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存疑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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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海關,太子行轅。

  朱成功大步走進正堂,甲冑在身,步履鏗鏘。

  陳永福跟在他身後,低著頭,目不斜視。

  王旭坐在主位上,左手邊是寧婉,右手邊是阿珂。

  他臉上掛著笑,心裡卻在打量著陳永福。

  這人就是陳永福?

  寧婉口中那個「真太子曾想投靠」的陳永福?

  她費了這麼大的功夫,讓陳永福被吳三桂籠絡。

  莫非是早就認識?

  或者乾脆是同一伙人?

  王旭本來以為寧婉這麼做的目的,或許是借陳永福之手,將真太子給引到山海關。

  但是如今看來,這個真太子並不在陳永福的部隊中。

  今日這些部隊進入山海關之時,王旭特地讓孫文煥選了幾個親信盯著,結果就是,並沒有任何發現。

  但他瞥了一眼寧婉,寧婉正端著茶盞,慢慢抿著,神色如常。

  他又看了一眼陳永福,陳永福低著頭,恭恭敬敬,目不斜視。

  兩人之間沒有任何眼神交流,即便有偶爾的接觸,那也是初識之人那般的互相打量。

  王旭心裡暗暗嘀咕:難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寧婉引出陳永福的目的,只是為了救朱成功?然後賣阿珂一個面子?

  朱成功單膝跪地,抱拳道:

  「殿下,末將幸不辱命,已擊退清軍水師,皮島之圍已解。這位是陳永福陳將軍,此次若非他率水師及時趕到,末將也難以脫身。」

  陳永福連忙跪下,叩首道:「末將陳永福,叩見太子殿下。」

  王旭站起身,上前扶起他,笑道:

  「陳將軍不必多禮。將軍深明大義,率水師來援,孤心甚慰。」

  他上下打量了陳永福一番,又看了一眼寧婉,寧婉依舊神色平靜,低頭喝茶。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陳永福的肩膀,說了幾句勉勵的話,便讓他起身。

  朱成功從懷中取出一隻木匣,雙手呈上,正色道:

  「殿下,末將在皮島密室中,找到了毛文龍將軍藏匿的罪證。這些是袁崇煥與後金往來的密信和帳冊,足以證明袁崇煥通敵賣國。」

  阿珂聞言,頓時渾身一顫,茶盞都差點滑落。

  多少年了,自己等了這麼久,不就是為了這一刻?

  她死死盯著那隻木匣,眼眶瞬間紅了。

  王旭接過木匣,打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疊著幾封信和一本帳冊。

  他取出一封信,展開細看。

  信紙已經發黃,邊角有些破損,字跡倒是清晰。

  信上寫著:「……貴部所需糧草、軍械,已備齊,可於月底在覺華島交接。唯望貴部信守承諾,勿再犯邊……」

  落款是袁崇煥的私章。

  他又翻了翻其他幾封信,內容大同小異,都是關於物資交接、互不侵犯的約定。

  帳冊上則密密麻麻地記錄著貨物數量、交易日期、分成比例,筆跡工整,不像偽造。

  王旭一時間也是震驚不已。

  雖然早有預料,但是看到這些罪證的時候,都是免不了懷疑。

  只能說金包衣的《碧血劍》太過深入人心。

  金庸在他的小說中,無限拔高袁崇煥的地位,然後貶低毛文龍。

  但是事實上,袁崇煥的子女可是入了旗的,毛文龍的後代則是終身不仕。

  阿珂站起身,走到王旭身邊,聲音都有些哽咽起來:

  「殿下,這些……這些真的是……」

  她伸手想要去拿這些信件,手卻被王旭握在了半空之中,終於,眼眶裡的淚水也不受控制的落了下來。

  王旭握住她的手,輕聲道:

  「別急,孤先看看。」

  他把信件和帳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眉頭卻是越來越皺。

  這些信件和帳冊,看起來確實很有年代感,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信紙發黃,邊角也有些歲月的痕跡,確實像是放了很久的材料。

  可信件上那些印泥的顏色,卻不像是放了幾十年的樣子。

  還有帳冊上的那些字跡,雖然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但是有些地方的墨跡,明顯是要晚於另外一些字跡的年份。

  這總不能用,因為放得地方潮濕解釋吧?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阿珂。

  阿珂正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眼中滿是期待。

  那眼神仿佛就再說,你可以兌現當初的承諾了,為我父親翻案。

  王旭看到阿珂這若有深意的眼神,反倒冷靜了下來。

  他本來以為這些罪證,足以讓袁崇煥的案情板上釘釘了,

  但是他看到這些細節的同時,又隱隱感到有些不對勁。

  這些罪證,就好像是放在那邊,等著自己發現似的。

  這事情透著古怪。

  王旭把木匣合上,放在桌上,淡淡道:

  「這些罪證,孤需要仔細查驗。阿珂,你先別急。這麼多年都等了,不差這幾天。」

  阿珂愣了一下,臉上的淚痕還沒幹,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點了點頭,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朱成功也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王旭心裡卻翻江倒海。

  這些罪證,若是真的,袁崇煥就是板上釘釘的漢奸。

  可若是假的……是誰偽造的?

