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帝國的第一戰！
猩紅大殿，聽了年輕執事的話，其餘長老和執事也紛紛頷首，表達的意見與夜月洲驚人地相似——認為薩爾和海克斯是痴心妄想，對「魔金帝國」的威脅評估不高。
而且，與夜月洲相比，暮光之洲的血族在排外性與獨立性上，有過之而無不及。
血族是一個極度重視血脈、傳統與內部秩序的種族。
他們視自己為失落之地古老而高貴的統治者，對其他種族，無論是狼人、人類、還是其他異類，大多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優越感與疏離感。
他們習慣於居住在古老城堡、地下宮殿或隱秘據點中，維持著自成體系，等級森嚴的社會結構。
依靠對領地的絕對控制、強大的個體實力、以及一些不為人知的古老秘法來維持統治與合作。
主動與其他勢力，尤其是被他們視為「低等」、「粗野」、「短命」的勢力結盟，不僅不符合他們的傳統，更被視為一種對自身高貴血統的玷污。
因此，暮光之洲的選擇幾乎是一種必然。
靜觀其變，固守疆域，以不變應萬變。
他們相信自身古老城堡的防禦、血族戰士的個體實力、以及那些傳承自遠古的禁忌手段，足以應對任何外來威脅。
除非戰火直接燒到他們的領地，否則他們更願意充當一個冷漠的旁觀者，甚至可能在各方兩敗俱傷時，出來攫取利益。
血主盧修斯·阿拉傑爾靜靜地聽著下屬們的議論，猩紅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波瀾，仿佛一切早已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輕輕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安靜：
「諸位的意思，本座已然明了。
薩爾與海克斯的魔金帝國，不過曇花一現的幻夢。
我暮光之洲，無須為此勞神費力，更無須自降身份，與那些不潔之物結盟。」
他抬起蒼白的手指，指尖一點暗紅色的光芒閃爍，在大殿中央投射出一副籠罩在淡淡緋紅月光下的暮光之洲疆域圖：
「傳令各城堡領主、地下巢穴長老、『夜之眷屬』各部。
加強邊境迷霧與血痕結界的強度，喚醒必要的古堡守衛，所有血族戰士進入戒備狀態，但無本座命令，不得主動跨出暮光之域一步。
密切關注魔金帝國、夜月洲、詭秘之洲、以及那個無盡聯盟的動向。
尤其是魔金帝國軍隊的集結方向。」
他停頓了一下，猩紅的眼眸微微眯起，望向地圖上那被標註為「混亂魔洲」與「機械之洲」的區域，語氣中帶著捕食者般的玩味：
「讓他們去鬧吧，等他們流夠了血，打累了，我們再去看看，有沒有值得收藏的獵物，或者清理一些吵到我們安眠的蟲子。」
「謹遵您的意志，族長。」所有血族長老與執事齊齊躬身，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暮光之洲，這古老而傲慢的吸血鬼國度，也在魔金帝國成立的衝擊波前，選擇了豎起壁壘，冷眼旁觀。
他們相信時間的永恆與自身血脈的高貴，足以消磨任何短生種的野心。
然而，他們或許低估了薩爾與海克斯的決心，也不知曉那個已經以「梅恩」之名潛入風暴中心的男人，將會帶來怎樣顛覆性的變數！
……
緋紅城邦，暮光之洲東南門戶，血月屏障。
這座矗立於暮光之洲東南邊境的宏偉城邦，與其說是一座城市，不如說是一座為戰爭而生的巨型堡壘。
高聳的城牆由暗紅色的「泣血石」砌成，在永恆的緋紅月光下泛著冰冷肅殺的光澤。
城牆之上，布滿了猙獰的金屬倒刺，散發著不祥波動的魔法符文，以及一座座如同巨獸獠牙般探出的，鑲嵌著巨大血色水晶的魔法弩炮。
這裡是暮光之洲抵禦來自混亂魔洲與更東南方向威脅的第一道，也是最堅固的防線之一。
統御此地的，是血族長老西里爾·波拉克，一位以嚴謹、冷酷和擅長防禦戰著稱的半步傳奇強者。
他麾下不僅有一支訓練有素，主要由血族戰士、鮮血魔像以及被「初擁」或契約束縛的強大僕從組成的近萬常規軍隊。
更將整座城邦打造成了血族魔法與防禦工事結合的典範。
無處不在的「血痕警戒結界」、「迷霧干擾法陣」、「吸血鬼之觸」陷井，足以讓任何未經許可的闖入者寸步難行。
