子應該是被動的、甚至帶著一絲抗拒和不知所措的。

  然而,當兩人的嘴唇觸碰在一起的那一瞬間。

  北原信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中山美穗不僅沒有躲,反而像是找到了某種宣洩的出口。她的雙手猛地抓緊了北原信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背心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也不知道是不是北原信的錯覺,在鏡頭拍不到的死角,他感覺到中山美穗閉著眼睛,極其用力地回應了這個吻。那種力度里,帶著極其複雜的顫抖、委屈、以及一絲絕望的飛蛾撲火。

  這一刻,她吻的不再是秋葉茂,而是那個在現實里永遠觸不可及的北原信。

  北原信的心裡微微跳了一下。但他憑藉著極其恐怖的專業素養,連半點停頓都沒有,極其自然地順著這股力道加深了這個吻,將戲裡的那種張力直接推向了極其完美的巔峰。

  接下來的幾天,小樽的雪下得越發離譜,甚至有些肆虐的意味。

  劇組聽取了當地嚮導的建議並看了天氣預報,確認這種暴雪天氣至少還要持續一周左右才能慢慢放晴。在這種極端天氣下強行上雪山拍攝大結局,不僅光線達不到要求,劇組人員的安全也無法保障。

  岩井俊二隻能無奈地再次調整通告單,把女主角「藤井樹」在小樽市內的單人戲份全部提前。

  對於中山美穗來說,這是一次極大的考驗。她需要在極短的時間內,從那個背負著沉重過去、憂鬱迷茫的「渡邊博子」,無縫切換成大大咧咧、帶著點小感冒、對初戀毫無察覺的神經大條女孩一「藤井樹」。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中山美穗的狀態好得簡直驚人。

  小樽市的一所國中校園裡,積雪已經沒過了腳踝。

  「Action!」

  鏡頭前,中山美穗穿著一件略顯臃腫的厚外套,脖子上圍著一條紅色的圍巾,手裡拿著一部老式的拍立得相機。

  她是受了渡邊博子的信件委託,回到自己的母校,來尋找那個與她同名同姓的少年」

  藤井樹」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中山美穗走在被白雪覆蓋的操場邊,舉起相機。伴隨著「咔嚓」的快門聲,相紙緩緩吐出。她看著鏡頭裡那些熟悉的跑道、自行車棚、還有掛著冰霜的圖書館窗戶,眼神里的情緒開始發生極其細膩的蛻變。

  一開始,她只是帶著一種完成任務的輕鬆和幾分懷舊的釋然。但隨著她走過一個個記憶里的角落,那個一直在她腦海中被封存、甚至被她自己刻意忽略的少年身影,開始不受控制地一點點清晰起來。

  初中時代那種朦朧的、連她自己當時都沒意識到的奇妙情愫,如同這漫天的飛雪一樣,紛紛揚揚地落滿了她的心頭。

  中山美穗把相機緩緩放了下來。她站在雪地里,眼神變得有些怔然。那種後知後覺的悸動,以及時隔多年終於明白那是「初戀」的恍然大悟,被她用極其生動自然的方式完全呈現了出來。沒有刻意的落淚,只有一種夾雜著懷念與淡淡惆悵的純真。

  「卡!」岩井俊二在監視器後激動地喊了一聲,「太棒了!這條過!」

  全場的工作人員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紛紛露出讚嘆的神色。

  站在外圍全程觀看的北原信,嘴角也泛起一絲笑意,極其捧場地抬起手,輕輕鼓起了掌。

  他看得很清楚,中山美穗現在的表演已經徹底脫離了以前那種「偶像劇」的模式化套路,真正觸摸到了電影質感的門檻。

  聽到掌聲,中山美穗轉過頭。看到雪地另一頭的北原信,她原本沉浸在角色里的那點惆悵瞬間消散,臉頰微紅,踩著積雪小跑了過來。

  「這還得謝謝北原君。」中山美穗仰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眼神里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光芒,「如果不是那天晚上在走廊里,你跟我說的那些關於角色內心投射的話,我也不能這麼快就把博子和樹這兩個截然不同的狀態區分開。」

