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我是叛賊,你又清高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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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遠,督師府。

  洪承疇這幾日身子漸好,夜裡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

  大夫說他是鬱結於心,如今鬱氣漸散,病自然就好了。

  他躺在床上,懷裡摟著個年輕侍女,睡得正沉。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他花白的鬍鬚上,倒有幾分安詳。

  就在這時,門被突然推開了。

  十幾個帶甲武士魚貫而入,甲葉碰撞的聲音在夜裡格外刺耳。

  為首將領大步走到床邊,猛地掀開被子。

  洪承疇從夢中驚醒,赤條條地縮在床上,又驚又怒,嘶聲罵道:

  「哪個狗奴才?」

  待看清了面前這些帶甲武士,他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巴骨直衝天靈蓋,驚恐道:

  「你們是誰?竟敢擅闖本帥寢房?」

  為首將領面無表情,抱拳道:

  「督師,我家將軍有請。請督師更衣,隨末將走一趟。」

  洪承疇心頭劇震,瞬間明白了。

  祖大壽叛變了。

  可不對啊,祖大壽跟自己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他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叛變?

  這對他有什麼好處?

  難道他想撇開自己,獨自投靠山海關?

  還是投了別的勢力?

  他腦子裡一團亂麻,可容不得他多想。

  幾個武士已經上前,七手八腳地給他套上衣服,架著他往外走。

  一路上,洪承疇跌跌撞撞,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

  祖大壽啊祖大壽,你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他被帶到大堂。

  堂內燈火通明,主位上坐著一個人,正是讓他這幾日噩夢纏身的男人!

  此人就是姜瓖。

  洪承疇瞪大了眼睛,簡直懷疑自己在做夢。

  姜瓖怎麼打進來了?

  什麼時候打進來的?

  他轉頭四顧,看見馬寶、耿仲明都在場,還有幾個不認識的將領,一個個甲冑鮮明,目光不善。

  「姜瓖!」

  洪承疇嘶聲喊道,

  「你是怎麼打進來的?為何悄無聲息?祖大壽呢?祖大壽人在哪裡?」

  他拼命掙扎,想要回頭去看,想要知道是不是祖大壽背叛了他。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祖大壽帶著一隊甲士大步走進來,滿臉怒色,指著洪承疇的鼻子罵道:

  「洪承疇!你這個大明叛賊,枉讀聖賢書,辜負先帝厚恩,還有臉問我是怎麼打進來的?」

  洪承疇愣住了。這話從你祖大壽嘴裡說出來,不覺得彆扭嗎?

  我是叛賊,你又清高到哪裡去?

  他張了張嘴,想質問對方難道忘了他們的約定,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話不能說,說出來就是死路一條。

  他眼角餘光瞥見耿仲明,心中更是一團亂麻。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病重這幾天,到底出了什麼事?

  他必須弄清楚一件事,自己的計劃到底有沒有暴露。

  如果暴露的話,以姜瓖的秉性,不會只是把他帶到這裡,而是早就一刀砍了。

  他忽然有些瞭然,難道是祖大壽和耿仲明沆瀣一氣,把自己給賣了?

  可沒有他,他們能實施那個計劃嗎?

  真太子能聽他們的?

  他故意做出憤怒的表情,指著祖大壽大罵,

  「祖大壽,你若不是蒙我抬舉,你早就不知道在哪裡死掉了!」

  「我這麼信任你,你竟敢背叛我?」

  祖大壽也是神色一凜,怒道:

  「住口!背主逆賊!早該死的是你,先帝早就為你舉行了葬禮,你有何面目在此饒舌?」

  洪承疇怒發皆張,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哪裡還有半點二甲進士的風範。

  可他的眼睛一直在觀察祖大壽的反應。

  祖大壽雖然表現得憤怒,可眼神很冷靜。

  這不是一個狗急跳牆的逆賊,該有的冷靜。

  洪承疇心裡稍稍安定,如此看來,自己的計劃應該還沒有暴露。

  姜瓖坐在主位上,神色興奮,朗聲道:

  「祖將軍棄暗投明,獻城投降,實乃明智之舉。本將軍定會上報太子,表彰將軍的功勳。」

  祖大壽連忙拱手,面露感激之色,心中一陣竊喜。

  姜瓖又轉向耿仲明,笑道:

  「耿將軍,此番奪取寧遠,你當居首功。等接管寧遠之後,穩定了遼東,就隨本將軍一同押送逆賊洪承疇前往山海關,拜見太子。」

  耿仲明拱手,從善如流:

  「多謝將軍。」

  洪承疇聽到「押送」二字,渾身一顫,臉色煞白。

  他抬起頭,看著姜瓖那張得意洋洋的臉,又看了看祖大壽、耿仲明,心裡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被賣了。

  不管計劃有沒有暴露,他都已經被賣了。

  從今以後,他就是階下囚,是姜瓖獻給太子的功勞。

  他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

  早知如此,自己何必想著大敗明軍一次在投降?