自從魔金帝國宣布成立的消息傳來，緋紅城邦的警戒級別便提升到了數十年來的最高點。
城門守衛增加了一倍，所有入城者，無論身份種族，都要經過數道嚴苛的盤查和魔法探測。
尤其是來自混亂魔洲和機械之洲的人員，更是重點「照顧」對象。
身份證明稍有模糊、行跡略顯可疑、甚至魔法探測顯示帶有微弱的深淵或鍊金能量殘留，都會被如狼似虎的血族衛兵立刻控制。
押送至城邦中心的「緋紅神殿」深處，接受由高階血族法師進行的精神探查。
短短數日，已有不少倒霉的商旅和冒險者被請了進去，其中能完好無損出來的寥寥無幾。
暮色時分，緋紅的月光為城邦披上一層更加詭譎的外衣。
一輛由四匹神駿夢魘獸牽引的豪華馬車，在十餘騎裝備精良，氣質精悍的護衛簇擁下，緩緩駛近了緋紅城邦的沉重閘門。
車隊裝飾奢華而不失品味，馬車廂體上鐫刻著屬於詭秘之洲某些古老家族的徽記與防護符文，散發出淡淡的魔法波動。
見到對方如此豪橫的架勢，守衛城門的血族軍官不敢怠慢。
儘管對方來自目前與暮光之洲關係尚可的詭秘之洲，但規矩就是規矩。
他親自上前，仔細核驗了車隊主人遞出的身份文件。
這是一份由詭秘之洲實權部門簽發的，附有多重魔法印記的貴族通行證，上面清晰寫明了車隊主人的身份、爵位、此行目的以及擔保人。
文件毫無破綻，魔法印記真實有效。
血族軍官例行公事地問候了一句，隨後揮了揮手，說道：「放行。」
沉重的閘門在鉸鏈的呻吟聲中緩緩升起，車隊順利駛入了這座戒備森嚴的血族要塞。
對詭秘之洲的貴族，尤其是這種證件齊全，血族在非戰時一般不會過於刁難。
畢竟雙方在魔法材料、稀有知識等領域存在不少貿易往來。
車隊進入城邦，沿著寬闊的「泣血大道」向內城駛去。
街道兩旁是風格統一的暗紅色石質建築，窗戶狹小，偶爾有穿著華麗或簡樸的血族身影在陰影中一閃而過，投來冷漠的目光。
就在車隊轉過一個街角，暫時脫離城門守衛直接視線時，馬車旁護衛隊伍中，一個身材格外高大魁梧，披著厚重斗篷，將面容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脫離了隊伍。
快走幾步，極其自然地拉開車門，閃身鑽入了那輛豪華馬車寬敞的車廂內。
車廂內，裝飾典雅，散發著淡淡的寧神秘香。
鑽進來的高大身影一把扯下兜帽，露出巴弗滅驚異的表情。
他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腦門，瞪大眼睛看著柯恩，壓低聲音，語氣中充滿了震驚和後怕：
「咱們……咱們就這麼進來了？
連搜身都沒搜，盤問也就那麼幾句？甚至都沒有動用偵測法術？
我可是都做好隨時打起來的準備了！」
柯恩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淡笑著說道：
「我在暮光之洲活動的身份，經營不是一天兩天了。
血族這個種族，性格矛盾得很。
一方面，他們極度排外，高傲，視自身血脈為尊，對領地有極強的控制欲和戒心，恨不得與世隔絕，永遠沉睡在他們的古堡和棺材裡。
但另一方面，他們又無法真正做到完全閉關鎖國，自給自足。
漫長的生命帶來了龐大的消耗，維持古老城堡的運轉、進行某些禁忌研究、培養新生代血族、乃至維持他們那種奢華的生活方式和戰鬥需求……都需要海量的資源。
其中很多資源，是暮光之洲這片土地無法完全提供的——比如某些特定的魔法植物、稀有礦物、來自其他位面的知識載體、甚至是新鮮的奴隸和特殊血液來源。」
柯恩轉回頭，看向巴弗滅：
「因此，他們不得不允許一部分可信的外來者進入，進行有限的貿易和交流。
而我們這些長期在失落之地各地遊走、信譽良好、能提供他們所需物資和渠道的商人，自然就成了他們眼中的香餑餑。
詭秘之洲的商人，尤其是一些有貴族背景、行事規矩、交易記錄良好的，基本上都不會受到太大的刁難。
我的這個身份在暮光之洲幾家較大的血族商會和少數貴族那裡，是有備案和一定信譽度的。
我們提供的貨物，從稀有魔藥原料到古代文獻抄本，一直很受歡迎。
只要我們不主動觸犯他們的核心禁忌，不在敏感時期做出格舉動，像今天這樣的例行檢查，通常不會遇到太多麻煩。」
緋紅城邦，作為暮光之洲東南方向最關鍵、最堅固的邊境堡壘，是任何意圖從東南侵入暮光之洲腹地的軍隊必須拔除的釘子。
也是暮光之洲防禦體系的核心支點之一。
