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風也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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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7章 風也溫柔

  從相田秘書帶著法務團隊飛往首爾,到奉俊昊提著他那簡陋的行李箱、滿臉不可思議地坐在北原財團總部頂層的奢華會客廳里,整個過程不到三天。

  當奉俊昊端起那杯頂級藍山咖啡,侷促地打量著四周足以俯瞰整個東京繁華街景的落地窗時,他依然有一種極其強烈的不真實感。

  在幾天前,他還和妻子住在首爾那間狹窄潮濕、一到下雨天就往裡滲水的半地下室里,為了下個月的泡麵錢而發愁。他寫出來的那些充滿了黑色幽默和階級諷刺的劇本,被韓國的電影製片人批得一文不值。

  但在三天前,西裝革履的相田秘書敲開了他的門,不僅帶來了足以改變他命運的導演長約,更是拋出了一位「遠在東京的大人物對他的極度賞識」這種近乎天方夜譚般的故事。

  隨著辦公室雙開木門的推開,北原信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了進來。

  奉俊昊連忙像個彈簧一樣從真皮沙發上站了起來,深深地鞠了一躬:「北原社長!您好!」

  對於北原信的名字,奉俊昊當然不陌生。雖然他本身是一個堅持現實主義甚至帶點作者電影傾向的導演,對於北原信近期搞出來的《花樣男子》和《生化危機》這種純商業爆米花大作並不怎麼感冒。但這並不妨礙他敬畏北原信那恐怖的資本實力和在亞洲影視圈神一般的地位。

  「坐吧,奉導演。不用這麼拘謹。」北原信微笑著壓了壓手,在他對面坐下。

  「社長,我真的————非常感謝您的賞識。」奉俊昊搓著手,語氣中透著受寵若驚和難以置信,「我只是一個還沒有任何長片經驗的新人;我甚至不知道您是怎麼看到我的那份大綱的————您願意給我這樣的機會,我真的是感恩戴德,我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您————」

  看著眼前這個在未來橫掃奧斯卡的大魔王此刻如此侷促的模樣,北原信感到一陣有趣0

  「你的那份《綁架門口狗》的大綱,我看過了。」北原信沒有兜圈子,單刀直入,「裡面那種黑色幽默,以及對社會底層小人物那種荒誕卻又真實的刻畫,非常有靈氣。這正是目前市場上稀缺的東西。」

  聽到北原信精準地挑出了自己劇本的內核,奉俊昊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種遇到知音的激動讓他暫時忘記了緊張。

  「接下來,你就留在東京,或者回首爾去籌備你的劇組。」北原信看著他,眼神中透著一種絕對的掌控力,「我可以給你盡最大可能的創作自由。在片場,你說了算。你想用什麼樣的鏡頭語言、想拍多深的思想,只要能過審,我一概不干涉。」

  奉俊昊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在這個年代,能遇到一個不瞎指揮、給導演絕對自由的老闆,簡直比中彩票還難!

  然而,北原信接下來的話,卻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他有些過熱的頭腦。

  「但是————」北原信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冷靜而現實,「奉導演,你要明白,我不是在做慈善。」

  「我給你自由,不代表我會無底線地給你批預算。你的那份長約里寫得很清楚,在我對你的市場掌控力」完全放心之前,我的經費絕不是無期限、無上限的。」

  北原信深知,對於奉俊昊這種天才,不能一上來就用無限的金錢去餵養。沒有約束的才華很容易變成自嗨的災難。更何況,因為他的介入,歷史的軌跡已經發生了偏轉。他無法保證,在自己如此優渥的條件下,奉俊昊還能不能拍出那種帶有底層粗粘感的傳世神作。

  如果是像前幾年投資《EVA》那樣,庵野秀明本身就有一套極其成熟的框架,缺的純粹就是錢,那北原信自然可以閉著眼睛砸。但對於初出茅廬的奉俊昊,北原信必須要用資本的鞭子去抽打他,逼他把潛力完全榨乾。

  「所以,你的這部《綁架門口狗》,必須是一部嚴格控制成本的低預算電影。」北原信的目光緊緊盯著奉俊昊,「你必須用這部小成本電影,來向我證明你對劇組的調度能力、對劇本的執行力,以及你拿經費的真正實力。只有你證明了自己,我才會把北原財團真正的重型資源,徹底向你傾斜。」

  奉俊昊被北原信這種先給甜頭再立規矩的上位者手段震懾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氣,不僅沒有感到氣餒,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執拗反而被徹底激發了出來。

  「我明白了,北原社長。」奉俊昊站起身,無比鄭重地說道,「我一定會用最少的錢,拍出讓您、讓所有人都震驚的作品。我不會辜負您的信任!」

  「很好,我拭目以待。去準備你的劇組吧。」北原信滿意地點了點頭。

  打發了奉俊昊,將這枚未來最關鍵的奧斯卡棋子穩穩地落在棋盤上後,北原信伸了個懶腰。這段時間一直處於高強度的連軸轉狀態,從矽谷到首爾,從好萊塢特效到布局新人導演,神經一直緊繃著。

