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搏不搏?單車變法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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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兵府,書房。

  吳三桂一進門,便脫下外袍隨手扔給侍從,大步走到案後坐下,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

  方光琛已經候了多時,見他神色雖似平常,眉宇間卻帶著幾分得意,便知此行收穫不小。

  「侯爺,太子那邊……如何?」

  吳三桂放下茶盞,嘴角微微翹起:

  「如何?一個貪財好色的軟骨頭,幾句好話就打發了。本侯說要給他封王,他眼眶都紅了,差點沒跪下謝恩。」

  方光琛微微一愣:「封王?」

  「不急。」吳三桂擺了擺手,「先吊著他。他越想要,就越聽話。」

  他將方才在太子行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

  太子如何恭順,如何落淚,如何索要美人,如何對答如流。

  說到姜瓖來行轅之事,王旭答得滴水不漏,說是敘舊謝恩,吳三桂也未深究。

  方光琛聽完,眉頭微微皺起,總覺得哪裡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吳三桂見他沉默,也不在意,話鋒一轉:

  「光琛,你即刻擬一道御旨,送入太子行轅。」

  方光琛抬起頭:

  「御旨?什麼內容?」

  「加賞毛文龍舊部。」

  吳三桂手指敲著桌案,

  「除了官位,再加金銀、綿帛。要厚賞,不要吝嗇。讓太子用印,以太子名義發出去。」

  方光琛眼睛一亮,頓時來了興趣:

  「侯爺英明!」

  他在屋裡踱了兩步,轉過身,滿臉喜色,拱手道:

  「侯爺,自從毛文龍死後,毛家舊部早已分崩離析,四散各方。

  阿珂雖是毛文龍之女,可終究是孤掌難鳴,獨木難支。

  那些人心裡念著毛帥,卻無人能將他們凝聚起來。

  若是侯爺能趁此機會,以太子名義施恩於他們,恩威並施,他們豈能不感恩戴德?

  假以時日,這些人便可為侯爺所用,助侯爺成就一番霸業!」

  他說得激動,聲音都有些發顫。

  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毛文龍舊部,那是多少精兵猛將?

  耿仲明、尚可喜雖已歸降,可根基未穩,還有更多散落在遼東、山東沿海的舊部,有兵有船,若能收為己用,對吳三桂來說無疑是如虎添翼。

  之前吳三桂一直不敢明目張胆地拉攏,怕的是什麼?

  怕風言風語,怕被人說他勾結「叛臣」舊部,怕被南明那些士紳抓住把柄。

  可如今不一樣了。

  吳三桂是天下最大的諸侯,手握太子,坐擁山海關,又新得中原。

  誰還敢說半個不字?

  吳三桂靠在椅背上,眼中含笑,聽著方光琛滔滔不絕,也不打斷。

  等他說完,才慢悠悠地道:

  「獻廷,你說的這些,本侯都想過。不過,光靠施恩還不夠。」

  方光琛一愣:「侯爺的意思是?」

  吳三桂坐直了身子,繼續侃侃而談道:

  「毛家舊部,散的散、降的降,眼下最大的幾股,一是耿仲明、尚可喜,已在本侯麾下;

  二是那些散落在海上、島上的小股勢力,群龍無首,不足為慮。

  真正讓本侯在意的,是他們手裡的兵權和船。」

  他抬起眼,目光深邃:

  「施恩,只能讓他們感激。感激歸感激,兵權還在他們手裡。本侯要的,是兵權。」

  方光琛心頭一震,壓低聲音:

  「侯爺的意思是……奪?」

  「不急。」

  吳三桂擺了擺手,

  「奪也要講究法子。阿珂這回回去,說是安撫毛家舊部,這是好事。

  她若能把那些人穩住,本侯就省了大功夫。等她穩住了,你再派人去,以太子協防的名義,往各個舊部里安插本侯的人。

  一步一步來,溫水煮青蛙。」

  方光琛連連點頭,心中暗暗佩服。

  侯爺此人,用兵未必是第一,可論權謀手段,當世少有。

  兩人又密議了小半個時辰,從賞賜的數額到安插的人選,從阿珂的作用到耿仲明、尚可喜的牽制,事無巨細,一一敲定。

  說到最後,方光琛忽然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

  「可恨那則謠言。若不是那則謠言壞了事,阿珂本該嫁給大公子的。以大公子的身份,毛家舊部豈不順理成章地歸附?又何須繞這麼大一個彎子,白白便宜了那個傀儡太子?」

  吳三桂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沉默了片刻,淡淡道:

  「過去的事,提它作甚?」

  他雖然說得輕描淡寫,可心裡何嘗不覺得可惜?