魔主薩爾野心勃勃的暮光之洲攻略戰，無論主攻方向如何選擇，緋紅城邦都必然是必須克服的重中之重。
因此，在正式發動全面進攻之前，獲取最詳細的防禦情報，便成了至關重要且極度危險的前期任務。
柯恩此次前來，正是奉了魔主薩爾的直接命令，以新晉「戰爭參謀長」的身份，親赴前線進行實地偵查與情報核實。
這既是薩爾對他能力的初步考驗，也是將他正式納入戰爭決策圈的重要一步。
薩爾雖然對柯恩的投誠和他身上的惡魔血脈頗為滿意，基本打消了對其身份的疑慮。
但梟雄本性使然，必要的監控與制衡手段絕不會少。
派遣柱魔神瓦拉克麾下的得力幹將巴弗滅隨行，名義上是保護新任參謀長安全，實際上就是一雙放在柯恩身邊的「眼睛」，同時也是一種無形的威懾。
在薩爾正式向整個核心層攤牌其「惡魔降臨」計劃之前，巴弗滅一直深度參與魔金帝國對暮光之洲的整體戰略規劃，對緋紅城邦的原有防禦體系、兵力構成、乃至可能的薄弱環節都有相當深入的了解。
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在眼下這種風聲鶴唳，警戒級別提到最高的敏感時期，想要潛入這樣一座武裝到牙齒的血族邊境重鎮，並獲取核心軍事情報，難度有多大。
柯恩能如此毫不費力地利用一個偽裝身份混進來，這份對暮光之洲社會規則漏洞的精準把握，以及其經營的貴族身份所達到的滲透深度，都讓巴弗滅暗自心驚。
同時也慶幸魔主陛下能將這樣的人才收歸麾下。
聽到柯恩的回答，巴弗滅迅速收斂了臉上的驚容，重新變回那個精明幹練的魔族將領模樣。
他壓低聲音，緩聲說道：
「參謀長所言極是，陛下的任務很明確，我們需要摸清緋紅城邦在魔金帝國成立後的最新兵力部署。
包括各部隊駐防位置、換防規律、魔法防禦設施，尤其是『緋紅神殿』和城牆結界的詳細參數、能源節點。
城主西里爾·波拉克的直屬親衛隊情況，以及城內是否有新調來的特殊部隊或強者坐鎮。
這些情報，關係到我們第一波攻擊的重點以及後續的作戰計劃。
您之前掌握的情報，雖然寶貴，但肯定已經過時了。
我們接下來該如何著手？」
巴弗滅說完，目光炯炯地看著柯恩。
雖然他身負監視之責，但同樣清楚，此行的主要任務是獲取情報。
而在這方面，明顯是這位「前詭秘之洲總情報官」更專業。
他願意暫時聽從指揮，同時觀察柯恩的能力和手段。
柯恩緩聲說道：
「當然是再探聽一份新的情報，走吧，去見見我的線人。」
「線人？」
巴弗滅眉頭一挑，隨即恍然。
是了，以梅恩能在這種時期輕鬆入城，並且對血族內部規則如此了解，若說沒有發展出幾個可靠的消息來源，那才是怪事。
只是他沒想到，柯恩竟然在緋紅城邦這種軍事重鎮內部，也有可以直接接觸的線人？
這滲透力度，未免有些駭人聽聞。
柯恩似乎看出了巴弗滅的驚訝，淡淡解釋道：
「我的這個貴族身份經營多年，與暮光之洲多個城邦的商會、某些中下層貴族、甚至部分不得志的血族軍官都有些交情和生意往來。
利益，是最好的紐帶。
緋紅城邦雖然軍事化管理嚴格，但畢竟是一座城邦，有居民，有商業活動，有駐軍，也就必然存在縫隙。
我之前確實通過一些渠道，掌握了不少關於緋紅城邦的情報，但那都是以前的。
正如你所說，陛下登基，魔金帝國成立，暮光之洲絕非毫無反應，西里爾·波拉克也絕非庸才，防禦部署必然有所調整。
我之前的情報，只能作為參考，不能作為制定攻擊計劃的依據。
所以，我們需要一份全新的情報！」
「那……我們這就去聯繫你的線人？」
巴弗滅問道，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雖然他此刻也做了偽裝，但本能地進入了警戒狀態。
柯恩點了點頭，對車夫吩咐了一個位於緋紅城邦內城繁華區的地址——那裡有一家以出售稀有香料和藝術品聞名的店鋪。
隨後整理了一下身上華貴的服飾，重新戴上那副優雅矜持的貴族面具，對巴弗滅說道：
「走吧，去見見我老朋友，看看能從他那裡得到多少關於這座城邦新鮮的秘密。
記住你的身份，你現在是我的貼身護衛隊長。」
巴弗滅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重新將兜帽拉低，恢復了沉默寡言、忠誠可靠的護衛模樣。
馬車在血月映照下的街道上平穩前行，駛向那家看似普通的店鋪。
……
