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2章 為了維持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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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了。」蘇綰綰道,「翻過前面那道坡就是。」

  她說的「快了」其實還有小半個時辰。等他們終於站在棲月嶺入口那兩塊立石前面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了半空中,把石面上的白紋照得發亮。

  霧還在。

  但今天的霧和之前不太一樣。它沒有攔在入口處,而是縮到了兩側,只留下中間一條窄窄的通道,像是有人特意為來者清出了一條路。

  蘇綰綰走在最前面,穿過立石,踏上白色的細砂。霧在她經過時輕輕翻卷,像在打量她,又像在確認什麼。等楚陽跟著走進來的時候,霧往他那邊飄了飄,碰了碰他的袖子,又縮了回去。

  孫悟空第三個進來,霧連碰都沒碰他,直接讓開了。

  唐僧最後進來,霧倒是繞著他轉了一圈,像是在聞什麼氣味,然後也慢慢退開了。

  白汐站在石坪上,靠著那面青灰色的石壁,手裡拿著那把斷齒的木梳,正在慢慢梳頭髮。她今天換了件衣裳,還是青衫,但領口繡的不是銀色藤蔓,而是一枝白色的花,花很小,密密麻麻地簇在一起,像積雪落在枝頭。

  她看見一行人走過來,目光從蘇綰綰身上掃過,然後依次掠過楚陽、孫悟空、唐僧,最後又回到蘇綰綰身上。

  「都來了。」她說。

  「嗯。」蘇綰綰點頭,「前輩,他們——」

  「我知道他們是誰。」白汐把木梳收進袖子裡,「昨天你說過了。」

  她直起身,從石壁邊走過來,步子不快不慢,青衫的下擺在地上輕輕掃過,帶起一小片細砂。她走到楚陽面前,站定,仰頭看了他一眼——她比楚陽矮了半個頭,但看人的眼神完全沒有仰視的感覺,反而像是在居高臨下地打量。

  「你是領頭的?」她問。

  楚陽迎著她的目光:「算是。」

  「膽子不小。」白汐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沒什麼變化,分不清是夸還是別的什麼意思。她轉向孫悟空,「石頭裡的那個,你身上的氣息太重,進了內冢之後收斂一點。裡面的封印經不起太大的外力衝擊。」

  孫悟空本來想回一句「誰氣息重了」,但看到白汐那雙淺色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嗯」了一聲。

  白汐最後看向唐僧,沉默了幾息。

  「和尚。」她說。

  唐僧合十:「施主。」

  「你進去之後,不要念經。」

  唐僧一怔:「為何?」

  「因為內冢里的月氣和佛經向背——不,相剋。」白汐換了個詞,「你一念經,裡面的東西會亂。我維持了這麼多年的平衡,不想被你一念經就給毀了。」

  唐僧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點了點頭:「貧僧記下了。」

  白汐交待完,轉身往谷地深處走。蘇綰綰跟在她後面,回頭朝楚陽使了個眼色——跟上來。

  他們穿過谷地,經過那棵老樹和石台,走到最裡面那面石壁前。石壁上的照月枝今天格外亮,葉子背面的銀光像小燈一樣一盞一盞亮著,從葉脈中心向外擴散,照得整面石壁像一面鑲滿了碎銀的屏風。

  白汐走到石壁中央那個凹陷處,抬手貼上去。

  石面無聲陷落,露出那條窄窄的通道。銀白色的光從通道里湧出來,像潮水一樣漫過石坪,漫過眾人的腳面,涼絲絲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氣息——不是香味,不是腥味,就是一種很乾淨的、像深山老林里半夜醒來時聞到的空氣的味道。

  白驢第一個有了反應。

  它猛地抬起頭,鼻孔張得老大,用力吸了幾口氣,然後眼睛瞪得溜圓,四條腿一軟,差點跪下去。楚陽一把拽住韁繩,把它的腦袋托住:「怎麼了?」

  「它在吸月氣。」蘇綰綰道,「月氣太濃,它沒接觸過,一下子受不住。」

  白驢打了個哆嗦,掙扎著站穩了,但整個驢看起來像是喝醉了酒,眼神迷離,四條腿直打晃。楚陽嘆了口氣,把韁繩在手上繞了兩圈,拽著它慢慢往通道里走。

  通道比昨天蘇綰綰來的時候更亮了。

  石壁兩壁的銀光從石質內部透出來,照得每個人臉上都蒙了一層淡淡的白。腳下的路是平的,鋪著細碎的白色石子,踩上去幾乎不出聲。空氣里的月氣濃度隨著每一步深入而成倍增加,蘇綰綰能感覺到自己丹田裡的氣團在急速旋轉,像一個餓極了的人張開嘴等著食物掉進來。

