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誅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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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旭擺了擺手,道:

  「既然如此,三司會審的事,就勞煩三位了。早日審結,早日斬了逆賊,以慰先帝在天之靈。」

  姜瓖忽然一拍桌案,大聲道:「殿下,末將還有一言!」

  眾人停下腳步,看向他。

  姜瓖滿臉怒色,咬牙切齒地道:

  「洪承疇這個逆賊,叛國投敵,罪不容誅。明日三司會審,末將定要請殿下誅他九族!讓他洪家上上下下,一個不留!」

  他本來就厭惡洪承疇,此刻又把對吳三桂的不滿,全部施加在洪承疇身上。

  在他看來,這些尸位素餐的遼東將門,真該以死謝罪。

  不管是洪承疇還是吳三桂,都是一幫子蛀蟲。

  無非一個明著叛逆,一個暗中控制太子。

  王旭只能順著姜瓖的話,繼續問道:「如果誅九族,是不是太重了一些。」

  姜瓖沒有任何猶豫,幾乎是同一時間說道:「叛國乃是不赦之罪,自當株連九族,以儆效尤!」

  說著,他還看向吳三桂麾下一幫子文臣武將,問道:「諸位覺得此事可應該如此處理?」

  堂內氣氛驟然一緊。

  眾人下意識的避開了姜瓖的目光,又偷偷看了一眼吳三桂。

  然後都默契的選擇了一言不發。

  吳三桂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心裡恨得牙痒痒。

  這個莽夫,口無遮攔,誅九族?

  洪承疇的族人、親眷,多少跟遼東將門沾親帶故?

  真要誅九族,豈不是連他吳三桂的部下都要牽連?

  更甚至,他吳三桂本人,都要陪著洪承疇一起上路。

  然而即便心中再怎麼惱火,他也不能站出來呵斥姜瓖。

  畢竟叛國造反,放在哪一朝哪一代,都是要株連九族的。

  此刻他如果敢出口反駁,那就是藐視太子,藐視國法。

  事後,如果有心者把這件事傳出去,只怕他吳三桂都將跟著名聲掃地。

  天下百姓,都會認為,他吳三桂和洪承疇是一丘之貉。

  大殿內,一時間落針可聞。

  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插嘴。

  便是一向足智多謀的方光琛,此時也是緘口不言。

  王旭坐在主位上,看著吳三桂那副焦急又不敢明說的模樣,心裡早就笑瘋了。

  他知道吳三桂在怕什麼,遼東將門世代聯姻,盤根錯節,洪承疇的九族裡,不知有多少是吳三桂部下的親戚。

  真要誅九族,不用朝廷動手,吳三桂自己就得先亂起來。

  可他心裡也清楚,不可能借著此事把吳三桂一波帶走。

  真把遼東將門逼急了,對他也沒有好處。

  不過這話,也唯獨姜瓖能說得出口了。

  其他便是朱成功,也只能在表面上客客氣氣,不會真跟吳三桂發生直接衝突。

  「爾等為何一言不發?叛國之罪,難道不應該誅九族嗎?」

  姜瓖皺著眉,顯然是十分不滿意。

  王旭這邊則是也收到了吳三桂不斷遞過來的眼色,知道這時候自己必須說點什麼了。

  雖然他巴不得給洪承疇誅九族,最好把這吳三桂也一波帶走。

  但是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他要是真這麼說了,在場包括自己,連同姜瓖等人,都得橫死當場。

  自己或許不會馬上死,但是往後的日子,肯定比現在還要生不如死。

  他輕咳一聲,緩緩開口:

  「姜將軍忠心可嘉,孤心甚慰。不過,遼東將門世代忠勇,為國守邊,有功於社稷。洪承疇一人叛國,不能牽連太多無辜。

  明日三司會審,就算定了他的罪,也只誅其親屬,不涉九族。孤意已決,不必再議。」

  叛國只誅殺家屬,可以說,這已經不是開恩了,這是墳頭冒青煙了。

  可是他沒有辦法,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他沒的選擇,只能這麼做。

  「殿下聖明!」

  吳三桂心頭一松,趁姜瓖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連忙上前一步,撩袍跪地:

  「臣代遼東將士,謝殿下隆恩。臣日後定當嚴加約束,絕不讓此等逆賊餘孽再污軍門!」

  王旭擺了擺手,淡淡道:「侯爺請起。孤信得過侯爺,也信得過遼東將士。」

  姜瓖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卻是怒火中燒。

  他方才那一番話,是想逼太子表態,結果太子不但沒有順水推舟,反而替吳三桂開脫。

  說什麼「遼東將門世代忠勇」,狗屁!

