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陸廠長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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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敏那句撕心裂肺的「甜到心裡去了」和她被堵住嘴拖走時,那雙充滿無邊恐懼與悔恨的眼睛,如同兩枚滾燙的烙鐵,深深烙印在在場上千名工人的心上。

  太可怕了。

  這個念頭,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所有人看著那個站在台前,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漂亮碎花裙,身形單薄的仿佛風一吹就倒的程美麗,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半點鄙夷和幸災樂禍。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幾乎要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恐懼。

  這個女人,她不是什麼嬌滴滴的花瓶,更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她是一朵開在懸崖峭壁上的食人花,外表美麗,手段卻狠辣到讓人不寒而慄。她甚至不需要親自動手,只需要幾句天真無邪的問話,就能讓她的敵人自掘墳墓,當著全廠的面,把自己活活埋了。

  程美麗緩緩收回投向門口的視線,那抹冰冷的憐憫在她眼底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她肩膀微微發著抖,伸手撫了撫胸口,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叮!檢測到超巨量恐懼情緒!】

  【獲得作精值+150,來源:全廠工人的集體震驚與恐懼。】

  【叮!檢測到強烈情緒波動!】

  【獲得作精值+80,來源:老書記的世界觀崩塌。】

  聽著系統面板上瘋狂跳動的數字,程美麗心裡樂開了花,面上卻是一片蒼白。

  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望向主席台,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哭腔:「書……書記,各位領導,現在……現在可以證明我的清白了嗎?」

  那柔弱無助的模樣,和剛才那殺人不見血的手段,形成了強烈反差,讓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後脖頸子都跟著發涼。

  主席台上的老書記,嘴巴張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看著程美麗,眼神複雜到了極點,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批評與自我批評」的官樣文章,此刻全卡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說她思想有問題?人家剛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才是那個被最惡毒思想攻擊的受害者。說她作風不正?罪魁禍首已經當眾承認一切都是她編的。

  這場原本為程美麗準備的批鬥大會,徹徹底底地,變成了一場劉敏的個人處刑秀。而程美麗,就是那個手執屠刀的、最優雅的劊子手。

  就在這時,一個坐在前排,戴著眼鏡的幹事,似乎想起了什麼,猛地站了起來,指著宣傳欄的方向,大聲說道:「書記!劉敏是交代了!可那張大字報呢?那上面批判的可是『資產階級腐朽作風』!那字,那文筆,一看就不是劉敏這種粗人能寫出來的!這背後肯定還有人!」

  這話一出,仿佛點醒了所有人。

  對啊!劉敏只是個到處噴糞的潑婦,可那張大字報,引經據典,上綱上線,字字誅心,那才是真正想要把程美麗往死里整的殺招!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程美麗身上。

  程美麗似是被這話提醒了,她轉過頭,看向那個幹事,眼底閃過一絲讚許。多好的助攻啊!她正愁這場戲的高潮不夠完美呢。

  她向前走了兩步,走到主席台正下方,仰起那張白淨的小臉,眼淚說來就來,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委屈:「是啊……書記,流言蜚語我可以忍,可那張大字報,它……它罵我『腐朽』,罵我『敗壞風氣』……我爸媽把我送到這裡來,是讓我接受工人階級再教育的,不是讓我來被人當成階級敵人來批判的啊……」

  她哭得梨花帶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那柔弱的模樣,讓在場不少心地軟的女工都生出了幾分不忍。

  「我……我就是愛乾淨,愛漂亮了一點……這也有錯嗎?我們國家現在都在搞四化建設了,難道我們工人就不能穿得好看一點,活得精緻一點嗎?難道非要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才是思想進步嗎?」

  這幾句反問,擲地有聲,問得在場許多年輕女工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誰不愛美?只是不敢罷了。程美麗卻把她們不敢說的話,全都說了出來。

  程美麗用手背抹了把眼淚,哽咽著,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台下某個角落,聲音陡然拔高了一點:「而且……而且劉敏姐她……她剛才雖然沒說,可我知道!我知道是誰幫她寫的!」

  轟!

  如果說剛才劉敏的自爆是平地驚雷,那程美麗這句話,就是引爆了一顆真正的炸彈!

  她知道是誰?!

  主席台上的陸川,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終於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猛地坐直了身體,目光如電,死死地鎖住程美麗。他這才意識到,從頭到尾,這隻小狐狸都牢牢掌控著全局。她不僅要讓劉敏死,還要把藏在後面的那隻手,也一起揪出來!

  「是誰?!」老書記也急了,猛地一拍桌子,「程美麗同志,你大膽地說!組織為你做主!」

  程美麗吸了吸鼻子,伸出那根纖細白皙的手指,顫顫巍巍地,指向了台下人群中的一個角落。

  「是……是宣傳科的李幹事!」

  唰——!