  若是阿珂嫁給了應熊,毛文龍舊部就是吳家的囊中之物,哪還用得著這般費勁?

  不過也僅僅是可惜罷了。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輕鬆了幾分:

  「不過,你也不要太過氣憤。送去太子行轅,也有送去的好處。」

  方光琛抬起頭。

  吳三桂嘴角微微翹起:

  「你想,太子是傀儡不假,可他畢竟是太子。

  以太子名義施恩於毛家舊部,那些人心裡的感激,一半落在太子頭上,一半落在本侯頭上。

  將來即便有人想翻舊帳,也找不到本侯的把柄。這是其一。」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那個太子如今已經被本侯捏得死死的。略施小恩小惠,他就感恩戴德,言聽計從。

  今日在行轅,本侯說不許他動不動就落淚,他立刻擦了眼。

  本侯問他想要什麼賞賜,他張口就要美人,貪財好色,一覽無餘。

  這樣的人,留在行轅里當個擺設,比阿珂嫁到咱們家裡更有利。」

  方光琛聽著,點了點頭,可心裡那一絲不安卻怎麼都散不去。

  他斟酌了片刻,低聲道:

  「侯爺,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吳三桂擺了擺手:「說。」

  方光琛道:

  「侯爺,臣斗膽以為,對太子……還是應當嚴加監視。

  太子在山海關屢立奇功,軍中威望不低。

  姜瓖、朱成功都對他忠心耿耿。

  雖然他如今表現得恭順,可人心難測。

  臣擔心,他若是在暗中積蓄力量……」

  「夠了。」

  吳三桂打斷他,語氣有些不耐煩,

  「獻廷,你就是太謹慎了。

  那個太子,本侯親自試探過,什麼德性本侯心裡有數。

  他在本侯面前唯唯諾諾,戰戰兢兢,生怕丟了榮華富貴。

  這樣的人,還能翻出什麼風浪?」

  方光琛張了張嘴,還想再說,吳三桂已經擺了擺手:

  「況且,太子屬官劉玄初,是咱們的人。每隔半月,他都會主動來稟報行轅里的一舉一動。有他在,太子有什麼異動,本侯豈會不知?」

  方光琛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忍不住道:

  「侯爺,臣不是懷疑劉玄初。只是……臣擔心,萬一劉玄初有二心……」

  吳三桂嗤笑一聲,靠在椅背上:

  「光琛,你替本侯想一想。

  劉玄初是什麼人?降將,在山海關無根無基。

  本侯信任他,讓他做太子屬官,那是給了他一條出路。

  他投靠那個沒用的太子圖什麼?

  圖太子給他封侯拜相?

  太子連自己的封賞都做不了主。

  還是圖太子能給他榮華富貴?

  太子自己都靠本侯賞飯吃。

  獻廷,你說,他腦子有坑嗎?」

  方光琛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

  他知道吳三桂說得有道理。劉玄初沒有理由背叛。

  一個降將,不依附吳三桂,難道去依附一個一無所有的傀儡太子?

  可他還是覺得不安。

  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直覺,總覺得鬱結在胸,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

  吳三桂見他神色猶豫,有些不耐煩了,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好了,此事不必再議。你只管去擬旨,賞賜的事,要快。阿珂那邊,本侯自會派人盯著。至於太子……本侯心裡有數。」

  方光琛心中一嘆,知道自己勸不動了。

  他站起身,深深一揖:

