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各懷心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會審的人選定下來,眾人陸續散去。

  耿仲明走出正堂,腳步不緊不慢,心裡卻在飛快地轉著念頭。

  洪承疇不能死,他死了,那個計劃就全完了。

  可吳三桂擺明了要殺他,姜瓖也巴不得他死,太子雖然沒明說,可那眼神里的殺意,他看得清清楚楚。

  三司會審,三方各出一人,太子那邊是劉玄初,姜瓖親自上陣,吳三桂這邊……是吳應熊。

  耿仲明眼睛微微眯起。

  吳應熊,吳三桂的兒子,這些日子被郭壯圖壓得喘不過氣來,正急著立功表現。

  這個人,或許可以利用。

  他加快腳步,追上了正要離開的吳應熊,拱手笑道:

  「大公子,請留步。」

  吳應熊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見是耿仲明,眉頭微微一挑,臉上露出幾分警惕:

  「耿將軍?有事?」

  耿仲明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道:

  「大公子,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可否借一步說話?」

  吳應熊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跟著他走到一處僻靜的迴廊下。

  他打量著耿仲明,心裡有些疑惑。

  這個人,是洪承疇的同黨,還是姜瓖的部將?

  他來找自己,想幹什麼?

  耿仲明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地道:

  「大公子,在下是為洪承疇的事而來。」

  吳應熊臉色微微一變,冷笑道:

  「耿將軍,洪承疇是逆賊,你替他說話,不怕被人說閒話?」

  耿仲明搖了搖頭,正色道:

  「大公子誤會了。在下不是要替洪承疇開脫,而是想提醒大公子,洪承疇這個人,殺不得。」

  吳應熊一愣:

  「殺不得?為何?」

  耿仲明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

  「大公子,洪承疇在滿清多年,知道多少機密?

  多爾袞的兵力部署、豪格與多爾袞的矛盾、滿清內部的派系鬥爭,他全都知道。

  若是就這麼殺了,這些機密就永遠沒人知道了。

  大公子若是能在會審時多問幾句,把這些機密套出來,獻給侯爺,這份功勞,可比簡簡單單殺一個逆賊大得多。」

  吳應熊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可隨即又暗淡下來,搖頭道:

  「耿將軍,你說得輕巧。洪承疇是老狐狸,他若是不肯說,我能拿他怎麼辦?」

  耿仲明微微一笑,低聲道:

  「大公子,洪承疇是聰明人,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

  可若是有人給他一條活路,他未必不肯開口。

  大公子不妨在會審時暗示他,只要他肯交代,可以在侯爺面前替他求情,留他一條性命。

  洪承疇貪生怕死,一定會動心。」

  吳應熊沉默了片刻,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耿仲明說得有道理,若是能從洪承疇嘴裡套出滿清的機密,父親一定會對他刮目相看。

  可萬一被父親知道他私下跟洪承疇做交易……他猶豫道:

  「耿將軍,此事風險太大。若是被我父親知道……」

  耿仲明連忙道:

  「大公子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況且,大公子不是在救洪承疇,是在替侯爺套取情報。

  就算侯爺知道了,也不會怪罪大公子。」

  吳應熊咬了咬牙,終於點了點頭:

  「好。我試試。不過,耿將軍,你為何要幫我?你跟洪承疇,到底是什麼關係?」

  耿仲明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無奈:

  「大公子,在下不過是覺得,洪承疇知道的那些東西,殺了太可惜。至於在下跟他什麼關係……」

  他頓了頓,

  「在下跟他,沒什麼關係。只是不想看著他白白死了。」

  吳應熊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沒有看出什麼破綻,便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耿仲明站在迴廊下,望著吳應熊遠去的背影,嘴角微微翹起。

  他當然不是在幫吳應熊,他是在幫自己。

  洪承疇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

  至於以後……走一步看一步。

  ……

  寧婉從太子行轅出來,先是去逛了幾處胭脂店,見沒有人注意。

  她這才來到城東的一家雜貨鋪前停下,裝作挑選貨物,隨手在櫃檯角落畫了一個記號。

  掌柜的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寧婉離開雜貨鋪,穿過幾條巷子,來到一處僻靜的宅院。

  她推開虛掩的木門,走了進去,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靜靜地等著。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三長兩短。

  寧婉站起身,走過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陳永福,他穿著一身便服,頭上戴著斗笠,遮住了大半張臉。

  「太子妃。」陳永福閃身進來,關上門,摘下斗笠,神色凝重,「您找我?」

  寧婉點了點頭,在石凳上坐下,示意他也坐。

  陳永福在她對面坐下,接過她遞來的茶,抿了一口,等著她開口。

  「陳將軍,這些日子,我在太子行轅也算站穩了腳跟。」

  寧婉放下茶盞,緩緩道,

  「太子對我雖然還有戒心,但已經不似從前那般防備了。至於吳三桂那邊,他也覺得我只是個爭風吃醋的婦人,不足為慮。」

  陳永福點了點頭,又問:

  「那太子妃可曾探出,山海關這個太子,到底是真是假?」

  寧婉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了那麼片刻的出神。

  山海關的太子到底是不是假的?