到了店鋪後，柯恩跟店長打了個招呼，隨後帶著巴弗滅徑直到了店鋪後屋。
店鋪後屋是一間看似普通的儲物間，但牆壁上隱晦的魔法紋路和空氣中淡淡的隔絕氣息顯示這裡經過特殊處理。
柯恩和巴弗滅剛剛安頓下來不久，厚重的木門便被無聲地推開，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閃了進來，隨即反手將門關嚴鎖死。
來人看上去約莫四十餘歲，面容蒼白、五官深邃、帶著典型血族特徵。
他身形挺拔，穿著一身用料講究的深色便服，舉止間帶著軍人特有的幹練與一絲血族貴族式的優雅。
他進入房間後，目光首先落在柯恩身上，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簡潔標準的禮節，沒有開口說話，仿佛在等待指示。
隨即，他的視線轉向了站在柯恩側後方的巴弗滅。
當看清巴弗滅即便經過偽裝也難以完全掩蓋的魁梧身形和某種獨特氣質時，這位血族中年男子的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縮了一下，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
然而，巴弗滅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在看清來者面容的瞬間，他仿佛被一道閃電劈中，整個人猛地一震，幾乎是失聲低呼：
「雅……雅德里安？！緋紅城邦緋紅衛隊的副隊長，雅德里安？
是你？！」
巴弗滅的聲音里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震撼。
作為魔主薩爾麾下曾經深度參與對暮光之洲戰略規劃的核心成員，巴弗滅對暮光之洲，尤其是緋紅城邦這座重點目標的情況了如指掌。
他不僅熟悉其防禦體系、兵力構成，對其中一些關鍵人物的姓名、樣貌、職務乃至部分性格特點都做過詳細研究。
雅德里安正是緋紅城邦負責日常城防、治安、反間諜以及部分內衛工作的核心武力——緋紅衛隊的二號人物，地位僅次於衛隊長。
是城主西里爾·波拉克長老的得力臂助之一，以冷酷、高效和對血族傳統極度忠誠而聞名。
這樣一個人物，怎麼可能是柯恩的線人？
名叫雅德里安的血族男子，對於巴弗滅能一口叫破自己的身份和職務，似乎並不感到意外。
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說道：「不錯，我是雅德里安。請問閣下是？」
巴弗滅更加心神劇震，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大腦還沉浸在「緋紅衛隊副隊長是內應」這個爆炸性事實帶來的衝擊中。
一旁的柯恩，仿佛對巴弗滅的失態早有預料，他適時地開口，聲音平穩地為雙方做了介紹，也間接回答了巴弗滅心中翻江倒海般的疑問：
「雅德里安，這位是巴弗滅先生。
他是薩爾陛下身邊最信任的得力幹將之一，此次奉陛下之命，與我一同作為先遣情報人員，前來緋紅城邦，為我們即將到來的偉大進軍，掃清障礙，鋪平道路。」
介紹完巴弗滅，柯恩又轉向依舊處于震驚狀態的巴弗滅，說道：
「巴弗滅先生，既然你已經認出了雅德里安，那我就不再贅述他的身份了。
你猜得沒錯，他正是緋紅城邦緋紅衛隊的副隊長。
同時，他也是我最信任、最重要的情報合作夥伴之一，深悉緋紅城邦內外防衛的幾乎全部核心機密。
有他的幫助，我們獲取陛下所需情報的難度將大大降低。」
事實上，雅德里安曾經是萊德·加洛在暮光之洲時期，最為倚重和信任的核心下屬之一。
他對萊德的忠誠與能力，毋庸置疑。
萊德·加洛作為暮光之洲曾經的「影子宰相」，他留下的遺產和人脈網絡，確實深不可測。
當柯恩決定潛伏到魔主薩爾身邊時，萊德他便將自己手中掌握的大部分隱秘力量和相關人員的聯絡方式，都移交給了他。
雅德里安，便是其中最關鍵的一環。
巴弗滅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平靜。
他看向雅德里安，目光複雜，心中對柯恩的評價，又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這位新晉戰爭參謀長的能量和手腕，恐怕比他之前想像的還要深。(本章完)
