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入我門者,皆得真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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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張遠離去,眾弟子目光複雜,交織著敬佩、疑慮與一絲畏懼。

  有人低聲議論,臉上帶著由衷的讚嘆:「這位張師弟雖然才來玄玉觀不久,但其品行和修為,真是一等一。」

  旁邊一人用力點頭,眼中閃爍著熱切的光芒:「難得的是修行高深,還捨得分享心得,兩日之後玄玉崖,我王子騰一定要去。」

  也有人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地環顧四周後,壓低聲音道:「如今觀主不在,趙坤師兄壓制張遠師弟的心思昭然若揭,去聽道,恐怕不妥……」

  說這話的弟子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仿佛怕被人聽見。

  不遠處廊柱後,代觀主趙坤面沉如水,冷冷地「哼」了一聲,袍袖下的手指微微攥緊。

  他身旁的李玄,雙目眯成一條縫,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湊近低聲道:「師兄放心,到時候我尋觀中講經博士周師叔去,定教他當眾出醜,顏面掃地!」

  ……

  張遠步履沉穩地回到自己的洞府。

  石門關閉,隔絕外界喧囂。

  他靜立片刻,感受著體內悄然涌動的一絲奇異力量。

  那是方才講經助人突破時,引動洪荒天道反饋而來的一縷精純道韻反哺。

  他嘴角微揚,這正是他想要的。

  在接收這絲洪荒天道之力的瞬間,他巧妙地、不著痕跡地將一絲更精微、更堅韌、代表著大秦意志的天道本源之力,如同種子般融入其中。

  「原來還可以以這等方法,凝聚大道,悄然紮根……」

  張遠心中明悟。

  這比單純依靠戰鬥傳播武道印記,更為精妙隱蔽,也更契合此方天道的接納尺度。

  他抬頭,目光仿佛穿透了石壁,望向藏經閣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多了幾分銳利與謀畫。

  「光是玄玉觀,那些典籍就已經能讓我推演出如此多後續功法,窺得天宮功法之秘。」

  「洪荒浩瀚,各觀各派乃至天宮所藏,必然更為驚人……」

  他心中盤算著。

  「只是要想進藏經閣翻閱更高層的典籍,需要天功。」

  賺取天功的途徑,要麼斬殺強大作亂凶獸或妖族,要麼解決重大邊境衝突,如如平息鐵羽鷹族與玄甲鱷族之戰。

  或者是尋獲上交珍貴天材地寶,如地脈血菩提級別的、完成天宮下達的特定危險任務……每一項都兇險異常,且可遇不可求。

  張遠之前那三枚天功,也是跟鎮守觀收穫極為不對等,觀主過意不去,才賞賜給他。

  「要想靠天功換取自由翻閱所有典籍的機會,需要太長時間,且易引人注目。」

  張遠微微搖頭,否決了這個按部就班的途徑。

  一個更直接有效的目標,在他心中清晰浮現:「觀主,成為觀主,就能憑藉鎮守觀觀主身份,名正言順、直接翻閱觀中所有典籍!」

  「那就一步一步來,先從這玄玉觀開始。」

  ……

  兩日之後,晨曦微露。

  玄玉崖。

  壁立千仞,終年雲霧繚繞。

  崖頂平台開闊,似被巨斧劈開。

  一面是深不見底的幽谷,雲海翻騰,靈氣如霧靄般流淌。

  另一面則遙望連綿起伏的蒼莽山脈,氣勢磅礴。

  晨風清冽,帶著草木與岩石的清新氣息,吹拂著崖邊稀疏的古松,。

  松針輕顫,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更顯此地空靈寂靜,仿佛天然的道場。

  時辰尚早,數道身影,便已悄然出現在崖頂邊緣,或附近的巨石之後。

  他們或站或坐,氣息內斂,皆是玄玉觀的鎮守使。

  這些身影,並未立刻靠近中心講道之地。

  反而保持著距離,彼此之間眼神交流,複雜難明。

  敬畏、好奇、期待、擔憂、以及一絲對趙坤態度的忌憚,清晰地寫在他們臉上。

  有人下意識地撫摸著腰間的兵器,有人則閉目調息,卻難掩心緒的波動。

  再過片刻,李玄的身影出現在崖頂入口,他身旁跟著一位身著深藍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銳利如鷹的老者。

