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對準孫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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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6章 對準孫悟空

  陸遠洲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把摺扇重新打開,扇面上的水墨山水停止了流動,凝固成了一幅靜止的畫面。

  「既然是你,那就更好了。」他說,「鬥戰勝佛的威名,天罡宗還是要給幾分面子的。」他把摺扇翻了個面,露出空白的扇背,「但這顆金丹,天罡宗追索了萬年,不可能因為你在這裡就放棄。

  這樣吧金丹交出來,天罡宗以後不找你和這群猴子的麻煩。

  另外,天罡宗欠你一個人情。

  天罡宗的人情在東勝神洲值什麼,你應該清楚。」

  孫悟空沒有回答。

  他轉頭看了楚陽一眼。

  楚陽站在碎石坡上,半個身子還沾著石粉和泥土,匕首握在手裡,刀尖垂向地面。

  他看著陸遠洲的眼神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極其冷靜的評估他在找下一個出手的時機,哪怕明知道自己的攻擊對陸遠洲幾乎無效,他還是在找。

  「不交。」楚陽說。

  孫悟空轉回頭,對著陸遠洲聳了聳肩。

  「你也聽到了。

  陸遠洲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他把摺扇從右手換到左手,然後慢慢合上了。

  摺扇合攏的時候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那聲響不大,但整個桃林的樹葉在同一瞬間震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那聲響里往外擴散,碰到了每一片葉子。

  「那就只能先拿下你們了。」他說。

  他把摺扇收回腰間,這次取下來的是那支竹笛。

  竹笛很普通,就是一根青竹削成的笛子,沒有任何陣紋,沒有任何裝飾,笛身上只有六個按孔和一個吹孔。

  他把竹笛放在唇邊,吹了一個音。

  那個音不高不低,不尖不沉。

  但音波擴散出去的瞬間,孫悟空和楚陽同時感覺到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按住了一不是力場,不是封禁,而是一種更純粹的力量。

  空氣分子在音波的驅動下開始按照特定的頻率振動,振動的頻率和人體內臟的共振頻率完全吻合。

  楚陽先承受不住他的修為比孫悟空低得多,體內臟腑在共振的瞬間就開始劇烈翻騰,他單膝跪地,一口血從嘴裡噴出來,濺在碎石坡上。

  孫悟空也在強撐,但他的嘴角也滲出了血絲。

  「我這支笛子叫鎮海笛」,不是什麼厲害的法寶。」陸遠洲把笛子從嘴邊移開,音波停了,「但用來鎮壓臟腑共振足夠了。

  你們現在應該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楚陽的手按在地上,手指摳進泥土裡。

  他知道陸遠洲說的是真的—每一次吸氣,肺部的擴張都會拉扯到被共振震傷的臟腑,疼得像有人用刀在體內攪動。

  他把嘴裡的血水吐掉,抬起頭看著陸遠洲。

  這個人和赤峰真人完全不同赤峰真人是暴烈的、直接的,力量是往外放的。

  陸遠洲的力量是往內收的,是精確的,是每一個動作都經過了精密計算之後才釋放出來的。

  他強到了根本不需要爆發力量就能碾壓對手的程度。

  楚陽在心裡把自己所有能用的手段都過了一遍。

  匕首刺不破那件袍子。

  灰霧只有在近距離接觸時才能發揮作用,但陸遠洲根本不給他近身的機會。

  桃核—對赤峰真人管用過,對陸遠洲不會有用。

  速度——陸遠洲比他還快。

  什麼都沒有。

  他在這個人的面前什麼都做不了。

  這種感覺他並不陌生。

  在荒漠裡,他無數次遇到過比自己強的存在—狼王比他強,沙暴比他強,沙漠本身比他強。

  但那些東西都有弱點。

  狼王有弱點,沙暴有間隙,沙漠有水源。

  可陸遠洲他找不到陸遠洲的弱點。

  不是沒有弱點,而是他的修為不夠,看不到。

  但金丹可以。

  石窟里的那顆金丹,能在一個人死後繼續運轉萬年,能把一整座山浸透靈氣,能養出幾十隻有靈性的猴子。

  那個叫殷無涯的修士,他的力量如果全部釋放,會比陸遠洲弱嗎?不會。

  金丹就在他身後的洞道里。

  楚陽撐著膝蓋站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身體在站起來的過程中晃了兩下,每一次晃動都牽動了被震傷的內臟,疼得他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