而且，與夜月洲相比，暮光之洲的血族在排外性與獨立性上，有過之而無不及。
血族是一個極度重視血脈、傳統與內部秩序的種族。
他們視自己為失落之地古老而高貴的統治者，對其他種族，無論是狼人、人類、還是其他異類，大多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優越感與疏離感。
他們習慣於居住在古老城堡、地下宮殿或隱秘據點中，維持著自成體系，等級森嚴的社會結構。
依靠對領地的絕對控制、強大的個體實力、以及一些不為人知的古老秘法來維持統治與合作。
主動與其他勢力，尤其是被他們視為「低等」、「粗野」、「短命」的勢力結盟，不僅不符合他們的傳統，更被視為一種對自身高貴血統的玷污。
因此，暮光之洲的選擇幾乎是一種必然。
靜觀其變，固守疆域，以不變應萬變。
他們相信自身古老城堡的防禦、血族戰士的個體實力、以及那些傳承自遠古的禁忌手段，足以應對任何外來威脅。
除非戰火直接燒到他們的領地，否則他們更願意充當一個冷漠的旁觀者，甚至可能在各方兩敗俱傷時，出來攫取利益。
血主盧修斯·阿拉傑爾靜靜地聽著下屬們的議論，猩紅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波瀾，仿佛一切早已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輕輕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安靜：
「諸位的意思，本座已然明了。
薩爾與海克斯的魔金帝國，不過曇花一現的幻夢。
我暮光之洲，無須為此勞神費力，更無須自降身份，與那些不潔之物結盟。」
他抬起蒼白的手指，指尖一點暗紅色的光芒閃爍，在大殿中央投射出一副籠罩在淡淡緋紅月光下的暮光之洲疆域圖：
「傳令各城堡領主、地下巢穴長老、『夜之眷屬』各部。
加強邊境迷霧與血痕結界的強度，喚醒必要的古堡守衛，所有血族戰士進入戒備狀態，但無本座命令，不得主動跨出暮光之域一步。
密切關注魔金帝國、夜月洲、詭秘之洲、以及那個無盡聯盟的動向。
尤其是魔金帝國軍隊的集結方向。」
他停頓了一下，猩紅的眼眸微微眯起，望向地圖上那被標註為「混亂魔洲」與「機械之洲」的區域，語氣中帶著捕食者般的玩味：
「讓他們去鬧吧，等他們流夠了血，打累了，我們再去看看，有沒有值得收藏的獵物，或者清理一些吵到我們安眠的蟲子。」
「謹遵您的意志，族長。」所有血族長老與執事齊齊躬身，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暮光之洲，這古老而傲慢的吸血鬼國度，也在魔金帝國成立的衝擊波前，選擇了豎起壁壘，冷眼旁觀。
他們相信時間的永恆與自身血脈的高貴，足以消磨任何短生種的野心。
然而，他們或許低估了薩爾與海克斯的決心，也不知曉那個已經以「梅恩」之名潛入風暴中心的男人，將會帶來怎樣顛覆性的變數！
……
緋紅城邦，暮光之洲東南門戶，血月屏障。
這座矗立於暮光之洲東南邊境的宏偉城邦，與其說是一座城市，不如說是一座為戰爭而生的巨型堡壘。
高聳的城牆由暗紅色的「泣血石」砌成，在永恆的緋紅月光下泛著冰冷肅殺的光澤。
城牆之上，布滿了猙獰的金屬倒刺，散發著不祥波動的魔法符文，以及一座座如同巨獸獠牙般探出的，鑲嵌著巨大血色水晶的魔法弩炮。
這裡是暮光之洲抵禦來自混亂魔洲與更東南方向威脅的第一道，也是最堅固的防線之一。
統御此地的，是血族長老西里爾·波拉克，一位以嚴謹、冷酷和擅長防禦戰著稱的半步傳奇強者。
他麾下不僅有一支訓練有素，主要由血族戰士、鮮血魔像以及被「初擁」或契約束縛的強大僕從組成的近萬常規軍隊。
更將整座城邦打造成了血族魔法與防禦工事結合的典範。
無處不在的「血痕警戒結界」、「迷霧干擾法陣」、「吸血鬼之觸」陷井，足以讓任何未經許可的闖入者寸步難行。
自從魔金帝國宣布成立的消息傳來，緋紅城邦的警戒級別便提升到了數十年來的最高點。
城門守衛增加了一倍，所有入城者，無論身份種族，都要經過數道嚴苛的盤查和魔法探測。
尤其是來自混亂魔洲和機械之洲的人員，更是重點「照顧」對象。