  正是觀中地位尊崇、專門負責為弟子剖析功法疑難、每次講經,都需付出不菲報酬才能請動的講經博士。

  周顯。

  「是周師叔!」

  有人低呼出聲,臉上難掩驚色。

  「李師兄把周博士請來了,這下……」

  「壞了,張師弟怕是要難堪了……」有人心生驚慌,下意識想往後退。

  李玄將眾人或驚或疑的表情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道:「既然都來了,那就聽聽這位張師弟有何絕妙見解吧!」

  「躲在後面作甚?枉費修行這麼多年,連聽個道都要瞻前顧後?」

  被他這麼一說,原本躲在暗處的幾位鎮守使,臉上頓時一陣紅一陣白。

  有的尷尬地走出來。

  有的則抬頭挺胸,面上露出一絲不忿,但終究無人敢反駁李玄。

  更多的人沉默著,從藏身處走出,默默地在崖邊尋了位置盤膝坐下,目光都聚焦在平台中央,那塊光滑的巨石上。

  一時間,玄玉崖頂安靜下來。

  十餘名鎮守使靜靜盤坐,呼吸悠長,衣袂在晨風中微微飄動,周身有淡淡的靈氣光暈流轉。

  他們如同紮根於岩石的青松,帶著鍊氣士特有的出塵與凝練,等待著講道者的降臨。

  只有風聲、松濤聲和崖下雲海無聲的涌動,構成了一幅靜謐而莊重的畫卷。

  片刻之後,一道青色身影自山下雲霧中緩步而來。

  他步履從容,仿佛踩在無形的階梯之上,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漾開淡淡的靈氣漣漪,踏空而行,如履平地。

  正是張遠。

  他輕飄飄落在平台中央的巨石上,身姿挺拔如松。

  早已在此等候的青玄子悄然靠近,壓低聲音提醒道:「張師弟,李玄身邊那位是講經博士周顯,此人於功法理解上極為精深,言辭犀利,專挑錯漏。」

  「你今日講經務必謹慎,萬不可被他尋到言辭,或道理上的錯處。」

  張遠目光掃過李玄身邊的周顯,神色平靜無波,對青玄子微微頷首:「多謝青玄師兄提醒。」

  李玄見張遠無視自己,心頭火起,面上卻擠出笑容,再次揚聲道:「張師弟這排場可真是不小啊,你看看,大家都在等你,我等已經饑渴難耐,想聽聽張師弟如何闡釋大道了。」

  他的話語中,帶著明顯的揶揄和擠兌。

  張遠依舊沒有看他,仿佛李玄只是空氣。

  他緩緩在巨石上盤膝坐下,姿勢自然而沉凝。

  就在他坐定的那一剎那,周身氣息驟然一變。

  方才的沉凝內斂,瞬間化作一種難以言喻的空靈與浩瀚。

  仿佛他本身已融入這方天地,成為了玄玉崖靈氣流轉的一部分。

  崖頂的風,似乎都為之輕柔,雲霧也仿佛凝固了一瞬。

  一股無形的道韻以他為中心,緩緩彌散開來,籠罩了整個崖頂。

  他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如同清泉流淌,直指心扉。

  他講的並非具體的某層功法口訣,而是從《玄玉歸真訣》的立意根本切入。

  闡述其「歸真」二字的真意在於溯本求源,契合天地元氣的自然流轉,而非刻板地遵循天宮傳下的固定行功路線。

  他結合自身推演出的更高層次理解,將複雜玄奧的道理,化繁為簡,深入淺出地剖析開來。

  張遠神念微動,識海中「大道金珠」微微旋轉,配合「命衍十三術」的推演之力,將他對洪荒天地元氣的本質理解、以及對《玄玉歸真訣》本源奧義的洞悉,轉化為最契合聽眾當下境界的道音。

  他看似平靜講述,實則每一字每一句,都引動著玄玉崖周遭的天地靈氣,使其更加活躍精純地環繞在聽道者周圍,無形中助益其感悟。

  在聽經人的角度,那感覺無比奇妙。

  起初,有人還帶著審視或看熱鬧的心態,但當張遠的聲音入耳,卻仿佛有甘霖灑落乾涸的心田。

  那些困擾他們許久的修行關隘、功法運轉中的滯澀之處,在張遠大道至簡的闡述下,竟如冰雪消融般豁然開朗!