  「臣遵命。」

  ……

  王旭送走吳三桂,回到寢宮,門一關上,臉上的恭順瞬間褪了個乾淨。

  他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自己那張壓不住笑意的臉,忍不住咧了咧嘴。

  吳三桂待自己真是不薄啊。

  吃他的,住他的,穿他的,用他的。

  隔三差五還給自己送美人。

  阿珂送來了,如今連柳如是、董小宛都要打包送來。

  要不是另外幾個秦淮八艷他一時叫不出名字,非得讓吳三桂湊齊一套不可。

  他越想越覺得好笑,在銅鏡前踱了兩步,又停下來,對著鏡中的自己搖了搖頭。

  可惜了。

  可惜毛文龍死後,長子毛承斗避難杭州,眼下無心政治,空有毛帥血脈,卻無毛帥之志。

  偌大的毛家,除了阿珂,竟再挑不出一個能扛大樑的人物。

  可阿珂終究是個女子。

  在這亂世之中,女子便是再有本事,也難服眾。

  那些毛家舊部,一個個都是刀口舔血過來的,讓他們聽命於一個女子,談何容易?

  毛文龍留下的這份家業,吳三桂不可能不動心。

  可是一步慢,步步慢。

  他讓阿珂嫁給自己,就註定了這結局。

  王旭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風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他望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比起依附吳三桂這個手握重兵的權臣,他拋出的太子之位,顯然更有誘惑力。

  太子是儲君,是天下之主。

  將來王旭登基之後,王旭的兒子,便是未來的天子。

  阿珂的兒子若是太子,將來登基為帝,毛家便是帝室外戚。

  這份榮耀,這份富貴,是吳三桂給不了的。

  吳三桂能給他們的,不過是官位、金銀、綿帛。

  可這些東西,給了你,也能給別人。今天賞你,明天就能奪回來。

  毛家舊部在他眼裡,不過是棋子,用得著的時候捧在手心,用不著的時候隨手丟棄。

  投靠太子就不一樣了。

  太子如今雖然勢單力薄,被困在山海關行轅里,連出門都要看吳三桂的臉色。

  可太子有姜瓖,有朱成功。

  這些人,哪一個不是真心實意跟著太子的?

  更關鍵的是,太子年輕。吳三桂老了。

  只要熬得住,熬到吳三桂死了,天下就是太子的。

  當然,毛家舊部投靠太子,風險極大。

  一旦被吳三桂察覺,輕則丟官罷職,重則滿門抄斬。

  可風險和收益是成正比的。

  若是太子重掌大權,登基為帝,阿珂的兒子做了太子,將來登基。

  毛家,將迎來史無前例的興旺。

  那些毛家舊部,也將跟著雞犬升天。

  搏不搏?

  單車變法拉利?

  王旭嘴角微微翹起。

  他賭毛家舊部敢搏。

  在這亂世之中,不搏,就是等死。

  搏一搏,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至於怎麼讓他們下定決心……

  阿珂。

  阿珂是他的妻子,是毛文龍的女兒,是毛家舊部心裡最後一面旗。

  只要她站在自己這邊,替自己說話,那些人便不會輕易倒向吳三桂。

  況且,比起吳三桂那個老狐狸,他這個太子顯然更好說話,更好拿捏。

  毛家舊部想要什麼,他可以給。

  給不了的,也可以承諾。

  畫餅嘛,畫著畫著,就熟了。

  王旭收回目光,轉過身,在屋裡踱了幾步。

  這些日子,寧婉倒是很平靜。

  平靜得有些不正常。

  她不去找阿珂的麻煩了,也不來纏著他了,每天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的院子裡,看書,喝茶,繡花,像個真正的大家閨秀。

  她在忙什麼?

  王旭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寧婉這個人,心思太深。

  她越是安靜,他越覺得不對。

  他猶豫了一下,決定去探探口風。

  不管怎麼說,她名義上還是太子妃,住在行轅里,低頭不見抬頭見。

  若是她背地裡在搞什麼鬼,自己一無所知,那才是真正的危險。

  他整了整衣冠,正要往外走,

  「殿下。」

  孫文煥迎面走來,抱拳道,

  「劉玄初和金聲桓求見。」

  王旭腳步一頓,眼睛微微一亮。

  劉玄初和金聲桓一起來了?

  他想起昨日劉玄初去赴金聲桓的宴,今日兩人便聯袂而來,八成是談妥了。

  他心中大喜,面上卻不動聲色,點了點頭:

  「請他們到書房。孤馬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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