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大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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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行轅,書房。

  劉玄初幾乎是小跑著進來的,手裡還拿著一份剛送到的密報,臉上泛著少見的紅光。

  「殿下,吳三桂派人送信給李自成,想跟他握手言和。李自成沒有回音,反而加固了城防。今日午後,吳三桂已經下了決心,要親自領兵去打潼關。」

  王旭聞言也是心中一喜。

  吳三桂坐不住了。他需要更大的功勳,需要更多的勝仗,為他將來那一步鋪路。

  而李自成在山海關一戰中精銳盡失,早就是強弩之末。對吳三桂來說,那是一塊擺在案板上的肉,不咬一口都對不起自己。

  金聲桓更是喜形於色。

  「吳應熊和郭壯圖的矛盾已經徹底燒起來了。如今吳三桂又要離開山海關。殿下,這是老天送來的時機。」

  王旭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劉玄初和金聲桓的手。

  他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過,沉聲道:「一切,便拜託二位了。」

  這樣的良機,放在劉玄初和金聲桓手裡,足夠把吳三桂的老巢翻個底朝天。

  哪怕挖不動多少牆腳,至少也能讓那些本就搖搖欲墜的裂縫徹底撕開。

  更重要的是,金聲桓那個「以子弒父」的謀劃,終於可以從紙面落到地面上了。

  王旭掙脫桎梏的那一天,已經不遠了。

  ……

  皮島。

  阿珂與其兄長毛承斗在院中閒聊。

  毛承斗自從父親死後,無心統兵。

  所以毛家舊部也四散離去。他自己也隱居杭州,

  但是阿珂覺得這麼大的事,他一個女人做不了主,而且毛家舊部之前離去,也是因為他是女子的緣故。

  所以這件事情,必須要請兄長出山。

  毛承斗實在推脫不過,再加上他也想念妹子,便從杭州來到了皮島。

  毛承斗坐在她對面,看著妹妹慘白的臉色,心中也是十分苦惱。

  「你身子本來就弱,又生了那場大病,這些日子苦了你了。」

  回到皮島已經一個多月了。

  路上顛簸,舊部四散,阿珂又急又悲,一到島上就倒下了。

  好在將養了這些時日,總算是緩過來了。

  阿珂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笑意很淺:

  「病一場也不全是壞事,至少能在家裡多陪兄長几日。」

  毛承斗瞪了她一眼,聲音裡帶著責備:

  「胡說什麼?生病哪是什麼好事?你如今是貴人,在宮裡陪著殿下才是正理。」

  「比起陪殿下,毛家舊部能不能真正投過去,才是最要緊的事。」

  阿珂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盯著毛承斗,

  「兄長,這麼久了,你還沒有想好嗎?」

  之前她已經跟毛承斗提過,讓毛家舊部效忠太子。

  可毛承斗一直沒有鬆口。

  毛承斗避開她的目光,嘆了口氣:

  「投效太子,風險太大了。不是我不願幫殿下,是吳三桂太強。他占了北方,手下那麼多軍頭,姜瓖就算加上咱們毛家的人馬,也未必拼得過他。」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一些,

  「最怕的是,萬一讓吳三桂知道毛家在暗中幫太子,整個家族都要遭殃。這不是兒戲。」

  阿珂急了,一把拉住毛承斗的胳膊,著急道:

  「兄長!殿下落難,被吳三桂死死攥著,我既然是他的后妃,怎麼能裝作看不見?殿下親口答應過我,將來重掌大統,就立我為皇后。我生的兒子,就是太子。」

  毛承斗渾身一震,身子都有些微微顫抖。

  「殿下……許諾你皇后和太子之位?」

  阿珂笑著道:「殿下親口說的,我哪敢胡編。」

  毛承斗的臉色變了幾變,顯然沒有想到會有這種事。

  阿珂看在眼裡,趕緊又加了一把火:

  「姜瓖是當今天下第一員猛將,如今占了遼東和大同,兵強馬壯,只差精銳。毛家舊部若是肯幫一把,他就能把吳三桂掀翻,把殿下救出來。」

  毛承斗回過神來,緩緩搖了搖頭:

  「阿珂,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殿下就算真願意立你為後,那也是他脫困掌權以後的事。他現在還被吳三桂捏在手裡,毛家舊部這時候往火里添柴,萬一燒到自己身上,誰來負責?」