  當然是假的。

  她在北京的時候就知道。

  不過這太子雖然是個假太子,卻比真太子要有趣得多。

  對自己也是十分的照顧,這可比那個毛毛糙糙的真太子要好得多。

  想到此處,她抬起頭,看著陳永福的眼睛,點了點頭道:

  「真的。」

  陳永福一愣:「真的?太子妃確定?」

  寧婉點了點頭,語氣篤定:

  「我與他相處這麼久,他的言行舉止,他對宮中舊事的了解,還有他身上的那些記號……不會有假。」

  她頓了頓,又道,

  「況且,吳三桂不是傻子。他若是假的,吳三桂豈會容他活到現在?」

  陳永福沉默了片刻,忽然壓低聲音:

  「太子妃,末將在秦皇島的時候,也遇見了一個太子。」

  寧婉心頭一跳,猛地坐直了身子:「什麼?你遇見了誰?」

  陳永福道:

  「一個年輕人,自稱是大明太子朱慈烺。他拿著玉佩來找末將,說要末將用船送他去山海關。

  末將當時不知道真假,沒敢答應。

  後來方光琛來了,他就躲了起來。

  再後來,他就坐了一艘商船走了,不知去了哪裡。」

  寧婉的心砰砰直跳。

  還真被那假太子猜中了。

  真太子果然會去找陳永福。

  只是,他到底怎麼擺脫闖王軍隊的控制的?

  如今,他到底又去了哪裡?

  山海關?

  還是去了南明?

  不對,南明到現在沒有傳來任何消息,這就證明,對方不可能去南明。

  她強壓著心頭的波瀾,問道:「你可知道他現在在何處?」

  陳永福搖了搖頭:

  「末將不知。他走的時候,沒留地址,也沒說要去哪裡。末將只當他是個騙子,也沒在意。如今聽太子妃這麼說,末將倒是有些拿不準了。」

  寧婉沉默了很久,忽然問:

  「陳將軍,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陳永福嘆了口氣,苦笑道:「末將打了勝仗,救了朱成功,可吳三桂那邊,也沒什麼賞賜。末將這點水師,糧草軍餉都靠山海關供應,日子不好過。

  太子妃,末將想回南明了。您說,那個太子……能不能跟著末將一起回南明?」

  寧婉搖了搖頭,低聲道:

  「陳將軍,此事急不得。南明那邊,史可法已經撤軍,馬士英、阮大鋮把持朝政,你就算回去了,也未必有好日子過。你且在山海關再待些時日,我會想辦法的。」

  陳永福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走到寧婉面前,鄭重地拱了拱手:

  「太子妃,末將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寧婉看著他:「將軍請說。」

  陳永福壓低聲音,頓了頓才繼續說道:

  「太子妃,您寧家的身家性命,可都在南明朝廷手裡。

  您在這裡做的事,南明那邊都知道。

  若是做得好,那是萬世的富貴;若是做得不好……」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寧婉的臉色變了變,隨即恢復了平靜,淡淡道:

  「將軍放心,我省得。」

  陳永福不再多說,送她出了門。

  寧婉走在回太子行轅的路上,心裡翻江倒海。

  真太子有沒有可能來了山海關,他藏在哪兒?

  他來做什麼?是來揭穿假太子的,還是另有圖謀?

  她正想著,忽然看見前面巷口閃過兩個人影。

  她腳步一頓,下意識地躲到了牆後,探頭望去。

  那是兩個內侍打扮的人,一老一少,穿著樸素,低著頭,腳步匆匆。

  寧婉的目光落在那老內侍的臉上,瞳孔驟然一縮。

  她認出了那個人,梅英金,先帝身邊的近侍,當年在宮裡,她見過他。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應該在北京嗎?不是應該跟著真太子嗎?

  寧婉的心跳得越來越快。她看著那兩人消失在巷子深處,站了很久,才慢慢從牆後走出來。

  她沒有追上去,而是轉身,快步往太子行轅走去。

  她得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