  為什麼要偽造?

  在弄清楚這件事情之前,王旭覺得有必要在等一等。

  ……

  王旭又勉勵了一番之後,朱成功和陳永福退出正堂,腳步聲漸漸遠去。

  堂內只剩下王旭、寧婉和阿珂三人。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安靜得有些尷尬。

  寧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笑盈盈地看著阿珂,柔聲道:

  「妹妹,你方才怎麼哭了?可是那些罪證讓你想起了毛大帥?妹妹莫要傷心,殿下既然答應了你,就一定會替你父親翻案的。」

  她一口一個「妹妹」,叫得親切自然。

  阿珂心裡很不舒服。

  當初若不是自己,你早就被山賊就地正法了。

  如今倒好,一口一個妹妹,叫得比誰都親。

  她不想搭理寧婉,可人家笑臉相迎,她也不好甩臉色,只是淡淡道:

  「多謝姐姐關心。我沒事。」

  寧婉見她神色冷淡,也不在意,又問道:

  「妹妹為何心情不好?可是有什麼心事?不妨說出來,姐姐替你分憂。」

  阿珂隨口敷衍了幾句,然後就天南地北的閒聊了起來。唯獨沒有再提剛才之事。

  雖然寧婉依然一口一個妹妹的,但阿珂竟然對此不再有任何反應,反而稱呼對方為好姐姐。

  這讓王旭不禁有些疑惑,阿珂素來心氣極高,如今竟然肯放下了身段?

  他聽得有些煩躁,數次提出想要離開,但是不管是阿珂還是寧婉,都沒有理會他。

  因為兩女現在注意力都在對方身上,哪裡還顧得上王旭?

  忽然話鋒一轉,盯著寧婉的眼睛,問道:

  「姐姐,你為何想帶太子離開山海關?」

  王旭也來了興趣,豎起耳朵聽。

  寧婉嘆了口氣,幽幽道:

  「我不過是看殿下在山海關受人掣肘,不得自由。堂堂大明儲君,卻在山海關行走不能自由,我心裡……過不去。」

  她說得委婉,可意思再明白不過,

  吳三桂不是好東西,太子是傀儡。

  阿珂搖了搖頭,語氣平靜:

  「姐姐多慮了。太子在山海關過得很好,有吃有喝,有人伺候,還有侯爺和諸位將軍輔佐,哪裡受人掣肘了?」

  寧婉看了她一眼,又嘆了口氣:

  「那也只能如此了。」她頓了頓,低下頭,聲音輕了幾分,「只是我在山海關無依無靠,孤苦伶仃。日後還望妹妹不要為難我。」

  阿珂看著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心中一陣煩躁。

  她冷冷道:

  「姐姐,傳聞不一定為實。我這個人,沒有傳聞中那麼好說話。況且,事涉自己的丈夫,女人的心眼,高不到哪裡去。」

  寧婉表情一滯,沒想到阿珂會這麼直白。

  她愣了一下,很快恢復如常,笑道:

  「妹妹說的是。不過傳聞太子是因為你才來到山海關的。想來太子應該跟你感情不好,畢竟是因為你,他才受了拘束……」

  王旭終於找到機會插話了。

  他站起身,一屁股坐到阿珂身邊,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懷裡一帶,笑嘻嘻地道:

  「誰說的?我們感情一向很好。是不是,阿珂?」

  阿珂身子一僵,臉上瞬間燒了起來。

  她下意識想要推開王旭,可當著寧婉的面,又不好意思。

  她只能咬著唇,一動不動,臉紅得仿佛熟透的蘋果一般。

  寧婉看見阿珂那副嬌羞模樣,臉色終於變了。

  她心裡頓時翻江倒海,自己的計劃最重要的前提,就是阿珂和王旭感情不好。

  她以為自己可以趁虛而入,投懷送抱,然後一步步達成目的。

  可眼前這兩人,哪裡像感情不好的樣子?這跟情報上說的完全不一樣!

  王旭注意到寧婉臉色難看,心中暗爽。

  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大大咧咧地道:

  「婉兒,你也過來坐。我這個人一向雨露均沾,不會虧待任何一方。」

  寧婉:「……」

  阿珂:「……」

  兩女同時無語。

  就在兩人都要發作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親兵跑進來,抱拳道:

  「殿下,孫文煥將軍來了,說有要事稟報。」

  王旭鬆開阿珂,正了正衣冠,笑道:

  「讓他進來。」

  他心裡暗暗鬆了口氣,來得真及時。

  再晚一步,這兩個女人怕是就要聯手收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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