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就算您不是正統,我也盼著您能保住大明的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旭嗤笑一聲,站在高處,背對著陳演,一片冷漠。

  「饒恕?孤要你活著,是讓你好好看著。看孤如何誅殺洪承疇與偽太子,看孤如何掃蕩不臣,讓大明再次偉大。孤要讓你知道,沒有你的認可,孤照樣可以光復大明。因為孤受命於天。」

  王旭的聲音鏗鏘有力,氣勢磅礴,讓陳演又是渾身一震。

  他跪在地上,心中也是久久不能平靜。

  他明白了,殿下不是不屑讓他以死謝罪,也不要他死。

  殿下要他活下去,要他親眼看著,看著他如何席捲八荒,橫掃天下。

  到那時,殿下會再問他一句,孤這太子,真否?

  他渴望眼前這位太子是真正的大明正統,而非吳三桂找來的傀儡。

  他原本求死的心,忽然就變了。

  他想活,他想看到那一天。

  「臣定當鞠躬盡瘁,使百姓安居樂業。」

  他重重叩首,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

  「殿下居於深宮之中,群狼環伺,危機重重。望殿下務必小心謹慎,以自身安危為重。」

  王旭背對著他,一言不發。

  陳演直起身,看著那個挺拔的背影,恭恭敬敬地行完三叩九拜大禮。

  然後站起身,後退了幾步,轉身大步走出了書房。

  門在身後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書房裡只剩下王旭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過了很久,他臉上的冷峻和驕傲才一點一點地褪去,露出底下那張疲憊的臉。

  仗義死節。

  他以前只在書上讀過這四個字,今天算是真正明白了。

  陳演這個人,或許有這樣那樣的毛病,可在最要緊的關頭,他守住了自己的底線。

  這樣的人,值得敬重。哪怕他最終還是不肯點頭。

  王旭慢慢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透了,苦得發澀。

  他沒有放下,一口一口地喝完。

  「這一關,應當是過去了。」

  從穿越到現在,陳演是第二道大坎。

  如今,這道坎也邁過去了。

  陳演離開山海關之後,這天下就再沒有人能拿「真假太子」來要挾他了。

  真太子又如何?

  就算朱慈烺站到城牆上喊話,就算吳三桂發了瘋把真相捅出去,也不會有人信了。

  天下人只會看誰強,誰強誰就是真,誰弱誰就是假。

  而他,比通州那個強得多。

  只要甩掉吳三桂這條鎖鏈,他就是名正言順的大明之主。

  雖然沒有讓陳演當場臣服,可他的太子身份已經紮下了根。

  這就是最大的勝利。

  接下來,只需要繼續忍,繼續等,等劉玄初和金聲桓把吳三桂的家底攪得天翻地覆。

  ……

  陳演出了宮,一路沒有停,直接去了城外的驛館。

  沈青早就站在門口等了。

  他遠遠看見陳演走過來,連忙迎上去,上下打量了一番,見他臉上滿是疲憊,心中一酸,低聲問道:

  「閣老,您還好嗎?」

  陳演像是沒有聽見,腳步虛浮地走過他身邊,徑直往驛館裡走。

  沈青跟上去,不敢多問。

  過了好一會兒,陳演才開口:

  「回了保定,我就傳告天下。太子真假,我分不出來。」

  沈青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從何說起。

  他只能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寧願自己聲名掃地,也不肯冒險認錯真龍。

  這樣的人,怎麼就要落得這個下場?

  「走吧,收拾東西,回保定。」

  沈青猶豫了一下:「要不要跟吳三桂說一聲?」

  「不必。」

  陳演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譏誚,

  「冢中枯骨,何須知會?」

  從王旭口中得知吳三桂的真面目之後,陳演對這個「薊遼總督」已經沒有任何好感。

  在他眼裡,吳三桂和洪承疇沒什麼兩樣,都是挾持太子的逆賊。

  只不過,通州那位太子被洪承疇死死控制著,毫無掙扎的餘地。

  而山海關這位,臥薪嘗膽,暗中蓄力,遲早要反咬一口。

  他相信,吳三桂不會有好下場。

  收拾好行裝,登上馬車之前,陳演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山海關的城樓。

  晨光灑在城牆的垛口上,旗幟在風中翻卷。

  他看了很久,然後彎腰鑽進車廂。

  車簾落下,遮住了他的臉。

  殿下,就算您不是正統,我也盼著您能保住大明的命脈。

  ……

  吳三桂被人從睡夢中叫醒,臉色十分的難看。

  眼線跪在門外,把陳演天沒亮就入宮、又招呼不打就離城的消息一五一十說了。

  他罵罵咧咧地披上外袍,連腰帶都沒系好就往外走。

  議事堂里,方光琛、郭壯圖幾人已經到了,正低聲說著什麼。

  見他進來,紛紛起身。

  「國貴,你帶人去追。把那個老匹夫攔下來,問問他太子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吳三桂一屁股坐進主位,怒氣十足。

  吳國貴抱拳領命,轉身要走。

  郭壯圖伸手攔了一下。

  「主公,陳演見過太子就走,說明他心裡已經有了結論。這時候去追,傳出去不好聽。外人會說主公截下陳演,是為了逼他改口。」

  楊坤也在旁邊附和:

  「是啊,殿下本來就是真的。陳演那人剛直,不會認錯。主公何必多此一舉?」

  幾個手下紛紛點頭。

  他們心裡都認定了山海關的太子就是真龍,對陳演的事本來就不怎麼上心。

  眼下他們更關心的是北邊的豪格和中原的白廣恩。

  吳三桂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一時間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山海關這個太子,其實身份還是有些疑慮的。

  別人不知道,他難道自己還不知道嗎?