  靈氣不由自主地順著全新的感悟路徑運轉起來,修為壁壘竟有鬆動的跡象。

  眾人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複雜、懷疑,迅速轉變為專注、驚喜,乃至沉醉。

  他們如痴如醉地沉浸在這玄妙的大道之音中,渾然忘我。

  李玄起初是抱著挑刺的心態,嘴角掛著冷笑。

  但當張遠講到《天罡鍊形法》中關於「引地脈罡煞淬體,化外力為內勁,而非一味硬抗」的精妙見解時,李玄雙眼猛地瞪大,心中如遭雷擊!

  這正是他苦修此功法多年,始終摸不到門徑的關鍵一點!

  巨大的驚喜瞬間湧上心頭,讓他幾乎要忍不住叫好。

  但這驚喜只持續了一瞬,立刻被更強烈的尷尬和憤怒取代。

  這份醍醐灌頂的領悟,竟來自於他意圖打壓的對象!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強壓住翻騰的心緒,急忙轉向身邊的講經博士周顯,聲音帶著急切和一絲告狀的意味:「周師叔,您快聽聽,他這說法,分明是妄加揣測,悖逆天宮所傳正法……」

  然而,他話未說完,就被周顯抬起的一隻手止住。

  周顯此刻臉上無比的專注,甚至帶著一絲震驚和欣賞。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講經中的張遠,對李玄的催促充耳不聞,只從喉嚨里擠出一句低沉而鄭重的話:「噤聲!繼續聽!」

  李玄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紅白交錯,如同開了染坊。

  他看著周顯那副如獲至寶、沉浸其中的模樣,心中又羞又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知過了多久,張遠止住了話語。

  崖頂一時陷入奇異的寂靜,只有道韻餘音似乎還在空氣中迴蕩。

  一眾弟子如夢初醒,臉上帶著意猶未盡和深深的震撼,短暫的沉默後,如同炸開了鍋,無數問題爭先恐後地拋出:

  「張師叔!您方才所言『氣行隱脈,如溪潛淵』是何解?」

  「張師兄!關於《引氣通玄篇》第三轉的瓶頸……」

  「張師叔,那『罡煞化勁』,弟子愚鈍,可否再詳解一二?」

  面對七嘴八舌的提問,張遠面色平和,一一耐心解答。

  他言簡意賅,直指要害,每次解答,都仿佛點破一層窗戶紙,讓提問者恍然大悟,臉上露出欣喜和感激之色。

  最終,張遠解答完最後一個問題,目光平靜地抬起,越過眾人,落在了那位始終沉默旁聽的講經博士周顯身上。

  周顯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看身邊臉色鐵青、幾乎要石化的李玄,只是目光複雜地深深看了張遠一眼,那眼神中有探究,有嘆服,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敬意。

  他對著張遠的方向,竟微微頷首致意,然後留下一句讓所有人,尤其是李玄瞠目結舌的話:「張師侄道法精深,見解獨到,遠超老夫。下次若再開講,記得叫上老夫。」

  說罷,竟不再停留,轉身飄然而去,步伐竟帶著幾分輕快。

  李玄如遭雷擊,僵在原地,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難以置信的蒼白和巨大的難堪。

  周師叔竟然,就這麼走了?

  還主動要求下次再來聽?!

  張遠站在原地,看著講經博士周顯離去的背影,面上神色依舊平靜無波,既無得意,也無嘲諷。

  他只是對著那背影,淡淡地,卻又清晰地吐出一句話,聲音不大,卻如洪鐘大呂,響徹玄玉崖,烙印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大道無親,有教無類。」

  「入我門者,皆得真傳。」

  話音落下,仿佛觸動了冥冥中的某種規則。

  「嘩啦——!」

  崖下深潭之中,突然水花翻湧!

  一道金紅色的影子破水而出!

  那是一條通體金紅、鱗片熠熠生輝、足有三尺長的巨大鯉魚!

  它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周身被張遠講道殘留的濃郁道韻靈光所包裹。

  奇異的光芒閃爍!

  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那金紅鯉魚的身形在空中急劇變化、拉長……

  金光散去,一個粉雕玉琢、約莫三四歲、身穿金紅肚兜的童子,赤著雙腳,穩穩地落在了張遠面前!

  童子落地後,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朝著張遠雙膝跪倒,以稚嫩卻無比清晰、帶著無限虔誠的聲音叩首道:

  「弟子金鱗,叩謝師尊傳道點化之恩!」(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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