身份證明稍有模糊、行跡略顯可疑、甚至魔法探測顯示帶有微弱的深淵或鍊金能量殘留，都會被如狼似虎的血族衛兵立刻控制。
押送至城邦中心的「緋紅神殿」深處，接受由高階血族法師進行的精神探查。
短短數日，已有不少倒霉的商旅和冒險者被請了進去，其中能完好無損出來的寥寥無幾。
暮色時分，緋紅的月光為城邦披上一層更加詭譎的外衣。
一輛由四匹神駿夢魘獸牽引的豪華馬車，在十餘騎裝備精良，氣質精悍的護衛簇擁下，緩緩駛近了緋紅城邦的沉重閘門。
車隊裝飾奢華而不失品味，馬車廂體上鐫刻著屬於詭秘之洲某些古老家族的徽記與防護符文，散發出淡淡的魔法波動。
見到對方如此豪橫的架勢，守衛城門的血族軍官不敢怠慢。
儘管對方來自目前與暮光之洲關係尚可的詭秘之洲，但規矩就是規矩。
他親自上前，仔細核驗了車隊主人遞出的身份文件。
這是一份由詭秘之洲實權部門簽發的，附有多重魔法印記的貴族通行證，上面清晰寫明了車隊主人的身份、爵位、此行目的以及擔保人。
文件毫無破綻，魔法印記真實有效。
血族軍官例行公事地問候了一句，隨後揮了揮手，說道：「放行。」
沉重的閘門在鉸鏈的呻吟聲中緩緩升起，車隊順利駛入了這座戒備森嚴的血族要塞。
對詭秘之洲的貴族，尤其是這種證件齊全，血族在非戰時一般不會過於刁難。
畢竟雙方在魔法材料、稀有知識等領域存在不少貿易往來。
車隊進入城邦，沿著寬闊的「泣血大道」向內城駛去。
街道兩旁是風格統一的暗紅色石質建築，窗戶狹小，偶爾有穿著華麗或簡樸的血族身影在陰影中一閃而過，投來冷漠的目光。
就在車隊轉過一個街角，暫時脫離城門守衛直接視線時，馬車旁護衛隊伍中，一個身材格外高大魁梧，披著厚重斗篷，將面容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脫離了隊伍。
快走幾步，極其自然地拉開車門，閃身鑽入了那輛豪華馬車寬敞的車廂內。
車廂內，裝飾典雅，散發著淡淡的寧神秘香。
鑽進來的高大身影一把扯下兜帽，露出巴弗滅驚異的表情。
他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腦門，瞪大眼睛看著柯恩，壓低聲音，語氣中充滿了震驚和後怕：
「咱們……咱們就這麼進來了？
連搜身都沒搜，盤問也就那麼幾句？甚至都沒有動用偵測法術？
我可是都做好隨時打起來的準備了！」
柯恩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淡笑著說道：
「我在暮光之洲活動的身份，經營不是一天兩天了。
血族這個種族，性格矛盾得很。
一方面，他們極度排外，高傲，視自身血脈為尊，對領地有極強的控制欲和戒心，恨不得與世隔絕，永遠沉睡在他們的古堡和棺材裡。
但另一方面，他們又無法真正做到完全閉關鎖國，自給自足。
漫長的生命帶來了龐大的消耗，維持古老城堡的運轉、進行某些禁忌研究、培養新生代血族、乃至維持他們那種奢華的生活方式和戰鬥需求……都需要海量的資源。
其中很多資源，是暮光之洲這片土地無法完全提供的——比如某些特定的魔法植物、稀有礦物、來自其他位面的知識載體、甚至是新鮮的奴隸和特殊血液來源。」
柯恩轉回頭，看向巴弗滅：
「因此，他們不得不允許一部分可信的外來者進入，進行有限的貿易和交流。
而我們這些長期在失落之地各地遊走、信譽良好、能提供他們所需物資和渠道的商人，自然就成了他們眼中的香餑餑。
詭秘之洲的商人，尤其是一些有貴族背景、行事規矩、交易記錄良好的，基本上都不會受到太大的刁難。
我的這個身份在暮光之洲幾家較大的血族商會和少數貴族那裡，是有備案和一定信譽度的。
我們提供的貨物，從稀有魔藥原料到古代文獻抄本，一直很受歡迎。
只要我們不主動觸犯他們的核心禁忌，不在敏感時期做出格舉動，像今天這樣的例行檢查，通常不會遇到太多麻煩。」
緋紅城邦，作為暮光之洲東南方向最關鍵、最堅固的邊境堡壘，是任何意圖從東南侵入暮光之洲腹地的軍隊必須拔除的釘子。
也是暮光之洲防禦體系的核心支點之一。
魔主薩爾野心勃勃的暮光之洲攻略戰，無論主攻方向如何選擇，緋紅城邦都必然是必須克服的重中之重。
因此，在正式發動全面進攻之前，獲取最詳細的防禦情報，便成了至關重要且極度危險的前期任務。