  但他還是站起來了。

  他把匕首插回腰間,轉身朝洞道走去。

  陸遠洲看到了他的動作。

  「你要去拿金丹。」

  楚陽沒有回答,也沒有停。

  「那顆金丹里的力量不是你現在的身體能承受的。」陸遠洲說,語氣里沒有任何警告的意味,只是在陳述一個醫學上的常識,「你的經脈太弱,丹田太淺,強行吞服萬年金丹,唯一的後果就是爆體而亡。」

  楚陽還是沒有停。

  他走過孫悟空身邊的時候,孫悟空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孫悟空的嘴角還掛著血絲,胸口的掌印已經從深紅色變成了紫黑色,但他抓著楚陽手臂的手依然穩得很。

  「你想清楚了?」孫悟空問。

  「不想清楚。」楚陽說,「想清楚了就不敢了。」

  孫悟空看著他的眼睛。

  楚陽的眼睛不大,眼珠是深褐色的,在平時的光線下幾乎看不到任何特別之處。

  但孫悟空認識這雙眼睛裡的東西—一他在花果山第一次見到楚陽的時候,這個人從荒漠裡走出來,渾身是沙,嘴唇乾裂,但眼睛裡就是這樣的光。

  不是不怕死,而是覺得有比死更重要的東西。

  孫悟空鬆開了手。

  楚陽走進洞道。

  洞道里明珠的光還是那麼柔和,那個坐化的修士還坐在原地,金丹透過乾癟的小腹散發著橘紅色的光芒,和三天前一模一樣。

  楚陽在他面前坐下來,看著他乾癟的、被歲月鞣製成皮革的臉。

  「我要拿你的丹。」楚陽說,「外面有個很強的人要搶你的丹。

  我不會讓他拿走。」他頓了頓,「我拿了之後可能會死。

  但我死了,丹也不會給他。

  算幫你守住。」

  他把手伸向修士的小腹。

  手指觸到乾癟的皮膚時,皮膚沒有碎和三天前孫悟空觸碰修士白髮時不同,這一次修士的皮膚穩住了,像是在等待這個觸碰已經等了很久。

  楚陽的手指穿過皮膚,觸碰到了金丹。

  金丹的溫度不燙也不涼,恰好和體溫一樣。

  但當他的手指完全包裹住金丹的時候,金丹忽然震了一下。

  然後它開始往楚陽的手心裡鑽—不是被他抓住的,是金丹自己主動往他身體裡鑽。

  像是漂泊了萬年的種子終於找到了土壤,迫不及待地要扎進去。

  金丹穿過他的手掌皮膚,進入他的經脈,沿著手臂往上走。

  那種感覺不是疼痛,而是一種更難以形容的體驗像是有人把一條河灌進了他的血管里,河水在血管里奔涌,血管被撐得往外擴張,每一寸血管壁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抗議。

  楚陽的右臂在金丹經過的時候劇烈地膨脹了一瞬,袖子被撐破,手臂上的皮膚裂開了好幾道口子,血從裂口裡噴出來,但馬上就被金丹的熱度蒸成了血霧。

  金丹走到他的胸口,在他的胸口停了一下。

  然後楚陽感覺到那顆金丹在他心臟旁邊轉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什麼,隨即猛地往下沉,穿過膈肌,進入了他的丹田。