  他不是不想答應。

  他是毛文龍的長子,他得為整個毛家著想。

  一個還沒兌現的後位,一張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兌現的餅,不值得拿全族人的命去賭。

  族裡的老人們也不會答應。

  阿珂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些:

  「兄長覺得,投靠吳三桂就能保住毛家?就不會被吞掉?」

  毛承斗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想過。

  可族裡的老人們都說,吳三桂要面子,不會做得太難看。

  阿珂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兄長心裡比誰都清楚,父親死後,毛家就斷了根。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毛家舊部就是一塊肥肉,誰見了都想咬一口。吳三桂要是真在乎名聲,他會挾持太子?」

  毛承斗站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自阿珂入宮以後,吳三桂打著太子的旗號,三番五次向毛家索要錢糧。

  一會兒說要養禁軍,一會兒說要修太子行轅。

  一次兩次還好,次數多了,誰還看不出來?

  可看出來又怎樣?

  敢拒絕嗎?

  敢撕破臉嗎?

  阿珂見兄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語氣稍微緩了一些:

  「吳三桂靠不住。依附他,就是與虎謀皮。可依附太子不一樣。雖然有風險,可一旦殿下脫困,妹妹做了皇后,兄長的外甥成了儲君,父親的冤屈也能洗白,毛家未必不能成為下一個鐘鳴鼎食之家。」

  她說得懇切,且是有理有據。

  她想幫王旭,可她不是沒有替家族想過。

  毛家舊部眼下的處境,遲早要被吳三桂之流一口吞掉。

  與其等著被吃,不如賭一把。

  置之死地,或許還能活。

  毛承斗沉默了很久。

  風吹過院子,吹得阿珂鬢角的髮絲飄起來又落下。

  終於,他長嘆一聲:

  「這件事太大了,我一時半會兒做不了主。讓我再想想。」

  阿珂心中一喜,兄長終於沒有一口回絕。

  「兄長千萬保密。」

  毛承斗點了點頭。事以密成,這個道理他懂。

  他又叮囑了阿珂幾句,讓她好好養病,便匆匆離開了院子。

  阿珂坐在那裡,目送兄長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

  她轉過頭,望著山海關的方向。

  殿下,我一定會說服毛家舊部,讓他們站在您身後。

  ……

  長安。

  李自成把那封吳三桂送來的「釋和書」扔到案上,嗤笑了一聲。

  「這老賊,還跟我玩這一套?咱就知道他沒安好心。」

  前些日子吳三桂派使者過來,滿臉堆笑地說要握手言和。

  他當時就覺得不對勁,沒答應也沒拒絕,只是暗中往潼關加派了人手。

  果不其然,這才過了多久,吳三桂就親自領兵壓過來了。

  翻臉比翻書還快,李自成看了都替他覺得累。

  「吳三桂來攻,你怎麼看?」

  李自成轉過頭,目光落在劉宗敏身上。

  這是他麾下最能打的將領之一,也是最信得過的人。

  劉宗敏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來了,就打回去。還能怎麼看?」

  話音還沒落地,李過已經站了出來:

  「陛下,讓我做先鋒!我非把那老賊的腦袋擰下來不可!」

  李自成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腦袋嗡嗡響。

  一個大將,一個養子,都是只會往前沖的莽夫,問他們等於白問。

  他嘆了口氣,目光越過李過,落在侍立在側的一個年輕將領身上。

  這人叫李定國,是大西軍張獻忠派來支援他的。

  雖然之前兩家有過嫌隙,可眼下大敵當前,也只能捏著鼻子聯手了。

  李定國年紀不大,可打起仗來比老營那些老兵還猛,更難得的是,他還有點腦子。

  「定國,你怎麼看?」

  李定國抱拳:

  「陛下,吳三桂和洪承疇各立一個太子,這倆人水火不容。吳三桂先前派人來求和,是想騰出手去對付洪承疇和白廣恩,先把中原穩住。

  見陛下不答應,他便索性先來打咱們。若拿下長安,他就沒了後顧之憂,再去吞中原就從容多了。」

  李自成哼了一聲,眼裡全是冷意:

  「他想得倒美。潼關這塊骨頭,他啃得動嗎?」

  李定國道:

  「陛下,如今秋收剛過,吳三桂糧草足,這一仗怕是不像以前那樣打幾下就撤了。咱們得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還有一件事,吳三桂出兵打著為先皇報仇的旗號,占了名分,對咱們的軍心不利。」