柯恩此次前來，正是奉了魔主薩爾的直接命令，以新晉「戰爭參謀長」的身份，親赴前線進行實地偵查與情報核實。
這既是薩爾對他能力的初步考驗，也是將他正式納入戰爭決策圈的重要一步。
薩爾雖然對柯恩的投誠和他身上的惡魔血脈頗為滿意，基本打消了對其身份的疑慮。
但梟雄本性使然，必要的監控與制衡手段絕不會少。
派遣柱魔神瓦拉克麾下的得力幹將巴弗滅隨行，名義上是保護新任參謀長安全，實際上就是一雙放在柯恩身邊的「眼睛」，同時也是一種無形的威懾。
在薩爾正式向整個核心層攤牌其「惡魔降臨」計劃之前，巴弗滅一直深度參與魔金帝國對暮光之洲的整體戰略規劃，對緋紅城邦的原有防禦體系、兵力構成、乃至可能的薄弱環節都有相當深入的了解。
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在眼下這種風聲鶴唳，警戒級別提到最高的敏感時期，想要潛入這樣一座武裝到牙齒的血族邊境重鎮，並獲取核心軍事情報，難度有多大。
柯恩能如此毫不費力地利用一個偽裝身份混進來，這份對暮光之洲社會規則漏洞的精準把握，以及其經營的貴族身份所達到的滲透深度，都讓巴弗滅暗自心驚。
同時也慶幸魔主陛下能將這樣的人才收歸麾下。
聽到柯恩的回答，巴弗滅迅速收斂了臉上的驚容，重新變回那個精明幹練的魔族將領模樣。
他壓低聲音，緩聲說道：
「參謀長所言極是，陛下的任務很明確，我們需要摸清緋紅城邦在魔金帝國成立後的最新兵力部署。
包括各部隊駐防位置、換防規律、魔法防禦設施，尤其是『緋紅神殿』和城牆結界的詳細參數、能源節點。
城主西里爾·波拉克的直屬親衛隊情況，以及城內是否有新調來的特殊部隊或強者坐鎮。
這些情報，關係到我們第一波攻擊的重點以及後續的作戰計劃。
您之前掌握的情報，雖然寶貴，但肯定已經過時了。
我們接下來該如何著手？」
巴弗滅說完，目光炯炯地看著柯恩。
雖然他身負監視之責，但同樣清楚，此行的主要任務是獲取情報。
而在這方面，明顯是這位「前詭秘之洲總情報官」更專業。
他願意暫時聽從指揮，同時觀察柯恩的能力和手段。
柯恩緩聲說道：
「當然是再探聽一份新的情報，走吧，去見見我的線人。」
「線人？」
巴弗滅眉頭一挑，隨即恍然。
是了，以梅恩能在這種時期輕鬆入城，並且對血族內部規則如此了解，若說沒有發展出幾個可靠的消息來源，那才是怪事。
只是他沒想到，柯恩竟然在緋紅城邦這種軍事重鎮內部，也有可以直接接觸的線人？
這滲透力度，未免有些駭人聽聞。
柯恩似乎看出了巴弗滅的驚訝，淡淡解釋道：
「我的這個貴族身份經營多年，與暮光之洲多個城邦的商會、某些中下層貴族、甚至部分不得志的血族軍官都有些交情和生意往來。
利益，是最好的紐帶。
緋紅城邦雖然軍事化管理嚴格，但畢竟是一座城邦，有居民，有商業活動，有駐軍，也就必然存在縫隙。
我之前確實通過一些渠道，掌握了不少關於緋紅城邦的情報，但那都是以前的。
正如你所說，陛下登基，魔金帝國成立，暮光之洲絕非毫無反應，西里爾·波拉克也絕非庸才，防禦部署必然有所調整。
我之前的情報，只能作為參考，不能作為制定攻擊計劃的依據。
所以，我們需要一份全新的情報！」
「那……我們這就去聯繫你的線人？」
巴弗滅問道，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雖然他此刻也做了偽裝，但本能地進入了警戒狀態。
柯恩點了點頭，對車夫吩咐了一個位於緋紅城邦內城繁華區的地址——那裡有一家以出售稀有香料和藝術品聞名的店鋪。
隨後整理了一下身上華貴的服飾，重新戴上那副優雅矜持的貴族面具，對巴弗滅說道：
「走吧，去見見我老朋友，看看能從他那裡得到多少關於這座城邦新鮮的秘密。
記住你的身份，你現在是我的貼身護衛隊長。」
巴弗滅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重新將兜帽拉低，恢復了沉默寡言、忠誠可靠的護衛模樣。
馬車在血月映照下的街道上平穩前行，駛向那家看似普通的店鋪。
……
到了店鋪後，柯恩跟店長打了個招呼，隨後帶著巴弗滅徑直到了店鋪後屋。
店鋪後屋是一間看似普通的儲物間，但牆壁上隱晦的魔法紋路和空氣中淡淡的隔絕氣息顯示這裡經過特殊處理。