  那吳三桂也是遼東將門,他忠在哪裡?

  勇在哪裡?

  分明是太子被吳三桂這個奸賊挾持,不敢得罪他罷了。

  王旭也知道氣氛有些微妙,便趕緊換了一個話題。

  他看向朱成功,緩緩道:

  「朱將軍在皮島血戰,擊退清軍水師,又帶回袁崇煥通敵罪證,功不可沒。孤意,也該給朱將軍一份封賞。」

  吳三桂坐在下首,手指輕輕敲著扶手,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朱成功不能不賞,否則世人會說他在太子面前排擠能臣,對他的名聲不利。

  可賞什麼?

  賞高了,他不甘心;

  賞低了,又怕人說閒話。

  這幾日他跟方光琛、郭壯圖等人商議了好幾次,終於定下了一個方案,不高不低,夠分量,又不傷筋動骨。

  他站起身,拱手道:

  「殿下聖明。臣以為,朱將軍之功,宜封揚州巡撫,加子爵。」

  朱成功站在堂中,聞言一愣,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子爵?

  在大明的爵位中,子爵是最低一等,可到底是爵位,有俸祿,有體面。

  可揚州巡撫……他皺起了眉頭。揚州是風水寶地,人傑地靈,自古富裕,可那是高傑的地盤。

  高傑是什麼人?

  江北四鎮之一,擁兵自重,連朝廷的帳都不買,他一個空頭巡撫去了,能幹什麼?

  他抬起頭,看著吳三桂,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不解:

  「侯爺,揚州是高傑的駐地。末將去揚州做巡撫,高傑怎麼辦?」

  吳三桂臉上掛著笑,淡淡道:

  「高傑不聽號令,擁兵自重,朝廷早有懲處之意。

  只是礙於局勢,一直沒有動手。

  如今朱將軍有功於國,正可藉此時機,革除高傑之職,由將軍代之。

  一來整頓揚州軍政,二來也能震懾其他不臣之徒。」

  朱成功心裡冷笑,吳三桂這算盤打得精明。

  讓他去揚州,不過是借刀殺人。

  高傑豈會乖乖讓出地盤?

  他去了,要麼被高傑趕走,要麼跟高傑火併。

  無論哪種結果,吳三桂都不吃虧。

  若是他死了,吳三桂少了一個心腹大患;

  若是他贏了,吳三桂也不損失什麼,還能借他的手除掉高傑。

  王旭看著朱成功,心中不免升起陣陣同情。

  可憐的國姓爺。

  無論有沒有我這個蝴蝶效應,你的日子還是過的這麼慘。

  吳三桂看重姜瓖,想要拉攏對方,所以給他封了伯爵,加官位。

  輪到朱成功了,就開始搞針對。

  把高傑占領的揚州封給他,不就是一張空頭支票嗎?

  以朱成功如今的勢力,怎麼可能去揚州上任。

  他要是敢去,高傑肯定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姜瓖站在一旁,聽著吳三桂的話,忍不住開口了:

  「吳三桂,你這不是明擺著讓朱將軍去送死嗎?高傑是什麼人?他跟李自成、張獻忠打了多少年,手下精兵強將,豈是好惹的?朱將軍就帶那麼點水師,上岸能幹什麼?」

  吳三桂臉色微微一沉,正要說話,朱成功伸手拉住了姜瓖的衣袖,輕輕搖了搖頭。

  他臉上看不出半分怒色,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平靜地道:「姜將軍,不必說了。侯爺的好意,末將心領了。」

  姜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見朱成功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只好把話咽了回去,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朱成功上前一步,抱拳道:

