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實習醫生與插畫作家
第134章 實習醫生與插畫作家
上午的市立第二醫院門診大廳，如同一個被過度壓縮的蒸汽鍋爐。渾濁的空氣里攪拌著消毒水、汗味和某種隱約的腐爛氣息。
伊莎貝爾·埃德娜快速穿梭在大廳的人群中，她穿著漿洗得有些發硬的白大褂，黑色馬尾辮隨著她急促的步伐在腦後甩動。兩個小時內，她處理了一個傷口感染的老碼頭工人，一個疑似肺炎的嬰兒，還有三個只是來開點止痛藥的慢性病患者。
她剛在護士站旁邊的角落端起一杯早已涼透的咖啡，還沒來得及送到嘴邊，一名年輕的護士就小跑著過來。
「埃德娜醫生！三號隔間，有位病人等您快一個小時了。」
伊莎貝爾困惑地皺了皺眉，她記得自己的預約表上這個時段應該是空的。但她還是放下杯子，點點頭。
「我馬上過去。」
三號隔間很狹小，只有一張診察床、一張舊木桌和兩把椅子。
一個年輕的紅髮女人安靜地坐在病人椅上，雙手交疊放在一個樸素的帆布包上。她戴著一副細框眼鏡，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簡潔的髮髻。儘管身上的燕麥色裙服只是最基礎的修身款，但穿在她的身上就是透著一種獨特的優雅。
「抱歉，久等了。」伊莎貝爾快速走進隔間，隨手帶上門。她拿起桌上的簡易病歷卡，「希琳·羅斯小姐？」
「是的，醫生。」對方疲憊地回答。
伊莎貝爾迅速瀏覽了病歷卡上的信息：自由插畫作家，主訴腕部、頸部疼痛，偶發偏頭痛。她抬起視線，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對方的手腕和脖頸。希琳的手指修長，但看不出明顯的勞損痕跡，坐姿也顯得放鬆。
「手腕、頸部和偏頭痛？」伊莎貝爾問。
「是的。」希琳輕輕動了動右手腕，「尤其是趕稿的時候，一畫就是十幾個小時，這裡，」她點了點自己的右側太陽穴和頸側，「就像有根鋼絲在擰著。手腕也沉，有時連握筆都感覺吃力。」
典型的職業勞損症狀，但伊莎貝爾感覺這位羅斯小姐的問題並非單純的肌肉酸痛，似乎還帶有一些精力透支的疲憊。她想起醫學院裡某些關於長期神經衰弱的描述。
「你需要的是休息，羅斯小姐，適度的放鬆，減少連續工作的時間。」伊莎貝爾放下病歷卡，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權威，「藥物只能緩解一時。」
「我明白，醫生。」希琳露出一個無奈的淺笑，「但最近接了些比較棘手的工作，休息恐怕是奢望。能不能先開點止痛藥呢？」
伊莎貝爾聳聳肩，「我倒是很想幫你，但我只是實習醫生，沒有獨立的處方權。」
她拿起筆，快速在一張便箋上寫下幾行字，撕下遞過去，「這是我的診斷建議和你的主訴記錄，你可以拿著它去二樓東側的疼痛專科門診，找提爾曼醫生。
她是這方面的專家，也有處方權。」
「非常感謝，埃德娜醫生。」希琳接過紙條，仔細地折好，放進帆布包。她站起身，微微頷首，動作間流露出一種良好的教養。
「別客氣。」伊莎貝爾也站起來，目送她離開隔間。
門關上後，她輕輕吐了口氣，隨即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奇怪的違和感殘留著，但門診的喧囂立刻透過門板湧來，將她那點細微的疑惑沖刷得無影無蹤。
下一個病人的號碼已經被叫響了。
希琳並沒有前往二樓，而是快步穿過嘈雜的門診大廳，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側廊。
廊邊有一排朝著內庭院的玻璃窗，窗外是一個小小的、無人問津的休息區，放著幾張油漆剝落的長椅，一棵半枯的橡樹投下稀疏的陰影。
她在最角落的長椅上坐下，這裡既能觀察到側廊入口，又能透過窗戶看到門診大廳一部分區域。接著，她從帆布包里拿出一個皮質封面的素描本和一支炭筆。