  孫悟空走在第二,他皺著眉,像是在感受什麼。走了十幾步,他忽然道:「這地方確實有點意思。氣息是活的。」

  「活的?」唐僧在後面問。

  「嗯。」孫悟空伸手在空氣里抓了一把,然後攤開手掌,掌心裡什麼都沒有,但他盯著看了兩眼,「像水,在流。不是從一邊流向另一邊,是從四周往中間流。」

  白汐走在最前面,聽見孫悟空的話,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沒回頭,但聲音里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意外:「你倒是敏銳。」

  「俺老孫什麼沒見過。」孫悟空咕噥了一句,但語氣里沒有得意,反而有些認真。

  石道盡頭到了。

  石室還是昨天那個樣子,不大,三丈見方,四壁銀白。那顆拳頭大的珠子懸浮在石室正中央,裡面的銀白色液體緩緩流動,像一條凝固在透明琥珀里的銀河。珠子正下方,那具銀白色的枯骨安靜地躺在那裡,骨頭上那些符文今天流轉得更快了,像是有風吹過水麵,一圈一圈的漣漪從骨頭深處盪出來,擴散到空氣里,然後消散。

  白汐第一個走進去,站在枯骨旁邊,轉身面朝眾人。

  「這個地方叫內冢。」她說,聲音在石室里迴蕩,不像在谷地里那麼隨意,多了幾分鄭重,「是棲月嶺狐族最後一位族長——月華的埋骨之所。她死前把自己畢生的修為封回了骨頭裡,所以這裡才有這麼濃的月氣。」

  楚陽站在石室入口,目光從枯骨移到珠子,又從珠子移回枯骨。他沒說話,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孫悟空倒是直接,蹲下來盯著那具枯骨看了半天,然後抬頭看白汐:「這骨頭上的符文,是活的?」

  「是。」白汐道,「月華死前在自己骨頭上刻了這套符文,用來維持封印。」

  「封印?」蘇綰綰一愣,她昨天來的時候白汐沒提過這個詞,「什麼封印?」

  白汐看了她一眼,那雙淺色的眼睛裡終於露出了一絲之前從未有過的複雜情緒。不是猶豫,不是悲傷,更像是一種很深的、壓了很久的疲倦。

  「這就是我要你們所有人都來的原因。」她慢慢開口,目光從蘇綰綰身上移到楚陽、孫悟空、唐僧身上,最後又落回枯骨上。

  「棲月嶺的狐族,不是自己搬走的,也不是被大妖吞了的。他們還在。就在這面石壁後面。」

  蘇綰綰的瞳孔猛地一縮。

  石室里安靜了一瞬,只有月氣流動時發出的那種極輕微的嗡鳴聲,像很多隻蜜蜂在很遠的地方飛。

  「內冢不只是埋骨之所。」白汐的聲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它是封印的門。月華用自己畢生的修為和這具遺骨,封住了一扇門。」

  「門後面是什麼?」楚陽問。

  白汐抬起頭,看著他。

  「狼。」

  就一個字。

  但那個字落在石室里,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深潭,水花四濺,漣漪一圈一圈盪開,盪得每個人都沉默了幾息。

  孫悟空最先開口:「狼妖?」

  「不止。」白汐道,「是一整支狼族。數量不多,幾十隻,但每一隻都是能打的。他們棲月嶺的狐族最鼎盛的時候,傾全族之力,也打不過他們。」

  「為什麼打不過?」楚陽問。

  「因為狼族天生就是克狐族的。」白汐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沒有不甘,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就接受了的事實,「狐族擅幻、擅藏、擅借勢,可這些東西對狼族沒用。他們不看你幻化出來的東西,他們聞你的氣息;你藏在石頭後面,他們能聽到你的心跳;你借了山勢水勢,他們直接衝過來咬斷你的喉嚨。不講道理,不跟你鬥法,就是最原始的打法。」