  李自成眉頭皺了一下。

  名分這東西,他不信,可架不住下面的兵信。

  他冷冷道:

  「誰知道他那個太子是真是假?牛金星,你去寫一篇檄文,罵回去。要罵得他抬不起頭。」

  牛金星抱拳應下。

  李自成又嘆了口氣。

  他手下這些人,打打殺殺還行,可論起謀略來,一個比一個不如。

  牛金星和宋獻策都是江湖下九流出身,能寫檄文就算不錯了。

  他搖了搖頭,轉向李過:

  「定國說得對,這一仗怕是要打一陣子了。李過,你去老營領三百騎兵,再帶三千步卒,出城走一趟。讓那些豪族世家把糧草和軍餉交上來。誰敢說個不字,殺。」

  他的語氣平淡,可那股殺意,卻是掩飾不住。

  關內貧瘠,不比江南魚米之鄉。

  他不靠這些豪族養兵,難道靠老天爺下雨?

  李過卻不樂意了,嘟囔道:

  「讓我去收糧?殺豪族倒是有點意思,光收糧多沒勁。」

  可見李自成沒有改口的意思,他也只能悶聲應下,

  「知道了,陛下。」

  他一邊往外走,一邊在心裡盼著:最好哪個不長眼的敢跳出來反抗,讓他解解癮。

  李自成又看向劉宗敏:

  「你派人盯著吳三桂的動靜,尤其是潼關那邊。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報我。」

  劉宗敏點頭,大步走了出去。

  ……

  遼東。

  城外二十里的姜瓖大營。

  焦光的手指在輿圖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鰲拜要攻遼東,必須走這裡。只要能打掉他這一萬人,滿洲就再也摸不到遼東的邊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帳內幾人:

  「姜琳坐鎮中軍,王永強率重步兵頂在前面擋韃子的精銳。將軍帶著散兵從側翼插進去,斬將奪旗。」

  姜瓖冷笑一聲:

  「鰲拜敢來,我就敢砍。今天非要了他的小命不可。」

  焦光趕緊攔了一句:

  「將軍,鰲拜營里有滿洲鐵騎,不能大意。」

  姜瓖不樂意了,臉拉了下來:

  「先生,你怎麼總漲別人的威風?他八旗騎兵是厲害,可我的散兵打遍天下也沒怕過誰。」

  他對自己那一千散兵有十足的底氣。

  這支隊伍跟他打贏了洪承疇,多少次以少勝多,他就不信天下有哪支部隊比他的散兵更能打。

  王永強在旁邊插了一句:

  「將軍,聽說八旗騎兵人馬都披重甲,衝起來像鐵牆一樣壓過來,擋都擋不住。」

  姜瓖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人馬都披重甲?那得花多少錢?比我的散兵營還燒銀子?」

  散兵營是他最精銳的步卒,裝備了最精良的火銃,號稱「每攻必克」。

  可就算他把家底掏空了,也才養了兩千多人。

  現在聽說滿清的鐵騎比他還能燒錢,他心裡又驚又氣,眼睛都紅了。

  「可恨!我要是錢糧足夠,早把多爾袞和豪格攆到北海去了!」

  焦光正色道:

  「將軍,這一仗打好了,廣寧和遼平就全落到咱們手裡了。千萬不能輕敵。」

  姜瓖收起剛才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點了點頭:

  「先生放心,我照你的計策來。」

  焦光接下來又把戰略布置了一下。

  正面交給姜琳和王永強扛著,姜瓖自己帶散兵從側翼鑽空子,找機會砍掉敵軍的主將。

  這一招,也就姜瓖用得出來。

  換了別人,別說斬將奪旗,自己先陷進去爬都爬不出來。

  翌日晌午,鰲拜的一萬大軍出現在地平線上。

  姜琳坐在中軍營帳里,手裡攥著令旗,面無表情。

  王永強領著重甲步兵營,頂在最前面,盔甲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遠處的山頭上,姜瓖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身後趴著一千散兵。

  他眯著眼,盯著遠處那面鰲拜的大旗,嘴裡叼著一根草莖,慢慢地嚼著。

  只等兩軍一交上手,他就帶人從側翼插進去,把那個叫鰲拜的腦袋摘下來當酒壺。

  他嚼著草莖,嘴角慢慢咧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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