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為孤做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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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玄初雖然是大才,可終究分身乏術。

  這些日子,劉玄初既要盯著吳應熊那邊的動向,又要挑撥郭壯圖和吳應熊的矛盾,又得時不時的來行轅為自己謀劃。

  一個人掰成三瓣用,能撐到現在已是極限。

  但是想要在短時間之內引爆吳三桂麾下的矛盾,卻是力有不逮。

  但若是加上金聲桓……

  王旭嘴角微微翹起。

  這兩個人,一個熟悉吳三桂內部的人事脈絡,一個精通謀略算計。

  一文一武,一明一暗,足以在山海關攪動風雲。

  有他們聯手,他鳩占鵲巢的進程,至少能加快一倍。

  「殿下?」

  孫文煥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劉先生和金先生到了。」

  王旭收回思緒,整了整衣冠,沉聲道:「請。」

  孫文煥領命而去。

  片刻後,腳步聲由遠及近。

  王旭端坐在主位上,看著二人走到堂中,躬身行禮。

  「臣劉玄初叩見殿下。」

  「臣金聲桓叩見殿下。」

  王旭沒有之前那般面若惶恐。

  他只是微微抬手,聲音沉穩:

  「二位先生快快平身。」

  金聲桓直起身,抬起頭,目光落在王旭臉上,忽然愣了一下。

  眼前的太子,與他印象中的判若兩人。

  他來山海關後,見過王旭幾次。

  每一次,王旭都表現得唯唯諾諾,謹小慎微,說話時小心翼翼,眼神裡帶著幾分怯意,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天家氣度。

  他當時雖然面上恭敬,心裡卻不免有些失望,這樣的太子,就算有姜瓖、朱成功效忠,又能成什麼大事?

  可此刻坐在他面前的這個人,腰背挺直,目光沉著,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從容不迫的氣度。

  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自信,不是裝出來的。

  金聲桓心中暗暗一驚,隨即苦笑一聲,拱手道:

  「殿下,您可把臣騙得好苦。」

  王旭哈哈一笑:

  「金先生莫怪。孤若不那般作態,如何能讓吳三桂放鬆警惕?」

  他頓了頓,目光坦然地看著金聲桓,

  「不過從今日起,孤倒是可以對先生坦誠相待了。」

  金聲桓心頭一熱。

  他當然知道太子說的「坦誠相待」意味著什麼。

  今日劉玄初帶他入宮,是投誠,是歸附。

  太子若是對他有疑慮,大可以先試探一番,說幾句模稜兩可的話,看看他的反應再決定要不要亮底牌。

  可太子沒有。劉玄初一通報,太子就直接在他面前展露了真容,沒有試探,沒有猶豫,乾脆利落。

  這是對他的信任。

  更是對劉玄初的信任。

  金聲桓在左良玉麾下多年,太清楚這種信任的分量了。

  左良玉用他,是用他的腦子,用完了就扔在一邊,從不當面誇他,更不會在別人面前替他說話。

  大事上問他意見,小事上卻從不放權。

  名義上是兄弟,實際上不過是個高級幕僚。

  吳三桂呢?

  對他倒是禮遇有加,賜宅子、給官職、送厚禮,面子上做得足足的。

  可來山海關這些日子,他漸漸看明白了,吳三桂對他,不過是用其才而防其心。

  大事問他,小事不管,可從不讓他插手實際事務。

  他的都督同知,聽起來威風,實際上半點實權沒有。

  唯獨這個太子……

  金聲桓看著王旭那雙清澈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太子手裡什麼都沒有,可他願意給的東西,恰恰是吳三桂給不了的信任。

  「殿下如此坦誠相待,」

  金聲桓撩袍跪地,鄭重地叩首,

  「臣敢不肝腦塗地,以報殿下知遇之恩?」

  王旭連忙起身,雙手扶起他,笑道:

  「先生不必如此。孤落難之人,得先生相助,是孤之幸。來,坐下說話。」

  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示意二人落座。

  劉玄初和金聲桓謝過,分坐兩側。

  王旭坐回主位,目光落在劉玄初身上,笑著問道:

  「劉先生,孤一直好奇,你是如何說服金先生這等大才,來相助孤這個落難太子的?」

  他這話問得巧妙。

  這是明知故問,他當然知道劉玄初用了什麼手段。

  劉玄初之前跟他提過。

  可此刻當著金聲桓的面,他偏偏要問。

  這不是真的問,是給劉玄初一個機會,讓他當著自己的面,抬一抬金聲桓。

  劉玄初立刻明白了太子的用意:

  「殿下有所不知。金將軍雖曾屈身左良玉麾下,可心中一直懷揣大義,是大明的忠臣。

  當初在武昌,他是被左良玉脅迫,有心殺賊,無力回天。

  臣與金將軍說起殿下的處境,金將軍勃然大怒,說吳三桂挾持太子,罪不容誅。

  他誓要助殿下討伐逆賊,讓大明再次偉大。」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對「火銃威脅家小」的事隻字不提,隻字字句句都在抬高金聲桓。

  金聲桓坐在一旁,聽得心裡一陣感動。

  他當然知道自己不是什麼「被左良玉脅迫」。

  他是主動跟著左良玉的,左良玉做的那些事,他樁樁件件都有份。

  劉玄初替他遮掩,是給他留面子,也是替他在太子面前鋪台階。

  他原本一直擔心,太子會因為他跟著左良玉而心存芥蒂。

  畢竟左良玉那個「聽詔不聽宣」的跋扈名聲,天下皆知。

  太子若是因此對他有看法,他也無話可說。

  可劉玄初這一番話,把他洗得乾乾淨淨。

  「原來如此。」

  王旭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感慨之色,

  「孤常聽聞,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今大明傾覆之際,仍有金先生這等忠義之士願力挽天傾,可見上天終究是要讓我大明再次偉大的。」

  他想起穿越前讀過的那些南明史,那些在絕境中依然不肯降清的人。

  他們大多數默默無聞,死在史書的夾縫裡。

  可正因為有這些人,華夏才沒有徹底淪亡。

  劉玄初立刻接口:

  「殿下本就天命所歸,如今又有金將軍相助,距離殿下重掌大統,又更進一步。臣今日與金將軍入宮,便是要與殿下商議,如何扳倒逆賊吳三桂。」

  王旭心頭猛地一跳。

  來了。

  這一天,終於來了。

  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從穿越到山海關的第一天起,他就被困在這座行轅里,名為太子,實為囚徒。

  吳三桂給了他錦衣玉食,給了他美人佳釀,卻唯獨沒有給他自由。

  如今,他終於有了反擊的資本。

  劉玄初、金聲桓、姜瓖、朱成功、孫文煥、阿珂,他手裡的牌,一張一張多了起來。

  他不再是那個孤立無援的冒牌太子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動,沉聲道:

  「好。今日既至,不必拘泥。二位先生暢所欲言,孤洗耳恭聽。」

  劉玄初和金聲桓對視一眼。

  金聲桓站起身,走到堂中,對著王旭拱了拱手:

  「殿下,臣初來乍到,有一事不明,想先請教殿下。」

  王旭微微點頭:「先生請講。」

  金聲桓抬起頭:

  「敢問殿下,如今有哪些人,是真正效忠大明的?」

  王旭心頭一跳。

  這一問,問得刁鑽。

  「效忠大明」,在這亂世之中,這四個字的水分太大了。

  南明的弘光帝,打的也是大明的旗號,

  李自成雖然逼死了崇禎,可從不否認自己是大明的繼承者,

  就連滿清的多爾袞,入關時打的旗號也是「為崇禎報仇」。

  所以金聲桓問的不是「誰效忠大明」,而是誰效忠自己。

  這個太子,才是他口中的「大明」。

  王旭心裡暗暗贊了一聲:金聲桓果然名不虛傳,沒有一上來就滔滔不絕地說一堆有的沒的,而是先弄清楚手裡到底有多少可用的資源,再根據敵我情況做布局。

  這才是謀士該有的樣子。

  他沉吟片刻,緩緩道:

  「孫文煥,對孤忠心耿耿,手裡有千餘親軍,是孤在山海關唯一的嫡系。」

  「姜瓖,寧遠伯,鎮守遼東總兵官,手握重兵。他已在孤面前立誓,將來必帶兵踏破山海關,解救孤於囚籠。」

  「朱成功,揚州巡撫,子爵。他麾下有水師,有龜船,有皮島。他對孤忠心不二。」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劉玄初身上:

  「為孤謀劃之人,原先只有劉先生一人。如今……」

  他轉向金聲桓,微微一笑,

  「再加上金先生。」

  金聲桓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

  王旭又道:「還有一人。」

  「誰?」

  「阿珂。」

  王旭笑了笑道,

  「孤昨日與阿珂一番交心,許以皇后之位、儲君之位。

  她是毛文龍的女兒,毛家舊部心裡念著毛帥,只要阿珂站在孤這邊,那些人便不會輕易倒向吳三桂。

  況且,吳三桂今日已經下令以太子名義加賞毛家舊部,他以為這是在替自己拉攏人心,殊不知,這是在替孤做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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