  就在他準備閉目養神一會兒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走進來的,是一張許久未見的、透著溫婉與清麗的面容松隆子。

  這段時間,隨著北原製作的版圖不斷擴張,松隆子的演藝事業也是水漲船高。雖然沒有像柴崎幸那樣借著《花樣男子》一夜爆紅全亞洲,但她在電影圈的地位卻走得異常紮實。憑藉著過硬的演技和北原製作的資源傾斜,她已經穩穩躋身日本一線女星的行列,接連拿下了好幾個極具含金量的國內電影獎項。

  然而,儘管事業上順風順水,但松隆子和北原信之間的關係,卻似乎一直停留在一種「比朋友多,戀人未滿」的微妙窗戶紙狀態。特別是在北原信如今的地位已經高到讓人仰望的情況下,這種身份上的巨大落差,讓松隆子在面對他時,總是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矜持。

  但今天,她似乎鼓足了勇氣。

  「信君————打擾你休息了嗎?」松隆子走到辦公桌前,有些侷促地將耳邊的碎發別到腦後。

  「沒有,剛好忙完一段。怎麼有空過來?」北原信看著她,眼神變得柔和了許多。

  松隆子從精緻的包里拿出了兩張印著燙金字體的門票,放在了桌子上。

  「這個周末————是我父親在歌舞伎座的一場非常重要的傳統演出。他給了我兩張內場票。」松隆子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帶著一絲期待和羞澀,「我想問問————你有沒有時間,和我一起去看看?順便————就當是放鬆一下。」

  聽到這個邀請,北原信微微一愣。去見家長的傳統演出?這已經是非常明顯的暗示了。

  他看著松隆子那張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面容,想起了在過往的歲月里,這個女孩一直以來默默的陪伴與支持。北原信的嘴角勾起一抹溫潤的笑意,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好啊。剛好我也很久沒有欣賞過傳統的歌舞伎藝術了。這是我的榮幸。」

  看到北原信答應得如此乾脆,松隆子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臉上綻放出極其燦爛的笑容。

  周末的傍晚。

  兩人並沒有像外界想像的那樣,去那種動輒人均數萬日元、需要提前半年預定的米其林三星法餐廳。如今的北原信雖然富可敵國,什麼奢侈的東西都吃得起,但在松隆子的堅持下,他們來到了一條隱秘的巷子裡。

  「雖然現在大家都有錢了,但我覺得,和信君在一起,去那些過於拘謹的高檔餐廳反而不自在。」松隆子笑著解釋道。

  這是一家非常不起眼的寶藏小店。店面不大,是嚴格的預約制。老闆是一位年紀很大的老師傅,只做一些極具日本特色的家常炒菜和燉煮料理。

  坐在木質的吧檯前,看著老師傅熟練地顛勺,聽著鍋里滋滋作響的聲音,聞著那種充滿煙火氣的醬油和味淋的香味。北原信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鬆弛了下來。

  這種極其接地氣的家常料理,雖然沒有魚子醬和松露那麼昂貴,但那種一口咬下去熱氣騰騰的滿足感,卻是在那些高級餐廳里找不到的新奇體驗。

  在這裡,他不是那個被好萊塢視為巨獸的資本大鱷,而只是一個陪伴在女孩身邊的普通食客。兩人一邊吃著熱氣騰騰的玉子燒和燉牛筋,一邊聊著劇組裡發生的趣事。那種溫馨而鬆弛的氛圍,讓北原信感到分外愜意。

  吃過晚飯,兩人並肩來到了燈火輝煌的歌舞伎座。

  作為日本最傳統的古典藝術,歌舞伎的演出有著一種獨特的、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緩慢的藝術張力。松隆子的父親是歌舞伎界的泰斗,在舞台上的每一次亮相、每一個拖長音的唱腔,都展現出了幾十年如一日的深厚功底。

  北原信坐在台下,看著舞台上那種極具儀式感的表演,心中頗為感慨。

  無論是他砸下上億美元做出來的逼真CGI喪屍,還是眼前這種幾百年傳承下來的傳統戲劇。藝術的形式在變,但那種想要通過表演去觸達觀眾內心深處的本質,卻是不變的。

  就在他沉浸在思考中時,他眼角的餘光察覺到,坐在身邊的松隆子正借著舞台微弱的燈光,在偷偷地看著他。

  北原信轉過頭,剛好迎上了她那雙清澈如水、卻又帶著無盡柔情的眼眸。

  北原信忍不住笑了笑。

  這些年,他把公司做到了如今這種足以影響亞洲經濟格局的恐怖地步,他在商場上見過了太多的爾虞我詐,無論是面對賈伯斯這種科技巨頭,還是好萊塢的那些吸血鬼,他都能做到冷酷無情、運籌帷幄。他的心智早已經被打磨得如同堅冰一般。

