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進退兩難的陳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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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陳演,儼然已經成了天下矚目的焦點。

  此時,保定府。

  陳演宅邸。

  他已經閉門謝客整整七天了。

  自從洪承疇要迎他去山海關的消息傳開,他的日子就沒安生過。

  先是洪承疇的使者,後是吳三桂的使者,一波接一波,門檻都快被踏爛了。

  他索性讓人把大門閂死,誰來都不開。

  此刻他坐在書房裡,手裡拿著一卷書,半天沒翻一頁。

  窗外的日頭從東邊挪到西邊,日子一天天過去,他渾然不覺。

  「……陳閣老!在下奉洪先生之命,特來迎請您老前往山海關!洪先生說,只要您老肯去,必有重謝!」

  門外又響起了喊聲。

  這已經是今天的第三波了。

  陳演閉了閉眼,沒有動。

  片刻後,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陳閣老!在下是平西侯府的使者。侯爺說了,請您老務必賞光。侯爺已在山海關備下厚禮,只等您老大駕!」

  兩個聲音開始還在各自喊話,後來不知怎麼就對上了。

  「洪先生先請的陳閣老!凡事有個先來後到!」

  「先來後到?你家洪先生是階下囚,我家侯爺是薊遼總督!誰是主誰是仆,你看不明白?」

  「你——」

  「你什麼你?侯爺說了,陳閣老若是不去,那就是不給侯爺面子。不給侯爺面子的人,在這北地可不太好過。」

  「你這是在威脅陳閣老?」

  「我是在講道理。」

  陳演聽著門外越來越激烈的爭吵,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他把書卷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透過窗紙的縫隙往外看了一眼。

  門口站著兩撥人,一撥穿青衣,一撥穿皂衣,正臉紅脖子粗地互相指著鼻子罵。

  巷子口還停著幾頂轎子,轎夫們蹲在牆根下看熱鬧,嗑著瓜子,時不時還指點幾句。

  他收回目光,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當然知道這一去意味著什麼。

  無論是洪承疇還是吳三桂,都要借他的嘴。

  他說真,太子就是真。

  他說假,太子就是假。

  他這張老嘴,比十萬大軍都管用。

  可他說了算嗎?

  他苦笑一聲。

  他不過是人家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棋子是沒有資格決定自己走哪一步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閉門不出,拖一日算一日。

  可他知道,拖不了多久了。

  就在這時,後窗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陳演心頭一緊,猛地轉過身。

  窗戶不知何時被推開了一條縫,一個黑影從窗縫裡跳了進來。

  那人落地無聲,直起身,摘下面巾,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陳演先是一驚,隨即認出了來人。

  「沈青?」他滿是驚訝道,「你怎麼來了?」

  沈青抱拳,咧嘴一笑:

  「陳先生,多年不見。在下聽聞先生有難,特來相助。」

  沈青是陳演多年前在京城結識的江湖人。

  那時陳演還是內閣首輔,沈青只是個替人看家護院的武師。

  有一次沈青被仇家追殺,陳演無意中救了他一命。

  從此沈青便記住了這份恩情,每逢年節都會登門拜訪。

  後來李自成進京,陳演投降被囚,沈青四處奔走想要救人,卻始終沒能找到機會。

  再後來陳演不知去向,沈青尋了他很久,直到前些日子聽說他要被迎去山海關,才一路追到保定來。

  陳演嘆了口氣,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慢慢抿了一口。

  「你來做什麼?送死嗎?」

  他聲音帶著倦意,

  「外頭那些人,你也看見了。洪承疇要我,吳三桂也要我。我這一去,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你何必卷進來?」

  沈青在他對面坐下,也不客氣,自己倒了一杯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陳先生,您救過我的命。這條命是您給的,還給您也是天經地義。您去哪,我就去哪。誰要是對您不利,先問問我這把刀。」

  他拍了拍腰間的短刀,神色坦然,沒有半分猶豫。

  陳演看著他那張寫滿了堅決的臉,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沈青的性子。

  這人一根筋,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勸不動,也不想勸了。

  「你可知道,這一去,面對的不是一個兩個仇家,是千軍萬馬。」

  陳演嘆了一口氣道,

  「你的刀再快,能快得過弓箭?能快得過火銃?人家一聲令下,幾百個兵圍上來,你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

  沈青笑了笑:

  「陳先生,在下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輩子,什麼場面沒見過?大不了就是一死。死在哪裡不是死?」

  陳演看著他那副混不吝的模樣,忽然也笑了。

  既然躲不過,那就坦然面對吧。

  「罷了。那就走一趟吧。」

  沈青一愣,沒想到陳演答應得這麼幹脆。

  他本以為還要費一番口舌。

  「先生想通了?」

  陳演整了整衣冠,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既然躲不過,不如走得體面些。你跟我去也好,路上有個照應。」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沈青:

  「不過你記住,到了山海關,不管發生什麼事,不要衝動。那些人的目標是我,不是你。你只要活著,就還有機會。」

  沈青抱拳:「先生放心,在下省得。」

  陳演點了點頭,伸手拉開了門。

  門外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兩撥使者同時轉過頭,看著站在門口的老人。

  「別吵了。」陳演朗聲說道,「老夫跟你們去山海關。」

  青衣使者和皂衣使者同時愣住了,隨即齊聲問:

  「跟我們?」

  陳演看了他們一眼,淡淡道:

  「老夫去山海關,是應侯爺之邀,也是應洪先生之邀。你們兩家,老夫都不得罪。到了山海關,誰能說服老夫,老夫就聽誰的。」

  他說完,不再看那兩人,大步走下台階。

  沈青跟在他身後,手按刀柄,警惕地掃了一眼兩撥使者。

  青衣使者和皂衣使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甘,可誰也攔不住。

  陳演自己願意走,他們還能綁著他不讓去?

  巷口的轎夫們見正主出來了,紛紛站起身,抬起轎子。

  陳演沒有上轎。

  他沿著巷子往外走,腳步不快不慢。

  沈青跟在他身後,兩撥使者跟在沈青身後,浩浩蕩蕩地往巷口走去。

  巷子裡的住戶聽見動靜,紛紛探出頭來看。

  有人認出了陳演,小聲嘀咕:

  「那不是陳閣老嗎?這是要去哪?」

  「聽說要去山海關,給太子驗明正身。」

  「驗什么正身?太子還有假的?」

  「噓——小點聲,這種事也是你能議論的?」

  議論聲被拋在身後,漸漸遠了。

  陳演聽在耳中,急在心裡,但卻是沒有半點辦法,只希望到了山海關,沒有再出其他橫生枝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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