  「殿下,侯爺,末將謝恩。揚州巡撫,子爵,末將領了。」

  吳三桂愣了一下,沒想到朱成功答應得這麼幹脆。

  他原本以為朱成功會推辭,甚至會當面跟他爭辯,可朱成功只是平靜地接受了,臉上看不出任何不滿。

  他看了朱成功一眼,心裡忽然有些不安。

  這個人,太沉得住氣了。

  王旭坐在主位上,看著朱成功那副寵辱不驚的模樣,心中暗暗佩服。

  他知道朱成功心裡一定不滿,可他沒有當場發作,沒有讓吳三桂難堪。

  這份隱忍,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他點了點頭,道:

  「朱將軍深明大義,孤心甚慰。望將軍早日整頓揚州,不負孤望。」

  朱成功躬身:「臣遵命。」

  姜瓖和朱成功受到封賞之後,兩人呈上功勞簿,為自己的部下請功。

  王旭則是按照吳三桂的意思,一一給出了封賞。

  對他來說,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的事情。

  不過,吳三桂除了針對朱成功之外,對其他人都很寬裕,根本不吝嗇賞賜。

  甚至連朱成功兩個部下,都受到了賞賜。

  至於焦光,也得到了提拔。

  對方之前都沒有官職,這次直接變成了山東等處承宣布政使司參議,從四品,加奉議大夫散階。仍留姜將軍幕中,參贊軍務。

  值得一提的是,耿仲明、尚可喜,原為滿清降將,此番棄暗投明,又在寧遠之戰中立下大功。

  耿仲明為懷遠伯,授都督同知,從一品,領廣寧等處總兵官,協防遼東。

  尚可喜封平南伯,授都督僉事,正二品,領登萊水師,兼管山東沿海防務。

  大明自然不可能承認滿清的三順王,但是比起投靠滿清之前,他們二人的官位,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但是吳三桂也留了一手,遼東是滿清的地盤,山東是李自成的地盤。

  吳三桂把這兩人搞到那邊去,分明就是想要消耗他們二人的實力。

  當然,吳三桂也藉此機會,給他心腹愛將馬寶、王屏藩要了個職位。

  若是派出朱成功,可謂是皆大歡喜。

  眾人散去。

  吳三桂臉上帶著笑,走到姜瓖身旁,拱了拱手道:

  「將軍,本侯今日設宴,可否到府上一敘,也好為將軍慶功。」

  「不必了,本將還有要事。」

  姜瓖表情淡默,透著一股生人勿進的表情。

  他姜瓖就是餓死,從這樓上跳下去,也不會去參加吳三桂的宴席。

  更何況他還要找機會去跟朱成功絮叨絮叨呢。

  姜瓖追上了朱成功,低聲道:「國姓爺,你方才為何攔我?那吳三桂分明是沒安好心,讓你去揚州送死!」

  朱成功搖了搖頭,淡淡道:「姜將軍,我知道。可他說得冠冕堂皇,我能怎麼辦?當場翻臉?我翻不起。太子在他手裡,我若是跟他撕破臉,太子怎麼辦?」

  ……

  吳三桂看著姜瓖離去的背影,嘴角微微抽了抽,轉身對王旭拱了拱手,也退了出去。

  堂內只剩下王旭和劉玄初。王旭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嘴角微微翹起。

  劉玄初走上前,低聲道:

  「殿下方才那一番話,既安撫了吳三桂,又沒讓姜瓖太難堪。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王旭搖了搖頭,苦笑道:「先生,你這是在夸孤,還是在挖苦孤?孤不過是沒辦法罷了。姜瓖想誅九族,吳三桂怕牽連自己,孤夾在中間,兩頭不是人。」

  劉玄初微微一笑:「可殿下最終還是找到了兩全其美的法子。只誅親屬,不涉九族。既給了姜瓖面子,又保住了吳三桂的里子。殿下這手段,越來越老練了。」

  王旭沒有說話,望著窗外的夜色,心裡卻在想,姜瓖今日受了氣,會不會因此記恨上他?

  他搖了搖頭,把那些念頭甩開。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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