  在金丹進入丹田的瞬間,楚陽失去了意識。

  不是暈過去,而是一種更徹底的失去他的意識被金丹里蘊藏的力量衝垮了,像一個站在瀑布下面的人被水流砸進了水底。

  他的丹田裡像有一顆太陽被點燃了,光芒從他小腹的位置往外透,透過皮膚,透過血肉,照得整個石窟亮如白晝。

  石窟牆壁上的明珠在這光芒面前黯然失色,像是燭火遇到了正午的日光。

  力量從丹田往他全身的每一個角落涌經脈被撐開,骨骼被淬鍊,血肉被重塑。

  他的身體在幾息之內經歷了普通修士數百年才能完成的蛻變,代價是每一次蛻變都在撕裂他的身體然後再癒合。

  痛到了極點之後就不再是痛了,變成了一種純粹的、白色的存在他整個人被那股力量吞沒了,意識在白光里浮沉,什麼都抓不住,什麼都感知不到。

  然後白光的深處出現了一團黑霧。

  黑霧很淡,被白光包裹在最裡面,像一顆被層層白布包裹的黑石。

  它一直在沉睡,被殷無涯用畢生修為壓制在金丹的最核心處。

  此刻金丹被楚陽吞入體內,殷無涯的壓制在萬年之後終於鬆動了一絲—一不是封印破了,而是封印的邊緣出現了一道極其細微的裂縫,裂縫極小,小到幾乎不存在,但足以讓黑霧中最細的一縷滲出來。

  那一縷黑霧從金丹核心裡鑽出來,遇上了正在楚陽體內奔騰的金丹之力,然後它開始生長。

  不是侵蝕,不是吞噬,而是融合仙力與魔力在楚陽體內相遇,沒有互相排斥,沒有互相攻擊,而是糾纏在一起,變成了一種全新的、從未在這片天地間出現過的力量。

  楚陽的眼睛睜開了。

  他站在石窟里,身體懸浮在半空中,雙腳離地三尺。

  他的頭髮全部變成了銀白色—不是老人的那種枯白,而是一種帶著金屬光澤的亮銀,每一根髮絲都像是用銀絲拉成的,在光芒中根根分明。

  他的左眼還是深褐色的,右眼卻變了一右眼的瞳孔從深褐色變成了淡金色,淡金色中有一圈極細的暗紅色紋路,像是金色湖泊底部的紅色水草。

  他的周身環繞著兩層氣息,一層是金丹本身的橘金色仙力,明亮而熾烈;另一層是若隱若現的暗灰色魔力,陰冷而內斂。

  兩層氣息互相纏繞,在他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個螺旋形的氣場,石窟牆壁上的碎石在這股氣場的牽引下緩緩浮起來,懸浮在半空中,按照氣場旋轉的方向慢慢轉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手上那些被金丹撕裂的傷口還在,但傷口邊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新生的皮膚從傷口邊緣往中心生長,生長的過程發癢但不疼。

  他握了握拳頭,指節發出清脆的爆響,每一聲爆響都有一股力量從指節里溢出來,擊打在石窟的牆壁上,留下淺淺的白印。

  石窟的牆壁上,殷無涯留下的那四句話還在。

  後來者若得此丹,望善待此山之物。

  楚陽看著這行字,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身朝洞道走去。

  洞道外面的戰鬥還在繼續,但已經不能叫戰鬥了。

  孫悟空半跪在碎石坡上,金箍棒橫在身前,棒身上的金光已經微弱到只剩一層薄薄的光暈。

  他的身上多了三道新傷一道在左腿,深可見骨;一道在後背,從肩膀斜拉到腰際,傷口邊緣的衣服被高溫灼成了焦黑色;第三道在額頭上,血流下來糊住了他半張臉,讓他的視線模糊不清。

  他身後的碎石坡上七零八落地躺著斷裂的桃樹和碎裂的石頭,都是被陸遠洲一掌一掌打飛孫悟空時撞出來的。

  陸遠洲站在水潭邊,摺扇已經收回了腰間,竹笛也收起來了。

  他空著手,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垂在身側,站姿依然隨意的像在自家後院賞花。

  他的呼吸沒有變化,袍子上沒有沾一點灰塵。

  「孫悟空,你還能站多久?」陸遠洲說,「你的力量封印我破不了,但你的身體也是有極限的。

  再打下去,封印會自動觸發保護機制你會在封印的保護下活下來,但你會失去意識。

  而那群猴子,」他抬頭看了一眼山頂密林的方向,「你覺得它們看到你倒下之後會怎麼做?」

  孫悟空沒有回答。

  他把金箍棒撐在地上,一寸一寸地站起來。

  左腿的傷口在站立的時候又撕裂了一點,血流得更多了,在碎石坡上聚成了一個小小的血窪。

  他站起來之後,把糊住眼睛的血抹掉,然後把金箍棒指向陸遠洲。

  「俺還沒倒下。」他說。

  陸遠洲微微搖了搖頭,像是在看一個執拗的孩子。

  他抬起右手,手掌攤開,對準孫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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