  但是,每當他面對身邊這些親密的人,尤其是面對松隆子這種純淨的目光時,他總是會覺得,自己依然還是當初那個剛剛在這個世界醒來、充滿活力的年輕人。

  在他的羽翼庇護下,他身邊的這些紅顏知己,無論是明菜、泉水還是眼前的松隆子,都沒有被這個骯髒的娛樂圈所污染。她們依然保持著那種最年輕、最乾淨的心理狀態。這也讓北原信堅信,一個人老不老,跟他的生理年齡無關,真正起決定作用的,是他身邊人賦予他的心理狀態。

  長達幾個小時的歌舞伎演出結束後,夜色已經深了。

  兩人並沒有急著坐車回去,而是沿著被月光照亮的街道,並肩散步。

  「信君,剛才看你看得很入神呢。」松隆子走在北原信身邊,輕聲問道,「最近公司做得越來越大,聽說你連好萊塢的邀請都拒絕了。那你————接下來的打算是什麼呢?」

  北原信抬頭看了一眼夜空中的明月,語氣平緩卻極其清晰地說道:「賺錢和擴大版圖,只是手段。我接下來的打算,是進一步提高北原製作在全球的影響力。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松隆子,眼神中閃爍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念:「我要籌備一部,真正能夠登頂世界電影藝術巔峰、把那座奧斯卡小金人實打實拿回來的電影。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亞洲電影不僅能玩轉工業特效,在藝術深度上,依然可以做到最頂尖。」

  聽著北原信的這番話,松隆子微微有些失神。

  如果是別的製片人或者導演說出這種話,她一定會覺得對方是在痴人說夢、狂妄自大。那可是奧斯卡啊!那是多少亞洲電影人連門檻都摸不到的神聖殿堂。

  但是,當這句話從北原信的嘴裡說出來時,看著他那從容不迫的眼神,松隆子卻覺得,這種聽起來如同夢幻般的目標,在眼前這個男人的身上,似乎真的只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你一定可以做到的。」松隆子極其認真地點了點頭,眼中滿是崇拜。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來到了一處安靜的公園長椅旁。

  松隆子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北原信,深吸了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信君————我,我有一個禮物要送給你。」

  北原信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溫潤的笑意,非常配合地問道:「哦?這麼神秘?需要我閉上眼睛嗎?」

  「不用不用!」松隆子連忙搖了搖頭,她的手在包里摸索了一下,隨後拿出了一條手工編織的、看起來並不算昂貴的項鍊。

  在項鍊的末端,墜著一個小巧精緻的銀質復古吊墜盒。

  松隆子小心翼翼地打開那個吊墜盒,裡面並沒有什麼名貴的珠寶,而是鑲嵌著一張被裁剪得很小、卻保存得極為完好的照片。

  照片上,是他們當年第一次去北海道滑雪時拍下的合影。那時候的他們都還帶著一絲青澀,穿著厚厚的滑雪服,在雪地里笑得無比燦爛。

  「這個吊墜,是我自己做的。」松隆子低著頭,聲音有些微微發顫,似乎在極力壓抑著內心的情緒,「信君————看著你走得越來越高,變得越來越厲害,我有時候真的會覺得,你好像離我越來越遙遠了。」

  「但是————」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蓄滿了感動的淚光,極其真誠地看著北原信,「不管怎麼樣,能夠在這個圈子裡遇到你,能夠被你保護著、帶領著,看到這麼廣闊、這麼曼妙的世界。這一切的一切,我都非常非常感謝你。」

  她咬了咬嘴唇,說出了那句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告白。

  「我可能沒有辦法像你一樣,在事業上跟上你那種改變世界的步伐。我也幫不到你什麼大忙。但是我想對你說————每當你覺得累了,想要回頭看一看的時候,我永遠都會留在原地。我會為你,留下一座最乾淨的別墅,以及一座————永遠開滿鮮花的花園。」

  聽著少女這番羞澀卻又剖心泣血的真誠話語,北原信的心中仿佛被一股極其溫暖的暖流瞬間填滿。那些在商海搏殺中積累的疲憊與冷酷,在這一刻被徹底融化。

  他沒有說話。

  北原信只是微微一笑,上前一步,伸出堅實的手臂,將眼前這個眼眶微紅的女孩,輕輕地、卻又無比珍視地擁入了自己的懷抱。

  感受到北原信懷抱中那種讓人無比安心的溫度和氣息,松隆子的臉瞬間「唰」地一下紅透了,她閉上眼睛,將臉頰緊緊貼在北原信的胸膛上,聽著他強勁有力的心跳。

  在繁華褪去的街頭,在靜謐的公園角落裡。

  此時。

  今夜的風也溫柔,夜也很溫柔。

  月亮,也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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