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 希琳·勞瑞爾的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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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斯塔壓低帽檐,黑色風衣的領子遮住了面容,快步走在升騰階梯區整潔的人行道上。

  他的風衣口袋裡裝著一封信,正在前往距離克洛芙安全屋幾個街區的一處民用氣動管道郵箱。

  那是一個鑲嵌在石砌牆壁內的黃銅裝置,表面布滿繁複的齒輪紋路和幾個操作旋鈕,投遞口下方是一個需要插入特定卡片的細長縫隙。

  新倫德的城區內有上千台這樣的設施,每個郵箱終端都有唯一的數字編號,就可以將私人信件準確送到指定的終端上。

  特製的金屬信筒會在地下蒸汽管道中快速移動,大約五分鐘就能完成跨城區通信,是比諧波電報更安全隱秘的聯絡手段。

  柯斯塔很快找到了郵箱終端。他再次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人在盯梢之後,從口袋裡取出一張白色穿孔卡。

  卡片插入裝置的縫隙,內部傳來一陣細微的齒輪嚙合聲,面板上的一盞小燈由紅轉綠。

  一支試管大小的金屬信筒從終端的下方掉了出來。

  柯斯塔取出剛剛在安全屋裡寫好的信,將這個郵箱終端的編號寫在了信紙背面,之後擰開信筒蓋子把卷好的信塞了進去。

  他重新擰緊筒蓋,將其投入終端面板上的收信口,隨後開始在面板上快速旋動撥盤,輸入了代表河岸公寓最近站點的地址編號和他與希琳約定好的密碼。

  完成這一切,他立刻拔出穿孔卡,轉身離去。

  信息已經送出去了,接下來能做的只是等待了。

  ————

  這天下午,高地區的天空呈現出一種被工業煙塵柔化後的淺灰色。

  希琳·瑪爾倫提著一個精緻的皮質畫箱,步履從容地走進了奧布里·馬爾科姆議員所在的市政辦公大樓。

  她身著一套沒有任何多餘裝飾的純白色羊絨套裙,頭戴一頂白色寬檐帽,頸部繫著一條色澤沉靜的暗藍色真絲紗巾,紅髮在腦後挽成髮髻。

  相較於議員鼎盛時期的排場,這間臨時辦公室略顯侷促,但依舊透著不容忽視的威嚴。厚重的實木家具,帝國旗幟,以及牆上懸掛的家族紋章,都在無聲地宣示著主人過往的地位。

  馬爾科姆議員從寬大的辦公桌後站起身。

  他看起來比公開場合更加憔悴,眼袋深重,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卻因為訪客的到來而燃起了興趣。

  他的秘書此前已通報過來意:一位名叫希琳·勞瑞爾的獨立投資人,對支持他的政治前景抱有濃厚興趣。

  「勞瑞爾小姐,歡迎。」馬爾科姆的聲音帶著政客特有的刻意熱情,他伸出手,「沒想到我的支持者中,居然還有您這樣……年輕有為的女士。」

  希琳與他輕輕一握,笑容得體,既不顯得諂媚也不顯得疏離。

  「您過譽了,議員先生。我更多是代表家族的利益,前來表達初步的誠意。」她聲音平靜,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

  希琳優雅地將畫箱放在一旁的茶几上,打開卡扣。

  「聽聞您對藝術頗有鑑賞力,一點小小的見面禮,不成敬意。」

  她取出一副油畫。畫面上描繪的是馬爾科姆家族在高地區的祖宅,筆觸細膩,色彩沉穩。繪畫者的技法純熟而老練,甚至捕捉到了夕陽下建築石材的溫暖質感與歷經歲月的氣韻。

  議員的目光在畫作上停留片刻,一絲驚訝和愉悅掠過眼底。這份禮物顯然送到了他的心坎上——不僅價值不菲,更暗含了對他們家族歷史與榮耀的認可。

  「這太珍貴了……」他喃喃道,隨後示意秘書將畫靠在書櫃旁,以便隨時欣賞。

  「與您未來可能為這座城市帶來的價值相比,這微不足道。」

  希琳順勢在辦公桌對面的扶手椅上坐下,雙手交疊置於膝上。

  「我們相信,新倫德需要的是有經驗、有根基的領導者,而非那些……空有熱情的冒進者。您的資歷與遠見,正是我們看重的。」

  她的話語如同精心調製的香檳,恰到好處地滋養著馬爾科姆乾涸的政治野心。

  他幾乎立刻沉浸在她所描繪的圖景中——充足的競選資金,來自神秘財團的鼎力支持——這些助力無疑將簇擁他重回新倫德的權力中心。

  「當然,這只是一個初步的意向,」希琳在他最興致勃勃時,恰到好處地起身,「具體的合作細節,需要等我向家族元老會詳細匯報後,再與您深入磋商。今天,僅僅是來表達我們最誠摯的敬意。」

  議員雖有意挽留,但也明白此事急不得。他親自將希琳送到辦公室門口,態度比初見時熱切了許多。

  「期待您的再次光臨,勞瑞爾小姐。」

  希琳微微頷首,轉身離去,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清脆而堅定,直至消失在走廊盡頭。

  離開市政大樓後,希琳迅速走進了附近的一家高檔酒店。她乘電梯來到六層,來到一個提前預定好的房間。

  希琳反鎖房門,快步走到房間中央,將手中畫箱放在桌上。

  她打開卡扣,取下畫箱蓋子上的暗格,裡面是一張繃好畫布的畫板,尺寸與她贈予馬爾科姆那幅畫作完全相同。畫板上呈現的畫面,也是馬爾科姆家族的祖宅,筆觸、色彩、細節,與她送出去的那幅別無二致,仿佛是從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她將畫板立在靠窗的椅子上,讓下午漫射的光線落在畫面上。

  希琳調整了一下呼吸,閉上雙眼,再次睜開時,那雙湛藍的眼眸如同深潭,逐漸失去了焦點,將所有發散的精神力,如同收束絲線般,牢牢繫於眼前的畫作之上。

  房間角落裡蒸汽管道輕微的嘶嘶聲以及窗外遠處模糊的車馬聲,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悄然抹去。

  她的意識脫離了軀殼的束縛,沿著兩條畫作之間那由相同顏料、相同筆觸、相同星界能量構築的無形橋樑,穿越了一條由濃縮的色彩與純粹光線構成的隧道。

  幾秒鐘後,輕微的暈眩感傳來,隨即穩定。

  她的「視野」被固定在一個長方形的框內,「眼前」是馬爾科姆議員那張寬大辦公桌的一角,以及後方那扇可以看到高地區灰濛濛天空的窗戶。她的「耳朵」捕捉到了房間內真實的聲音——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以及議員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他此刻正坐在辦公桌後,仿佛是在思考著什麼。接著他站起身,走到書架邊的一台諧波電報機旁。

  議員按下幾個按鈕,電報機內部齒輪轉動,發出一串編碼般的咔噠聲。

  他對著收音口低沉而快速地說道:「讓他來見我,現在。」

  說完,他用力按下了發送鈕,機器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

  辦公室內陷入一段壓抑的寂靜。議員開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大約十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

  一名瘦高的光頭男人安靜地走了進來。他身穿一件過於嚴謹的黑色常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平靜得近乎空洞的眼睛直接望向馬爾科姆。

  「您找我,議員先生?」

  「殯葬師先生,」議員聲音低沉,「我們需要談談關於某位銀髮女士的問題。我知道你們先前的行動遭遇了挫折,但現在已經不能再等了,她必須立刻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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