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都老夫老妻了,也不急於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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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婉聽到孫文煥要來,知道這話題是進行不下去了,便順勢站起身,笑盈盈地道:

  「既然將軍有要事,我便不打擾了。」

  她看了一眼阿珂,頓了頓,語氣忽然變了,

  「毛姑娘,我先告退了。」

  阿珂眉頭微微一挑。

  毛姑娘?

  方才還一口一個「妹妹」,如今是遇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了?

  就改口叫「毛姑娘」了?

  她敏銳地覺察到寧婉話中稱呼的改變,心中暗暗冷笑,面上卻不顯,只是淡淡道:

  「姐姐慢走。」

  寧婉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阿珂,似笑非笑:

  「毛姑娘,既然你這麼捨不得太子,我就讓太子這幾天多來看看你。」

  她這話說得客氣,可語氣里卻帶著幾分疏離。

  她此時心思如電,心想如果太子和阿珂真的舉案齊眉,那之前的計劃就需要重新考慮了。

  甚至她不得不懷疑,來山海關還有沒有意義。

  阿珂心裡越發覺得奇怪,面上卻不動聲色,笑道:

  「姐姐客氣了。既然姐姐捨不得太子,我讓太子多去陪陪姐姐才是。」

  寧婉搖了搖頭,興致缺缺:

  「罷了,都老夫老妻了,也不急於一時。」

  她說完,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問道,

  「毛姑娘,我可以出去走走嗎?」

  她自然知道,這太子行轅里,最大的主人還是阿珂。

  畢竟阿珂是吳三桂的養女,這行轅里的下人,多是吳三桂的人。

  她一個「太子妃」,名分雖在,可實權卻不如阿珂。

  阿珂倒是沒有多想,微微一笑:

  「自便。」

  寧婉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腳步聲漸漸遠去。

  王旭坐在椅子上,一臉懵逼。

  這是什麼情況?

  剛才還一口一個「妹妹」,親熱得像親姐妹,轉眼就變成「毛姑娘」了?

  女人都是這麼善變的嗎?

  他轉頭看向阿珂,忍不住問:

  「你們女人,都是這麼善變的?」

  阿珂輕哼一聲,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

  「肯定是你惹人家不高興了。」

  她嘴上這麼說,心裡卻莫名有些高興。

  寧婉走了,這堂里終於清淨了。

  可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隻木匣上,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

  那些罪證還在,父親的名聲還沒有洗清。

  她伸手想要去拿那隻木匣,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王旭說還要查驗,她不能催,可她心裡急。

  孫文煥大步走進來,臉上帶著笑,正要開口,看見阿珂在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王旭一眼,欲言又止。

  王旭見他那副模樣,猜想應該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便擺了擺手,道:

  「但說無妨。」

  孫文煥這才抱拳,滿臉興奮地道:

  「殿下,遼東大捷!洪承疇被生擒了!」

  王旭猛地站起身,椅子都差點倒了:

  「你說什麼?洪承疇被俘了?姜瓖打贏了?」

  儘管他知道孫文煥性格穩中,沒有邊的事情,絕對不會拿出來亂說。

  但是王旭還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畢竟現在離上次的圍點打援才過去多久。

  洪承疇畢竟也算是智謀之士,寧遠城又是天下有名的城高牆厚。

  就算讓個傻子去守寧遠城,只怕也不會這麼快就被打下來吧?

  更何況守城的還是遼東名將祖大壽!

  孫文煥言之鑿鑿:

  「千真萬確!消息已經傳遍山海關了。耿仲明將軍孤身入城勸降祖大壽,祖大壽被說動,獻城投降。過不了幾日,姜瓖將軍就要押著洪承疇回山海關了!」

  孫文煥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一開始也覺得有些離譜,但是等到跑去總兵府打探一番,這才了解到了前因後果。

  王旭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哈哈大笑:

  「好!好!姜瓖這廝,真他媽能打!」

  他本以為姜瓖能在寧遠站住腳就不錯了,沒想到他不但站住了,還生擒了洪承疇。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阿珂也是美目中異彩連連,姜瓖能打贏,太子在山海關的地位就更穩了。

  王旭笑了一會兒,忽然又皺起眉頭:

  「耿仲明?那個降清的耿仲明?他勸降了祖大壽?」

  他心中覺得不可思議,歷史上鼎鼎有名的反賊,難道是個大忠臣?

  這不對吧?

  可事實擺在眼前,他又不能不信。

  「孫將軍,如果還有其他好消息,一定要第一時間來告訴孤。」

  王旭交代了對方一句,心情十分的舒暢。

  姜瓖將要帶著俘虜來到山海關,這就意味著他能再次見到姜瓖。

  姜瓖這個人,清修明史把他描寫的反覆無常,是個十足的小人。

  但是王旭卻知道,這樣一個人,肯因為升斗小民的遭遇,毅然舉起反旗,這就證明對方心中坦蕩。

  你可以說他對大明不忠,對滿清不忠,但是他唯獨對得起華夏的百姓。

  他確實是個投機主義者,但是大義面前卻絕不含糊。

  這點就跟耿仲明、尚可喜之流,那是天差地別!