柯恩和巴弗滅剛剛安頓下來不久，厚重的木門便被無聲地推開，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閃了進來，隨即反手將門關嚴鎖死。
來人看上去約莫四十餘歲，面容蒼白、五官深邃、帶著典型血族特徵。
他身形挺拔，穿著一身用料講究的深色便服，舉止間帶著軍人特有的幹練與一絲血族貴族式的優雅。
他進入房間後，目光首先落在柯恩身上，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簡潔標準的禮節，沒有開口說話，仿佛在等待指示。
隨即，他的視線轉向了站在柯恩側後方的巴弗滅。
當看清巴弗滅即便經過偽裝也難以完全掩蓋的魁梧身形和某種獨特氣質時，這位血族中年男子的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縮了一下，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
然而，巴弗滅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在看清來者面容的瞬間，他仿佛被一道閃電劈中，整個人猛地一震，幾乎是失聲低呼：
「雅……雅德里安？！緋紅城邦緋紅衛隊的副隊長，雅德里安？
是你？！」
巴弗滅的聲音里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震撼。
作為魔主薩爾麾下曾經深度參與對暮光之洲戰略規劃的核心成員，巴弗滅對暮光之洲，尤其是緋紅城邦這座重點目標的情況了如指掌。
他不僅熟悉其防禦體系、兵力構成，對其中一些關鍵人物的姓名、樣貌、職務乃至部分性格特點都做過詳細研究。
雅德里安正是緋紅城邦負責日常城防、治安、反間諜以及部分內衛工作的核心武力——緋紅衛隊的二號人物，地位僅次於衛隊長。
是城主西里爾·波拉克長老的得力臂助之一，以冷酷、高效和對血族傳統極度忠誠而聞名。
這樣一個人物，怎麼可能是柯恩的線人？
名叫雅德里安的血族男子，對於巴弗滅能一口叫破自己的身份和職務，似乎並不感到意外。
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說道：「不錯，我是雅德里安。請問閣下是？」
巴弗滅更加心神劇震，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大腦還沉浸在「緋紅衛隊副隊長是內應」這個爆炸性事實帶來的衝擊中。
一旁的柯恩，仿佛對巴弗滅的失態早有預料，他適時地開口，聲音平穩地為雙方做了介紹，也間接回答了巴弗滅心中翻江倒海般的疑問：
「雅德里安，這位是巴弗滅先生。
他是薩爾陛下身邊最信任的得力幹將之一，此次奉陛下之命，與我一同作為先遣情報人員，前來緋紅城邦，為我們即將到來的偉大進軍，掃清障礙，鋪平道路。」
介紹完巴弗滅，柯恩又轉向依舊處于震驚狀態的巴弗滅，說道：
「巴弗滅先生，既然你已經認出了雅德里安，那我就不再贅述他的身份了。
你猜得沒錯，他正是緋紅城邦緋紅衛隊的副隊長。
同時，他也是我最信任、最重要的情報合作夥伴之一，深悉緋紅城邦內外防衛的幾乎全部核心機密。
有他的幫助，我們獲取陛下所需情報的難度將大大降低。」
事實上，雅德里安曾經是萊德·加洛在暮光之洲時期，最為倚重和信任的核心下屬之一。
他對萊德的忠誠與能力，毋庸置疑。
萊德·加洛作為暮光之洲曾經的「影子宰相」，他留下的遺產和人脈網絡，確實深不可測。
當柯恩決定潛伏到魔主薩爾身邊時，萊德他便將自己手中掌握的大部分隱秘力量和相關人員的聯絡方式，都移交給了他。
雅德里安，便是其中最關鍵的一環。
巴弗滅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平靜。
他看向雅德里安，目光複雜，心中對柯恩的評價，又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這位新晉戰爭參謀長的能量和手腕，恐怕比他之前想像的還要深。(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