  說不定此時,早就是吳三桂的座上賓了。

  ……

  寧遠城頭,旗幟換成了大明的日月旗。

  姜瓖的大軍浩浩蕩蕩開出城外,甲冑鮮明,刀槍如林。

  洪承疇被押在隊伍中間,低著頭,臉色灰敗,昔日意氣風發的模樣蕩然無存。

  祖大壽騎在馬上,走在姜瓖身側,臉上掛著笑,心裡卻五味雜陳。

  史可法的營地,離寧遠不過二十里。

  他站在營帳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粥,剛喝了一口,就聽見遠處傳來震天的歡呼聲。

  他眉頭一皺,放下碗,走出營帳。

  一個斥候飛奔而來,滾鞍下馬,氣喘吁吁:

  「督師!寧遠城……寧遠城破了!祖大壽獻城投降,姜瓖已經進城了!」

  史可法手中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顧不上穿鞋,赤著腳就往營地邊上的瞭望台跑。

  任民育在後面追,喊了幾聲「督師」,他充耳不聞。

  瞭望台不高,是用木頭臨時搭建的,勉強能看清寧遠城的輪廓。

  史可法爬上去,扶著欄杆,朝寧遠方向眺望。

  晨霧中,一隊隊士兵正從城門湧入,旗幟在風中飄揚,那是姜瓖的部隊。

  他的臉色一點點陰沉下來,身子都忍不住有些顫抖。

  他來遼東,是為了撈聲望,重振自己的地位,也是為了替弘光帝揚威,讓天下人都知道南京才是正統。

  可他在這裡耗了這麼多天,糧草耗費無數,一仗沒打,寧遠就被人拿下了。

  他千里迢迢跑來,難道就是為了看姜瓖耀武揚威?

  「祖大壽……」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眼中滿是恨意。

  祖大壽在明清之間反覆橫跳,他早就知道。

  可他不恨祖大壽反覆,他恨的是祖大壽不給他面子。

  你投降誰不好,偏偏投降山海關那個太子?

  你眼裡還有沒有南明朝廷?

  有沒有弘光天子?

  他站在瞭望台上,望著寧遠城,久久沒有動。

  任民育爬上來,小心翼翼地道:

  「督師,咱們……怎麼辦?」

  史可法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撤軍。」

  任民育一愣:「督師,就這麼走了?」

  史可法轉過身,看著他,眼中滿是疲憊:

  「不走,還能怎樣?寧遠已經被姜瓖占了,難不成你還想從他手裡搶?他是太子的人,咱們跟他動手,就是跟太子動手。傳出去,天下人會怎麼說?」

  任民育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史可法最後望了一眼寧遠城,轉身走下瞭望台。

  他的腳踩在粗糙的木板上,只覺得渾身都是頹喪之意,肩膀也是越來越沉。

  此次回去,也不知道那些閹黨會怎麼參自己!

  真是可惡!

  明明本督師一心為國,卻總是有這麼多人要跟自己作對!

  還有那個太子!

  怎麼就不肯回南方?

  他若是回到南方,我大明不早就停止一切無意義的爭鬥了嗎?

  也不知道太子妃寧婉,接近太子可有結果了?

  他大步走回營帳,頭也不回地吩咐:

  「傳令,拔營,回南京。」

  號角聲響起,南明大營開始緩緩移動。

  旗幟收了起來,營帳一頂頂拆除,士兵們收拾行裝,臉上滿是不解和失望。

  他們千里迢迢從海路趕來,一仗沒打,就要回去了。

  ……

  盛京北面,豪格的大營。

  豪格坐在虎皮椅上,手裡端著一碗馬奶酒,聽斥候稟報寧遠的消息。

  當聽到祖大壽獻城投降、姜瓖兵不血刃拿下寧遠時,他端著酒碗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將碗中酒一飲而盡。

  「這就是多爾袞重用的人?」

  他放下酒碗,嘴角掛著譏諷的笑,

  「祖大壽?洪承疇?一個比一個廢物。大清的地盤交到這樣的人手裡,不敗才怪。多爾袞識人不明,還有臉自稱攝政王?」

  帳內的將領們紛紛附和,罵聲一片。

  豪格擺了擺手,止住眾人,淡淡道:

  「傳令下去,派幾個嗓門大的,到盛京城下去罵。罵多爾袞,罵他重用漢人,罵他把大清的基業敗光了。一天不夠就罵兩天,兩天不夠就罵十天,罵到他出來為止。」

  眾將轟然應諾。

  豪格靠在椅背上,望著帳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微微翹起。

  寧遠丟了,洪承疇被抓了,多爾袞的臉色一定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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