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一個老鴇,憑什麼指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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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內靜得可怕,落針可聞。

  吳三桂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可是場中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殿下,你可願讓人查驗?」

  王旭握著酒杯的手,卻是已經微微顫抖。

  他知道,此刻自己站在懸崖邊上。

  老鴇說的那兩個記號,都是真的。

  若當眾查驗,他必死無疑。

  可若拒絕查驗,便是心虛,同樣死路一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方光琛嘴角噙著一抹笑意,靜靜地看著王旭。

  那老鴇跪在地上,微微抬著頭,眼中滿是得意。

  她在風月場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什麼樣的場面沒應付過?

  這個年輕人,就算再能裝,身上那些記號也裝不出來。

  她今天,就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撕下他這張皮。

  王旭沉默著。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讓方光琛臉上的笑意瞬間一僵。

  王旭放下酒杯,站起身。

  他走到那老鴇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李嬤嬤,」他的聲音很平靜,「你說孤左肩後有舊疤,右肋下有印記,是也不是?」

  老鴇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是。」

  「那你告訴孤,」王旭的聲音依然平靜,「你是如何知道的?」

  老鴇一愣。

  王旭繼續道:

  「那晚那公子,若真是孤,他喝得爛醉,衣衫整齊,你一個老鴇,如何能見到他身上的疤痕印記?莫非你親自服侍他更衣沐浴?」

  堂內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老鴇臉色微變,強自鎮定道:「民婦......民婦是聽樓里姑娘說的。」

  「哦?」王旭笑了,「哪個姑娘?叫什麼名字?現在何處?」

  老鴇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王旭轉向方光琛:「方先生,你找來的這個證人,連親眼所見都做不到,只憑道聽途說,就想定孤的罪?」

  方光琛面色陰沉,正要開口,王旭卻抬手止住了他。

  「且慢。」王旭道,「孤還有一事想問。」

  他重新看向那老鴇,目光陡然轉厲:

  「李嬤嬤,你說那晚那公子喝得爛醉,胡言亂語,說了『大明將亡』、『流寇四起』、『官逼民反』這些話,是也不是?」

  老鴇點頭:「是。」

  「那你告訴孤,」

  王旭的聲音陡然提高,

  「這些話,他是用何處口音說的?是北京官話,還是南方口音?他說『大明』二字時,是平聲還是仄聲?他說『流寇』二字時,可曾帶兒化音?」

  老鴇徹底愣住了。

  她哪裡記得這些?

  那晚她只顧著害怕惹禍上身,根本沒在意這些細節。

  王旭冷笑一聲,轉身看向吳三桂:

  「吳侯爺,你可聽明白了?此人聲稱親眼見過孤,卻連孤身上的疤痕印記都說不清來源;

  聲稱親耳聽過孤說話,卻連孤的口音都記不得。只憑一面之詞,就想在侯爺的宴席上,當眾污衊當朝太子?」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冷厲:

  「吳侯爺,我大明立國二百餘年,何曾有過這等荒唐事?一個風塵老鴇,在宴席之上,指著太子說要驗身?這是要羞辱孤,還是要羞辱大明?」

  吳三桂面色微變。

  王旭又看向方光琛:

  「方先生,你口口聲聲說謹慎,說茲事體大,孤問你,若今日這老鴇指認的是你方家的子弟,你可會讓她當眾說出『驗身』二字?」

  方光琛臉色鐵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王旭環視堂內眾人,聲音沉穩有力:

  「諸位,孤自入山海關以來,與將士們同生共死,與諸位推心置腹。闖賊百萬大軍壓境,孤站在壕溝前,一步未退;

  阿濟格鐵騎破城,孤率軍巷戰,親手陣斬敵酋。孤做的每一件事,諸位都看在眼裡。」

  他看向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老鴇,眼中滿是輕蔑:

  「如今,一個風塵老鴇,拿著一塊不知從哪撿來的破玉佩,說著不知從哪聽來的閒言碎語,就想在宴席之上,當眾污衊孤是假太子。諸位且問問自己,這樣的人,配嗎?」

  王旭的這套說辭,在他剛進入山海關,方光琛讓侍女為他洗澡的時候,就想好了的。

  他知道他有賭的成分,但是只要他的身份不被揭穿,那他就還是大明的太子,沒有人能把他強行拖拽出去,扒光衣服,驗明真身。

  顧此,他只要表現的臨危不懼,只要表現的足夠強硬,表現得義正辭嚴,那些心裡存疑的人就會動搖,那些本來就不信的人就會站出來。

  這就是人心。

  這就是他唯一能倚仗的東西。

  想通了這一點,他的笑容就有了底氣。

  再加上王旭說這些話的時候,那可是言之鑿鑿,並且還搬出了他往日的功勳,這更是讓在座的將領們,尤其是跟他並肩作戰的將領,感同身受。

  對呀!若是堂堂國之儲君,因為一個老鴇的三言兩語,就被扒光衣服,驗明正身。

  豈不是當眾在打大明朝的臉?

  果然,此言一出,堂內一片寂靜。

  忽然,孫文煥站起身,抱拳道:

  「殿下浴血奮戰,末將親眼所見。誰若說殿下是假,末將第一個不答應!」

  朱成功也站起身:「臣朱成功,願為殿下作保!」

  吳國貴看了看吳三桂,終於一咬牙也是站了起來,拱手道:

  「侯爺,末將如今能站在這裡,和大家一夥吃酒,正是因為殿下救了我的性命。若是誰敢扒太子的衣服,驗明正身,我吳國貴第一個不同意!」

  又有幾個將領站起身,紛紛表態。

  吳三桂看著這一幕,面色陰晴不定。

  他看向方光琛,方光琛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吳三桂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王旭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殿下息怒。方先生也是謹慎,找來的證人不成器,是臣的不是。」

  那老鴇嚇得面如土色,全身如散了架一般癱軟在地。他試圖端正姿勢,重新保持臨危不亂的架勢,但是她的雙腿已經是在止不住的顫抖了。

  看來,自己在妓院學的蠅營狗苟,還是上不得大場面啊。

  方光琛見狀,心中一沉。

  他知道,今夜若不能將此事坐實,日後太子在山海關的聲望,只怕真要壓過侯爺了。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向吳三桂拱了拱手,又向王旭深深一揖:

  「殿下息怒。臣斗膽,還有一言,欲為殿下分辨。」

  王旭心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

  「方先生請講。」

  方光琛道:

  「殿下適才所言,句句在理。李嬤嬤確實拿不出實證,僅憑一面之詞,不足採信。臣方才思忖,若就此將此事輕輕放過,固然保全了殿下的體面,卻也難免讓一些好事之徒在背後議論,說今日之事不了了之,反倒有損殿下清譽。」

  他頓了頓,看向王旭,目光誠懇:

  「臣斗膽,想起一樁舊事。殿下初至山海關時,臣曾命兩名侍女服侍殿下沐浴更衣。此事殿下應當記得。若殿下願開金口,讓那兩名侍女當眾一言,殿下身上究竟有無疤痕、印記,便可為殿下洗清流言,永絕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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