  如果能讓姜瓖對自己徹底歸心……

  王旭都不敢想了。

  孫文煥又說了幾句,便退了出去。

  堂內安靜下來。阿珂站起身,走到王旭面前,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道:

  「殿下,我父親的舊部已經來了,耿仲明、尚可喜都歸順了大明。若再不給他們一個交代,他們心裡怎麼想?我父親在天之靈,又怎能安息?殿下,求您為我父親平反。」

  王旭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知道阿珂說得對,耿仲明、尚可喜都投過來了,若毛文龍還是「叛臣」,那些人心裡能踏實嗎?

  可他心裡總有疑慮。

  那些罪證,他總覺得不對勁。

  而且耿仲明勸降祖大壽的事,也讓他覺得太順利了。

  一個降清十幾年的三順王,突然就變成了大明的忠臣?

  這裡頭,會不會有什麼貓膩?

  「阿珂,」

  他握住她的手,輕聲道,

  「你放心,孤答應你的事,一定會做到。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等姜瓖回來,等遼東局勢穩定了,孤一定給你父親一個交代。」

  阿珂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她知道自己不能逼得太緊,可她心裡,真的很急。

  ……

  寧遠大捷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一夜之間傳遍了山海關的大街小巷。

  茶樓里,酒館中,街頭巷尾,到處都是議論紛紛的人。

  「聽說了嗎?姜瓖將軍在寧遠大敗清軍,生擒了洪承疇!」

  「可不是嘛!那可是洪承疇啊,滿清的第一漢臣,被姜將軍活捉了!」

  「姜將軍真是天神下凡!圍點打援,陣斬孔有德,逼降尚可喜,連祖大壽都獻城投降了。這仗打得,漂亮!」

  百姓們一個個討論的眉飛色舞,仿佛自己當時就置身於戰場之上。

  多少年了?

  大明第一次大勝滿清軍隊!

  雖說打贏的是漢八旗,不是滿洲重騎兵,但是百姓哪管這些?

  他們只知道,大明這才不光大勝,還光復了寧遠城,生擒了逆賊洪承疇!

  「聽說姜將軍以前還降過闖,降過清?」

  有人小聲嘀咕。

  旁邊立刻有人反駁:

  「那又怎樣?姜將軍如今反正了,替大明打韃子,還打了勝仗!你看看那些自詡忠臣的,有幾個能打出這樣的戰績?史可法?他去了遼東,連一仗都沒打,就灰溜溜地跑了!」

  「就是!史可法那個奸臣,勞師糜餉,寸功未立,還有臉回去?」

  「聽說他還想摘桃子,結果姜將軍根本不給他機會。要我說,他巴不得姜將軍打敗仗,好讓他撿便宜!」

  議論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烈。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矛頭就從姜瓖的勝利,悄悄轉向了史可法和南京的弘光朝廷。

  「史可法算什麼忠臣?他要是忠臣,怎麼不去打韃子?就知道在背後使絆子!」

  「弘光帝?他不過是個藩王,論血統,太子才是先帝嫡長子。他憑什麼登基?」

  「可不是嘛!太子在山海關,弘光在南京,到底誰是真龍天子,還用說嗎?」

  不知何時,百姓的議論,就從姜瓖大勝滿清,轉移到了史可法和南京弘光天子身上。

  轉眼間,史可法就變成了「大明奸臣」,弘光帝也變成了「陰謀篡逆之輩」。

  與此同時,姜瓖的形象卻在百姓心中愈發高大。

  他雖然三背其主,可百姓們不關心那些。

  他們只看到,姜瓖肯為百姓挺身而出,肯跟韃子拼命,還打贏了。

  這就夠了。

  他來山海關朝見太子,獻上俘虜洪承疇,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他認的,是山海關這位太子。

  山海關的太子,才是真正的正統。

  街頭巷尾,到處都在傳頌姜瓖的功績,到處都在議論太子的天命所歸。

  而那些關於姜瓖「反覆無常」的舊事,早已沒人提了。

  太子行轅里,王旭聽著劉玄初的匯報,嘴角微微翹起。

  他知道,輿論轉向的背後,有劉玄初的影子。

  這是他需要的。

  民心可用,太子之名,才能越來越響。

  而這正是他所需要的造勢。

  他一旦眾望所歸,那之後即便身份有可能敗露,也能憑著得人心這一點,不是真的,也成了真的了。

  不過王旭現在還有更緊迫的事情要處理,那就是該不該給毛文龍翻案。

  想到此處,他便把朱成功在皮島發現毛文龍的罪證,以及阿珂想要為其父親翻案這些事,全部告訴了劉玄初。

  憑藉他的苦思冥想,暫時已經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

  不過好在還有劉玄初這個智囊在,那就群策群力吧。

  誰知,劉玄初聽到此事,也是眉頭緊鎖,沉吟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

  「殿下,您是否也覺得,耿仲明招降祖大壽一事,太過輕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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