  她停了一下,低頭看著月華的枯骨。

  「月華和她的族人,用了整整七年,才把這支狼族引進了事先布好的大陣里。陣成的那天,月華把自己的命搭進去了。她用最後一口元氣催動了封印,把整支狼族封進了內冢後面的虛空里。」

  「七年……」蘇綰綰喃喃道。

  「七年。」白汐重複了一遍,「死了三分之二的族人,剩下的也傷的傷、散的散。封印成的第二天,活著的狐妖就走了,一個都沒留。他們走的時候把這面石壁封死了,用月華留下的符文做了禁制,除了狐族血脈,誰也進不來。」

  她看向蘇綰綰:「這就是為什麼我需要你。」

  蘇綰綰怔怔地看著她。

  「你是散狐,血脈不純,但你身上流的是狐族的血。」白汐道,「只有你,才能打開這扇門。」

  「打開?」楚陽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你要我們進去?」

  白汐點頭。

  石室里的空氣忽然變得更沉了。

  「封印撐不了多久了。」白汐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月華的修為在一天天消散,骨頭上那些符文,你們看到了,流轉得越來越快。快,就意味著不穩。我在這裡守了很多年,眼看著符文流轉的速度翻了不止一倍。照這個速度下去,最多再過三年,封印就會徹底崩掉。」

  「三年?」蘇綰綰的聲音有些發緊。

  「三年。」白汐道,「到那時候,封印後面的狼族會破壁而出。他們的怨氣積了這麼多年,出來第一件事就是屠盡方圓百里的生靈。你們覺得平安集那些百姓能活幾個?」

  唐僧的臉色沉了下來。他雙手合十,低聲念了一句佛號,聲音裡帶著少見的沉重。

  楚陽的面色倒沒什麼變化,只是眼神比平時深了一些。他看著白汐,問:「你要我們進去做什麼?」

  「不是要你們去打狼。」白汐道,「你們打不過。我也打不過。月華和她全族都打不過,你們幾個——不是我看不起你們,但硬碰硬就是送死。」

  「那進去做什麼?」楚陽又問了一遍。

  白汐沉默了幾息。

  「去修封印。」她終於說,「月華的封印不是死的,是活的。它需要月氣來維持。內冢里的月氣就是從封印里滲出來的——是月華的修為在慢慢泄出去。每泄一分,封印就弱一分。」

  她指了指頭頂那顆懸浮的珠子。

  「那顆珠子叫『月心』,是封印的核心。如果把月氣重新灌進月心裡,封印就能穩住。灌得足夠多,甚至能恢復到最初的狀態。」

  「怎麼灌?」蘇綰綰問。

  白汐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需要一隻狐妖,在月心旁邊修行。」她說,「你修得越快,吸納的月氣越多,從你身體裡溢出的月氣就會被月心吸走,補進封印里。你修行一天,封印就能多撐一個月。」

  蘇綰綰愣住了。

  她昨天在內冢待了不到一個時辰,就撐得受不了了。可白汐的意思分明是——她在這裡修行,不只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維持封印。

  「你昨天沒跟我說這個。」蘇綰綰的聲音有些啞。

  「昨天說了,你可能就不敢來了。」白汐坦然道,「或者來了也會分心。我需要你先證明你能修得進去,才能告訴你真相。」

  蘇綰綰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感動,兩種情緒在胸腔里撞來撞去,最後變成了一句:「……你倒是老實。」

  白汐沒理她的抱怨,繼續說:「但有個問題。你在月心旁邊修行的時候,周身會被月氣包裹,你的氣息和月心的氣息會融為一體。對你來說,那是修煉;但對封印後面的狼族來說——他們感受到的不是月氣,是你。」

  「什麼意思?」孫悟空皺眉。

  「意思是,蘇綰綰修行的時候,她在狼族的感知里就是月心,就是封印。」白汐的語氣變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狼族被封印封了這麼多年,恨透了月心。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接近她、攻擊她、毀掉她。雖然他們出不來,但封印不是鐵板一塊——它有縫隙。狼族可以通過這些縫隙,把力量滲透出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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