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阿珂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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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光琛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他盯著那兩名侍女,她們卻只是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也不敢抬頭看他。

  「你們說什麼?」

  方光琛目眥欲裂,

  「新傷,隱私部位沒細看,那日你們明明……」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場合不對,生生又把話咽了回去。

  可是那不甘和憤怒之情,卻在臉上一覽無餘。

  王旭坐在席間,臉上依舊平靜,心裡卻同樣翻江倒海。

  怎麼回事?這兩名侍女明明是方光琛的人,怎麼會突然幫他說話?難道是被他的人格魅力折服了?

  但是他想到此處也是連連搖頭,苦笑一聲。

  他一個冒牌太子,成天提心弔膽,哪來什麼人格魅力?

  可究竟是為什麼?他看向那兩名侍女,她們不過十六七歲,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那模樣分明是害怕極了。

  他們怕什麼?怕方光琛秋後算帳?

  可他們為什麼還要幫他?

  王旭想不通,方光琛更想不通。

  他幾步走到那兩名侍女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她們,冷聲道:

  「你們真是好大的膽子啊!」

  那兩名侍女身子一顫,卻依舊低著頭,一言不發。

  方光琛氣得渾身發抖,儒雅的面容都扭曲起來,平日裡那副志誅在握的模樣蕩然無存。

  他伸手指著她們,嘴唇都哆嗦了:

  「你們這些賤婢,我待你們不薄,你們竟敢背叛我!」

  人看著方光琛那副失態模樣,有的驚訝,有的鄙夷,也有的幸災樂禍。

  吳三桂微微皺眉,卻也沒說話。

  王旭看著方光琛,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他不懂,這個在山海關呼風喚雨的謀士,為什麼今日一定要把他扳倒。

  明明有些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可以做到雙贏的。

  方光琛罵了一陣,見那兩名侍女始終不吭聲,終於冷靜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吳三桂,抱拳道:

  「侯爺,臣失態了。」

  吳三桂擺擺手,仍是沒說話。

  光琛又看向王旭,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殿下,臣還有一問。」

  王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方先生請講。」

  「方才那侍女說,殿下身上的傷口是新傷,」

  方光琛盯著王旭的眼睛,

  「那臣敢問,殿下初至山海關時,身上可有此傷?」

  王旭心頭一凜。

  他當然知道,他左肩後的舊疤是他穿越過來的時候就有的,根本不是新傷。那侍女說的新傷,分明是在幫他圓謊。

  可這個謊,經得起推敲嗎?

  正思忖間,方光琛已經繼續道:

  「臣記得,當初是阿珂姑娘將殿下帶來山海關的。殿下從北京一路逃亡至此,路上有沒有磕碰受傷,阿珂姑娘應該最清楚。」

  他轉向吳三桂:

  「侯爺,不如請阿珂過來問一問。若殿下路上確實受過傷,那這新傷之說便說得通。若殿下路上毫髮無損,那這傷從何而來?」

  吳三桂眯起眼,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也好,請阿珂過來。」

  話音剛落,堂下便傳來一個聲音。

  「不用找了,我就在這裡。」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女子款款而入。

  她穿著一襲月白色長裙,裙擺曳地,腰間束著一條淡青色的絲絛,勾勒出纖細的腰身。

  遠看之下,眉如遠山,眼若秋水,鼻樑挺直,唇色微淡,不施脂粉,卻自有一股說不出的韻味。

  眾人都知道,此人是吳侯爺麾下密探。

  今日侯爺大擺慶功宴,阿珂能前來參加,也屬正常。

  阿珂走到堂中,向吳三桂行禮:「見過吳侯爺!」

  吳三桂點點頭:「阿珂,方先生有幾句話想問你。」

  方光琛上前一步,拱手道:

  「阿珂姑娘,當日你帶太子殿下回山海關時,路上可曾發生過什麼?殿下可有受傷?」

  阿珂抬起頭,看了方光琛一眼。

  「回先生的話,」

  她的聲音清冷,

  「當日殿下從北京逃出,一路風餐露宿,翻山越嶺,確實有過磕碰。我記得殿下左肩處曾被樹枝劃傷,當時還流了些血。」

  方光琛臉色一僵。

  「那傷口有多深?可曾留下疤痕?」

  阿珂想了想:

  「當時只是皮外傷,我給殿下簡單包紮過,後來就到了山海關,我便不再服侍殿下。那傷口後來如何,我也不清楚。不過依我看,那樣的傷口,留下痕跡也是有可能的。」

  王旭神色一動。

  眾人心道,原來如此。

  阿珂作為吳三桂手下的密探,有她出面幫太子作證,那自然做不得假。

  方光琛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死死盯著阿珂,眼中滿是不甘。

  吳三桂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

  「好了,事情清楚了。」

  他有些厭惡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老鴇,聲音陡然轉冷:

  「來人,把這個污衊太子的賤婦拖下去,重責四十,逐出山海關,永不得入境。」

  老鴇面如土色,癱軟在地,被人拖了出去。

  門外很快傳來行刑的聲音,以及老鴇的慘叫。

  徐浩聽著那聲音,也是暗自舒了一口氣。

  明朝的杖責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在史書上看過,杖責用的是特製的刑杖,長三尺五寸,粗如鵝卵。行刑時需扒去受刑者的褲子,露出臀部。一杖下去,皮開肉綻。若是實打實的四十杖,足以要一個人的命。

  即便僥倖活下來,那臀部的傷也極難癒合,日後走路會一瘸一拐。

  老鴇的慘叫聲越來越弱,最後只剩下嗚咽。

  不多時,行刑的士卒進來稟報:

  「侯爺,四十杖已畢,那婦人還剩下一口氣,如何處置?」

  吳三桂擺擺手:「扔出關外,生死由他。」

  士卒領命而去。堂內恢復了安靜,吳三桂看向方光琛,又道:「方先生,此事你也有過,不過念在你也是一片忠心,本侯就不追究了,日後行事多動動腦子。」

  方光琛低著頭,抱拳道:

  「是,卑職謹記。」

  吳三桂又看向王旭,臉上浮起笑容:「殿下,這樣的處置可還滿意?」

  王旭看著他,心中冷笑。

  滿意?

  老鴇不過是個替罪羊,真正的幕後主使方光琛卻毫髮無傷,這叫滿意?

  可他更知道,吳三桂這是在保方光琛。方光琛是他的左膀右臂,他可不能為了一個太子動他。

  王旭笑了笑,端起酒杯。

  「侯爺秉公處置,孤豈有不滿之理?」

  吳三桂大笑:「好,殿下大度,來喝酒。」

  眾人紛紛舉杯,氣氛重新熱絡起來。

  王旭也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但是他心中仍有疑惑,邊舉杯邊看向阿珂。

  她的側臉被燭火映著,輪廓柔和得像一幅畫。那微垂的眼睫、輕抿的唇,以及微微起伏的胸口。

  忽然,她轉過頭來,兩人的目光就這麼撞在了一起。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鑼鼓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對戲子魚貫而入,身著各色戲服,臉上塗著油彩,在殿中央搭起了一個簡易的戲台。

  吳三桂笑道:

  「方才的事擾了興致,來,聽戲聽戲。這可是京城來的名角。」

  鑼鼓響起,戲子們開始唱起來。

  唱的是岳武穆精忠報國,卻被奸臣陷害,含冤而死的故事。

  那唱腔悲涼,詞句淒切: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王旭端著酒杯,聽著那唱詞,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悲涼。

  岳武穆精忠報國,卻落得個風波亭慘死。他一個冒牌太子,在亂世中苦苦掙扎,還能走多遠?

  戲又唱了一會,所有人都吃的差不多了。吳三桂忽然起身,向王旭問道:

  「殿下,臣聽聞您前日作戰時不慎受傷,身體有恙?」

  「嗯?」

  王旭還在吃飯,聞言也愣住了。

  啥玩意?受傷?我?

  我什麼時候受傷了,我竟然自己都不知道?

  但他還沒來得及回答,吳三桂便拍了拍手:「來人啊!殿下身體不適,送殿下回行轅休息。」

  話音剛落,便有兩名侍衛走進了大殿。

  「殿下,請吧。」

  兩個侍衛一左一右地站在了王旭的身邊。

  王旭見吳三桂以及大殿內的諸位將領都看著自己,這才恍然,接下來的談話可能不適合他在場。

  他打了幾場勝仗,自以為立威,實際上屁都不是。

  「好,那孤就先回寢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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