筆尖在紙面上快速滑動。線條先是勾勒出大廳繁忙的輪廓、模糊的人影，然後逐漸聚焦、細化。
一個穿著白大褂、扎著黑色馬尾的實習醫生形象逐漸清晰起來一伊莎貝爾·埃德娜。炭筆加深了她眼下的陰影，強調了微蹙的眉頭和抿緊的嘴唇，甚至捕捉到了她白大褂上一處不太顯眼的藥水漬。
希琳停下筆，指尖輕輕拂過畫中人的輪廓。她閉上雙眼，更深地調動起那種獨特的感知。
視野沉入黑暗，但另一種畫面浮現在意識中。伊莎貝爾·埃德娜的位置在醫院喧譁的背景里清晰地顯現出來，如同一個被柔和銀白色光暈勾勒出的身影，那光暈中正不安地竄動著幾縷橘紅色的絲線。
希琳很確信，西恩尼斯公司不會就此罷休。昨晚的跟蹤沒有成效，只會讓他們下次出手更謹慎，或是更粗暴。伊莎貝爾自己顯然也感覺到了危險，因為橘紅色是代表緊張的顏色。
不過，窗外門診大廳川流不息的人群，穿著制服的醫護和保安片刻不停地來來往往。這裡畢竟是人流密集的公共場所，即便西恩尼斯公司再囂張，應該也不至於選擇在眾目睽睽之下————
那團銀白色的光霧開始移動。不是往常在診室、護士站、藥房間規律移動的軌跡，而是朝著大廳側後方的方向移動。
她要離開大樓？現在？主動離開？
希琳立刻合上素描本，收入包中，起身快步返回門診大廳。銀白光霧的軌跡指向大廳通往建築後部的走廊。她擠過人群，來到伊莎貝爾之前所在的護士站附近。
「請問，看到埃德娜醫生了嗎？」希琳問一位正在整理處方的護士，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她剛才給我看診，我忘了問一個重要的問題。」
護士頭也沒抬：「埃德娜醫生？哦，她剛出去，說裡面太悶了，去透透氣。」
「透透氣？去哪裡透氣？」
「這她沒說。」護士終於抬眼看了看希琳，大概覺得她有點過於刨根問底，「可能是後院吧，醫生們有時會去那裡休息。哎，你到底有什麼事？沒事別在這擋著。
，，希琳道了聲謝，轉身朝那條走廊走去。
上午的市立第二醫院門診大廳，如同一個被過度壓縮的蒸汽鍋爐。渾濁的空氣里攪拌著消毒水、汗味和某種隱約的腐爛氣息。
伊莎貝爾·埃德娜快速穿梭在大廳的人群中，她穿著漿洗得有些發硬的白大褂，黑色馬尾辮隨著她急促的步伐在腦後甩動。兩個小時內，她處理了一個傷口感染的老碼頭工人，一個疑似肺炎的嬰兒，還有三個只是來開點止痛藥的慢性病患者。
她剛在護士站旁邊的角落端起一杯早已涼透的咖啡，還沒來得及送到嘴邊，一名年輕的護士就小跑著過來。
「埃德娜醫生！三號隔間，有位病人等您快一個小時了。」
伊莎貝爾困惑地皺了皺眉，她記得自己的預約表上這個時段應該是空的。但她還是放下杯子，點點頭。
「我馬上過去。」
三號隔間很狹小，只有一張診察床、一張舊木桌和兩把椅子。
一個年輕的紅髮女人安靜地坐在病人椅上，雙手交疊放在一個樸素的帆布包上。她戴著一副細框眼鏡，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簡潔的髮髻。儘管身上的燕麥色裙服只是最基礎的修身款，但穿在她的身上就是透著一種獨特的優雅。
「抱歉，久等了。」伊莎貝爾快速走進隔間，隨手帶上門。她拿起桌上的簡易病歷卡，「希琳·羅斯小姐？」
「是的，醫生。」對方疲憊地回答。
伊莎貝爾迅速瀏覽了病歷卡上的信息：自由插畫作家，主訴腕部、頸部疼痛，偶發偏頭痛。她抬起視線，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對方的手腕和脖頸。希琳的手指修長，但看不出明顯的勞損痕跡，坐姿也顯得放鬆。
「手腕、頸部和偏頭痛？」伊莎貝爾問。
「是的。」希琳輕輕動了動右手腕，「尤其是趕稿的時候，一畫就是十幾個小時，這裡，」她點了點自己的右側太陽穴和頸側，「就像有根鋼絲在擰著。手腕也沉，有時連握筆都感覺吃力。」