  上千道目光,瞬間匯集到了那個方向。

  一個穿著乾淨的白襯衫,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年輕男人,正站在那裡。當程美麗的指尖指向他時,他臉上的血色「刷」的一下褪得一乾二淨,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手腳冰涼。

  他就是剛才那個站起來,第一個提出「大字報」疑點的幹事!

  眾人恍然大悟!好一招賊喊捉賊!

  「我……我沒有!你胡說!」李幹事慌了,指著程美麗,色厲內荏地吼道,「你這是血口噴人!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程美麗歪了歪頭,收起了眼淚,嘴角泛起一絲冰冷而詭異的冷笑,她從口袋裡,慢悠悠地摸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被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

  一塊……沾著幾個墨點的,雪白的手帕。

  「李幹事,我記性不太好,但眼神還行。」程美麗展開那塊手帕,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禮堂,「前天下午,我去宣傳科送材料,正好看到你在寫什麼東西。你當時很緊張,急著把東西收起來,不小心把墨水蹭到了我這塊新手帕上。」

  她頓了頓,抬起眼,目光直直地刺向那個已經開始發抖的李幹事。

  「那墨水,是英雄牌的藍黑墨水。而你寫大字報用的,也是這種墨水。最重要的是……」

  程美麗的聲音陡然變冷,「我這塊手帕上,帶著我剛抹的茉莉花味雪花膏的香味。而昨天貼出來的那張大字報上,我湊近聞了聞,也有一股一模一樣的、淡淡的茉莉花香。」

  「李幹事,」她微笑著,那笑容卻比冬日的寒風還要冷,「你說,巧不巧?」

  死寂。

  整個禮堂,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程美麗這抽絲剝繭般的推理給震懾住了。誰能想到,一塊手帕,一點香味,竟然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李幹事腿一軟,徹底癱了下去,嘴裡語無倫次地念叨著:「不是我……不是我……是劉敏……是劉敏求我寫的……」

  鬧劇,到此為止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風波即將落下帷幕時,主席台上的陸川,終於站了起來。

  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泰山壓頂般的氣勢,他拿起桌上的話筒,甚至沒有看地上那個癱軟如泥的李幹事,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每一張驚魂未定的臉。

  「事實,已經很清楚了。」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了禮堂的每一個角落。那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卻比老書記的咆哮更有力量。

  「我不管你們是嫉妒,還是看不慣。但在我紅星機械廠,只有一條規矩——那就是憑本事吃飯!」

  「誰的技術過硬,誰能為廠里創造價值,誰就應該得到尊重,得到獎勵!這跟她穿什麼衣服,抹什麼雪花膏,沒有任何關係!」

  「至於背後搞小動作,造謠中傷,拉幫結派,用這些下三濫的手段攻擊同志……」陸川嘴角噙著極冷的笑意,那眼神,宛如淬了冰的刀。

  「我陸川,見一個,處理一個!絕不姑息!」

  「從今天起,保衛科聯合工會成立作風督查小組!我親自擔任組長!凡是再讓我聽到任何關於捕風捉影的流言蜚語,一經查實,嚴懲不貸!」

  「至於劉敏和李建國(李幹事),」他頓了頓,吐出最後的判決,「開除出廠,永不錄用!檔案材料,即刻發出!」

  話音落,全場肅靜。

  這番話,不僅是給劉敏和李幹事的判決,更是給全廠所有人劃下的一道紅線。

  而這道紅線,明明白白的,是在保護程美麗。

  陸川的溫柔,從來不是和風細雨,而是這樣一把淬了冰的刀,以雷霆萬鈞之勢,為她斬碎所有荊棘。

  大會不歡而散。

  工人們如同逃離瘟疫現場般,紛紛散去。

  程美麗站在原地,看著陸川那挺拔的背影,心裡那根名為「作精值ATM」的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這個男人……好像,有點帥啊。

  她正準備邁著勝利的步伐離開,陸川卻在經過她身邊時,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

  他沒有看她,依舊目視前方,只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剛發完火的沙啞和……無奈。

  「胡鬧完了,就滾回宿舍去,休息。」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程美麗愣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忽然覺得,剛才演戲演得太投入,好像還真有點累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身漂亮的碎花裙,唇角控制不住的,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真實的、不帶任何表演成分的笑容。

  這個冰山廠長……好像也沒那麼冰嘛。

  然而,她和陸川都沒有注意到,在人群散去的角落裡,一道陰鷙的目光,從始至終都落在他們身上。那目光的主人,是廠黨委的老書記。他看著陸川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程美麗,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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