  她沒有明說那天晚上自己看著他打電話時產生的隱秘情愫,但話語裡的那份感激和依賴,卻比任何台詞都要真切。

  北原信笑了笑,隨手遞給她一個暖水袋:「是你自己的悟性好。去休息一下吧,接下來的戲,該交給年輕人們了。」

  中山美穗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不遠處的休息區里,兩個十幾歲的年輕演員正裹著厚厚的軍大衣,像兩隻鵪鶉一樣縮在長椅上,臉色看起來比地上的雪還要白。

  那是飾演少年藤井樹的柏原崇,以及飾演少女藤井樹的酒井美紀。

  原本能被選進這個劇組,兩個年輕人都非常興奮。

  但這兩天,他們在片場親眼目睹了北原信和中山美穗那種堪稱「神仙打架」的降維打擊式表演後,興奮感早就被巨大的恐懼和壓力給吞噬了。

  一想到馬上就要在這麼多大佬的注視下,去演繹那段最純美的初戀回憶,柏原崇緊張得連拿劇本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酒井美紀更是連台詞都快忘光了。

  「他們嚇壞了。」中山美穗輕聲說道。

  「正常。面對壓力,要麼被壓垮,要麼被淬鍊。」

  北原信一邊說著,一邊邁開長腿,徑直朝著兩個瑟瑟發抖的年輕後輩走了過去。

  看到這位手握五十億票房神話、在劇組裡擁有絕對話語權的超級巨頭朝自己走來,柏原崇和酒井美紀嚇得直接從長椅上彈了起來,鞠躬的幅度恨不得把頭塞進雪堆里。

  「北、北原前輩好!」兩人結結巴巴地喊道。

  北原信停下腳步,看著這兩個在原時空里憑藉這部電影一戰封神、驚艷了整個亞洲的「世紀末美少年」和「國民初戀」,眼神變得極其溫和。

  他沒有擺出任何說教的架子,而是極其自然地在兩人剛才坐過的長椅上坐了下來,指了指旁邊的空位:「坐下說,別站著吹冷風。」

  兩人戰戰兢兢地坐了半個屁股。

  「緊張了?」北原信笑著問。

  柏原崇咽了口唾沫,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前輩和中山小姐演得太好了——我們怕接不住戲,毀了導演的劇本。」

  「演得好不好,是導演在監視器里該操心的事情,不是你們。」北原信的聲音沉穩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種天然的安撫力量,「你們只需要記住一件事一你們現在不是在演戲。」

  柏原崇和酒井美紀愣住了。

  「這所學校是真的,地上的雪是真的,你們手裡拿的借書卡也是真的。」北原信看著他們,傳授著自己當初在底層摸爬滾打時總結出來的小技巧,「不要去管機位在哪裡,也不用去想表情夠不夠好看。閉上眼晴,深呼吸,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你們的手指尖上。去感受借書卡邊緣的粗糙感,去感受圖書館窗外照進來的陽光。」

  「把腦子放空。當你在這個情境裡感到無聊的時候,就偷偷看一眼旁邊的人。」北原信指了指柏原崇,「你覺得她煩人,但又忍不住想逗她。」

  接著他又指向酒井美紀:「你覺得他是個性格古怪的討厭鬼,但餘光卻總是不自覺地跟著他。」

  「就這麼簡單。把複雜的情緒剔除掉,保留最本能的反應。」

  聽著北原信極其具象化的指導,兩個年輕人原本狂亂的心跳,竟然奇蹟般地慢慢平復了下來。那種被高壓逼出來的僵硬感,正在被一種找到主心骨的踏實感所取代。

  他們受寵若驚地看著這位高高在上的影帝,完全沒想到對方竟然會如此親切地、手把手地教導他們這種無名之輩。

  「謝謝北原前輩!我們明白了!」柏原崇和酒井美紀齊刷刷地站起身,這一次的鞠躬,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感激和崇拜。

  看著兩個年輕人重新煥發神采、跑向攝像機的背影,北原信靠在長椅上,長舒了一口氣。

  親手點撥、甚至塑造這些在未來註定會閃耀影史的明星,這種看著參天大樹在自己眼前發芽的參與感,確實讓人心情極其舒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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