典型的職業勞損症狀，但伊莎貝爾感覺這位羅斯小姐的問題並非單純的肌肉酸痛，似乎還帶有一些精力透支的疲憊。她想起醫學院裡某些關於長期神經衰弱的描述。
「你需要的是休息，羅斯小姐，適度的放鬆，減少連續工作的時間。」伊莎貝爾放下病歷卡，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權威，「藥物只能緩解一時。」
「我明白，醫生。」希琳露出一個無奈的淺笑，「但最近接了些比較棘手的工作，休息恐怕是奢望。能不能先開點止痛藥呢？」
伊莎貝爾聳聳肩，「我倒是很想幫你，但我只是實習醫生，沒有獨立的處方權。」
她拿起筆，快速在一張便箋上寫下幾行字，撕下遞過去，「這是我的診斷建議和你的主訴記錄，你可以拿著它去二樓東側的疼痛專科門診，找提爾曼醫生。
她是這方面的專家，也有處方權。」
「非常感謝，埃德娜醫生。」希琳接過紙條，仔細地折好，放進帆布包。她站起身，微微頷首，動作間流露出一種良好的教養。
「別客氣。」伊莎貝爾也站起來，目送她離開隔間。
門關上後，她輕輕吐了口氣，隨即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奇怪的違和感殘留著，但門診的喧囂立刻透過門板湧來，將她那點細微的疑惑沖刷得無影無蹤。
下一個病人的號碼已經被叫響了。
希琳並沒有前往二樓，而是快步穿過嘈雜的門診大廳，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側廊。
廊邊有一排朝著內庭院的玻璃窗，窗外是一個小小的、無人問津的休息區，放著幾張油漆剝落的長椅，一棵半枯的橡樹投下稀疏的陰影。
她在最角落的長椅上坐下，這裡既能觀察到側廊入口，又能透過窗戶看到門診大廳一部分區域。接著，她從帆布包里拿出一個皮質封面的素描本和一支炭筆。
筆尖在紙面上快速滑動。線條先是勾勒出大廳繁忙的輪廓、模糊的人影，然後逐漸聚焦、細化。
一個穿著白大褂、扎著黑色馬尾的實習醫生形象逐漸清晰起來一伊莎貝爾·埃德娜。炭筆加深了她眼下的陰影，強調了微蹙的眉頭和抿緊的嘴唇，甚至捕捉到了她白大褂上一處不太顯眼的藥水漬。
希琳停下筆，指尖輕輕拂過畫中人的輪廓。她閉上雙眼，更深地調動起那種獨特的感知。
視野沉入黑暗，但另一種畫面浮現在意識中。伊莎貝爾·埃德娜的位置在醫院喧譁的背景里清晰地顯現出來，如同一個被柔和銀白色光暈勾勒出的身影，那光暈中正不安地竄動著幾縷橘紅色的絲線。
希琳很確信，西恩尼斯公司不會就此罷休。昨晚的跟蹤沒有成效，只會讓他們下次出手更謹慎，或是更粗暴。伊莎貝爾自己顯然也感覺到了危險，因為橘紅色是代表緊張的顏色。
不過，窗外門診大廳川流不息的人群，穿著制服的醫護和保安片刻不停地來來往往。這裡畢竟是人流密集的公共場所，即便西恩尼斯公司再囂張，應該也不至於選擇在眾目睽睽之下————
那團銀白色的光霧開始移動。不是往常在診室、護士站、藥房間規律移動的軌跡，而是朝著大廳側後方的方向移動。
她要離開大樓？現在？主動離開？
希琳立刻合上素描本，收入包中，起身快步返回門診大廳。銀白光霧的軌跡指向大廳通往建築後部的走廊。她擠過人群，來到伊莎貝爾之前所在的護士站附近。
「請問，看到埃德娜醫生了嗎？」希琳問一位正在整理處方的護士，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她剛才給我看診，我忘了問一個重要的問題。」
護士頭也沒抬：「埃德娜醫生？哦，她剛出去，說裡面太悶了，去透透氣。」
「透透氣？去哪裡透氣？」
「這她沒說。」護士終於抬眼看了看希琳，大概覺得她有點過於刨根問底，「可能是後院吧，醫生們有時會去那裡休息。哎，你到底有什麼事？沒事別在這擋著。
，，希琳道了聲謝，轉身朝那條走廊走去。