  他看了方光琛一眼。

  方光琛會意,沉吟道:

  「主公,追與不追,其實已經不重要了。不如進宮問問殿下,看陳演到底說了什麼。」

  吳三桂點了點頭,又吩咐吳國貴:

  「派一隊人馬護送陳演出山海關。路上出一點差池,我拿你是問。」

  吳國貴領命去了。

  ……

  王旭剛躺下不久,迷迷糊糊正要睡著,又被司菡叫醒。

  他揉了揉眼睛,聽見吳三桂來了,困意立刻散了七八分。

  他整了整衣冠,快步迎出去。

  吳三桂劈頭就問:「陳演跟你說了什麼?怎麼走得這麼急?」

  王旭把陳演的話複述了一遍。

  說他入宮說了許多,最後決定向天下宣布,太子真假,他分不出來。

  吳三桂聽完,臉上先是閃過一抹驚訝,隨即被喜色淹沒。

  他忍不住笑了兩聲,又趕緊收住,裝出一副感慨的樣子:

  「這老匹夫為了保全大明正統,居然做到這個份上,倒是讓人佩服。」

  他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陳演自毀名聲,等於把「真假太子」這樁公案徹底攪渾了。

  從今往後,誰也別想用這個來拿捏他。

  洪承疇請來的幫手,反倒成全了他吳三桂。

  兩個太子真假難辨,而他手裡這個,優勢占盡。

  太子看著吳三桂那張藏不住得意的臉,補了一句:

  「平西侯,陳演在宮裡求我賜死。我怕他死在山海關對侯爺不利,就免了他的罪。」

  吳三桂讚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得對。他死在哪裡都行,就是不能死在山海關。出了山海關,他想死想活,隨他去。」

  他又交代了幾句,便匆匆走了。

  他急著找方光琛、郭壯圖商議,怎麼借這個消息打壓洪承疇,把中原徹底吃進嘴裡。

  當天,在吳三桂的有意推動下,「陳演無法分辨太子真偽」的消息,從山海關向四面八方傳播了出去。

  不到半日,整個天下的士人都炸開了鍋。

  「荒唐!天無二日,民無二主,太子只有一個,他陳演怎麼就分不出來?」

  「我看他不是分不出來,是不敢分。怕得罪洪承疇,又怕得罪吳三桂,兩頭都不想惹。」

  「虧他還是內閣首輔,竟貪生怕死到這種地步!」

  「連他都分不清,這天底下還有誰能分清?」

  「我早就說了,山海關那位才是真太子。姜瓖都去獻俘了,他還能認錯?」

  消息傳遍各州郡,只用了不到十天。

  陳演被推上了風口浪尖,罵聲鋪天蓋地。

  也有少數人替他說話,說消息未必是真的,要等他自己開口才算數。

  ……

  洛陽。

  洪承疇這段時間一直躲在白廣恩這裡,避一避吳三桂的鋒芒,

  但是沒有想到,卻等來了這個消息。

  「不可能!絕不可能!」他的臉漲得通紅,「陳演怎麼會做出這種事?這一定是吳三桂造謠!」

  白廣恩坐在下首,嘆了口氣:

  「督師,消息已經傳遍了。若不是真的,吳三桂不敢這麼明目張胆。他就不怕陳演出來反駁?」

  洪承疇在屋裡來回踱步:「陳演這是在自毀名聲!他瘋了嗎?」

  祖大壽皺著眉,思忖了半天,緩緩開口:

  「陳演那人,不是會被脅迫的。他能做出這個決定,恐怕是真的分不出來。」

  他頓了頓,又說:

  「吳三桂當初敢說太子在他那裡,底氣從何而來?姜瓖、朱成功又為什麼跑去山海關獻俘?這些事,以前說不通,現在想想,也許就是因為連太子妃都認了。」

  耿仲明點了點頭:

  「太子妃寧婉一直留在山海關。如果連妻子都分不清真假,那其他人認不出來,也就不奇怪了。吳三桂的底氣,姜瓖和朱成功的投靠,陳演的荒唐決斷,這都能解釋了。」

  耿仲明的分析,讓在場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洪承疇停下了腳步。

  「陳演這人,寧可死也不願名聲受損。能讓他不惜身敗名裂也要做出這個決斷,只有一個可能,他真的分不清。」

  他仰起頭,目光空洞:

  「這個假太子運氣未免也太好了一點,連太子妃竟然會放棄自己的丈夫,站在他這一邊。老天爺,你為什麼偏偏眷顧他?」

  「如今這假太子是動不了了,看來只能在吳應熊身上想辦法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